凡煙小說

第127章 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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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前還是熙攘的人流,喜氣洋洋,反襯著身後那施粥的粥棚十分諷刺,像是這繁華盛世下的一幕鬧劇。

秦宇沖著排長隊人,側頭看向神官問“神官來幹什麽?”

“城中富商一起舍粥,我來捐些錢糧”南宮玉良看著那邊,平淡的說。

“嗯”點點頭,秦宇轉身忽然說“神官,可願意同本王淺酌一杯?”

“好”南宮玉良沒有遲疑,答應一聲,提著錢糧說“王爺稍後”

酒樓內,客人寥寥無幾,老板開著門大概也沒想到還真的會有人進來,夥計無精打采的招呼著,放到桌上的酒都沒溫。

秦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涼的酒冷的他一個寒顫,落到胃裏又猛的一陣灼熱。

“淺酌的不適時宜”他放下酒杯。

南宮玉良也被冰涼的酒激到,放下杯子說“確實,本以為王爺日理萬機,沒想竟如此閑暇”

“閑暇的了然無趣,同玉良一樣”秦宇語調悠悠。

就說一直如此您心無安處!南宮玉良心裏嘆言,又添杯酒說“敬玉良與王爺同病相憐”

舉杯飲盡,秦宇想起剛剛的窮困之人,問“施粥之人,到底是何人?”

“有商賈之家,也有官宦之家,各出餘糧共同組建的”南宮玉良說完對晉王一笑,又說“王爺治下有如此良善之輩,王爺大幸”

“本王治下王城猶有饑民,有何大幸?”秦宇冷笑一下,覺得南宮玉良八成又在諷刺自己。

南宮玉良搖頭,端杯說“盛世猶有饑民,如此執著不像王爺”

“如此恭維也不像玉良”秦宇呵呵一笑,覺得自己又陷入這新年的淒涼裏。

你一杯,我一杯,晉王殿下和神官,淺酌到有三分醉意,在老板十分不耐煩的勸告中離去,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大梁城的冷風一吹,讓人渾身冷透,心底卻生出一股喜悅,二人站在那忽地笑了,都不知笑些什麽。

“本王送你回去”秦宇看著腳步有些虛浮的南宮玉良開口。

“不勞王爺”雖然有些頭暈,不過還沒醉到那般地步。

呵呵··秦宇笑著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若是玉良有意外,凍死街頭,豈不是本王治下又添一縷亡魂,於心何忍”

“那··多謝王爺”南宮玉良酒意湧到臉上,不再推辭。

秦宇發現這神官一喝完酒,言談舉止頗為豪邁,不似平常溫朗和順,他大笑一聲,和神官相扶著離開。

南宮府

南宮玉良施禮,紅著臉龐看著晉王說“多謝王爺相送,按理該請王爺入府一敘,可是您大概該回王宮了,便不說這虛偽客套了”

秦宇又是一樂,揚眉說“本王發現,三分醉意的神官頗有意思,本王更欣賞此人”

晉王轉身離開,南宮玉良扶著門輕笑,覺得三分醉意的晉王也頗為有意思,也讓他十分欣賞。

天際又開始飄雪,零零散散的落在秦宇肩頭,他扶著李晗的手臂,酒意上湧的厲害,他眼底開始有些朦朧,仰頭看著滿眼淩亂的雪花。

“王爺”李晗小心的扶著他說“天冷雪重,末將陪您回宮吧”

“回宮··”秦宇嘟囔一聲,眼神渙散一瞬,忽然抓緊他的手臂說“李晗,本王不回去”

“那··那您要去哪?”李晗看出晉王略微有些醉了,心情不好。

“去”秦宇松開李晗,向前走了一步,茫然的看著白茫茫的天地“去靖山行宮吧”晉王宮太大了,本王想到別處走走。

“是”

新年夜裏,一輛小小的馬車離開大梁城,李晗駕著車,穿過風雪將晉王送到行宮。

靖山獵場

自從新年匆匆到此後,秦宇就窩在這裏哪也沒去,他已經停止朝會很久了,索性正月裏大概沒人想觸他的黴頭,所以也沒什麽諫言。

“李晗,什麽日子了?”秦宇拉著弓,隨意的問跟在身邊的李晗。

“回王爺,二十五了”翎羽飛出晉王射中一只兔子,不過好像不太滿意,侍衛撿回獵物看都沒看。

來這麽久了啊!也歇的差不多了,收起弓箭,秦宇一邊往回走一邊吩咐說“召範文田父子,東陽郡守安子期,開陽令申學文,還有王儒來行宮,本王要見”

“是”李晗領命匆匆離去。

唉···留戀的看了眼山色,秦宇無奈離去,這閑暇總是消失的太快。

靖山行宮

“微臣參見王爺”範文田和範興言跪倒。

“坐吧”秦宇揮手“範相一路疾馳而來,怎麽不歇息一下?”

“王爺詔命,必有大事,老臣不敢怠慢”

“相國鞠躬盡瘁”秦宇誇了一句,話鋒一轉直接說“之前本王巡邊至東陽,見東陽雖已恢覆,但依舊民生雕敝,非久安之所”

“不知王爺有何吩咐”範文田詢問,晉王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提起東陽。

“本王想在東陽屯田”

“屯田之策一直都有,不過收效甚微”範文田看著晉王“東陽郡更是災郡,恐怕更是杯水車薪”

“本王想重新劃分東陽郡,開陽以西並入燕郡,然後東陽全郡屯田,遷東陽百姓於它郡,免受水患之苦”秦宇直接說出。

“範相以為如何?”

這···範文田垂頭沈思,這不是一件小事,這是數十萬百姓的生死,更是晉國軍機重事。

“王爺,東陽雖是災郡,但也有數十萬百姓,遷之它郡恐怕安頓不下”範文田回答。

“燕郡有許多王田,本王盡數劃給百姓,祁東祁西還有豐江三郡,地廣人稀,再加上開陽以西不受水患侵襲,均可居住,該是能容下一郡之人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範文田久理國事,明白此事要細細算計才能回覆,不過晉王言盡於此,可見已經是下定決心了,他只能盡心去做。

“如此,微臣仔細查看三郡田冊,歸總數目承於王爺”範文田拱手。

秦宇點點頭,又說“範相謹慎本王自然知道,只是相國總攬朝政,遷民繁瑣,總不能讓範相去奔波,本王屬意興言,想讓他來做此事”

範興言坐於下首,一直低著頭沒有出聲,驟然聽見晉王提起他,心裏一驚,不過並沒多言。

“興言覺得如何?”秦宇問。

“微臣年輕,恐怕經驗不足誤了王爺的事”範興言趕緊起身。

“你與本王同年,何談年輕”秦宇看著他,和善的笑笑“東陽郡守安子期小你幾歲,尚能為一郡之長,你又何懼之”

“微臣”範興言看了看旁邊的父親,範文田一臉恭謹沒有任何變化,他猶豫一下跪倒說“微臣謝恩”

“如此才有我輩風采”秦宇誇了一句,看著範文田說“你們先在行宮住下,本王恐再有事召你”

“是,臣等告退”

秦宇看著退出的二人,心裏暗道,這個範興言照比他爹可差多了,希望範文田能識時務點醒他吧!

客院

範文田送走了領路的太監,返身坐回屋內,範興言正等在裏面“父親,今日晉王詔命,兒子領的可對?”

“對”範文田點點頭。

“如此便好”範興言舒了一口氣。

範興言一直記著父親的告誡,謹小慎微盡忠職守,在晉王身邊隨侍一陣,他也承認,這個和他同年的晉王,有著不同於這個年歲的冷靜和嚴謹,讓他真心實意的畏懼。

範文田的優秀讓範興言明白自己的平庸,所以範興言雖然急躁些,卻並不眼高於頂,他知道自己平庸,所以父親的告誡他從不敢忘。

“你可知此事晉王為何選擇你?”

“因為兒子是範氏之人,是父親的兒子”晉王想借助父親的威望,範興言回答。

“那你可知為何選擇範氏?”

範興言沈默,看著父親問“請父親賜教?”

“遷民之事,關節在於各郡之間的世家大族,如此重大的事情,必定牽動諸郡大族利益,晉王是要你溝通期間,將此事做成”範文田解釋。

侵田之事各郡斷絕不了,之前雖然多有收斂,可是東陽遷民之事一行,必然再起風波。範興言要做的是既不過分逼迫世家大族之利益,又能完成晉王的命令,這才是晉王選擇範氏的原因。

晉王要借助的是範氏的忠心,範氏對新政緩和的態度,還有範氏同各個世族的交好的情誼。

“那··”範興言也想通了關節,反而遲疑的問“那若真有沖突,兒子以晉王為主?”

“晉王並不希望有沖突,晉王希望的是此事平靜無波的完成,所以你要盡量安撫各方,若是真有頑固不化之輩,上奏晉王,持王諭行事”範文田說。

“是,父親”範興言點頭應下。

兩日後,行宮獵場,王儒看起來還是那般厚重如山,黑紅憨厚的面容沖著晉王,帶著些許嚴肅。

“王爺,老臣退隱多年,早已不問朝政,東陽屯田之事如此重大,老臣恐怕心有餘力不足”

“剛剛行獵,老將軍不輸於本王,如何就力有不足了”秦宇失笑,誠懇的說“晉國多事之秋,東陽之事需要一名能文能武,且有威望的人才行,除了老將軍本王實在想不到其他人選”

王儒還要說話,秦宇按著他的手臂又說“將軍,本王已經派範興言行遷民一事,老將軍並無後顧之憂,放心去吧”

晉王言盡於此,王儒已經無法再退,否則晉王轉而讓範文田輔助屯田,範氏染指軍中,對王氏而言絕非好事。況且範氏已將遷民一事攬去,除去此事最大的困難,自己確實也沒有太大擔憂,再行推辭,也失晉王之心。

“老臣領命”王儒跪下。

秦宇笑著扶起他“詔命等本王回大梁,昭告朝野,老將軍便可前往東陽了”

“是”王儒想了一下又對晉王說“王爺,臣有一言,還請王爺明鑒”

“將軍請講”

“東陽百姓數十萬之眾,遷之必有不願前往之輩,恐生怨言,東陽屯田駐軍,無論調北境軍還是晉王軍均不合適。北境軍於禮不合,晉王軍恐京中和趙王忌憚,不如就地征兵”

晉王眼底一亮,王儒繼續說“入軍籍者免其家中賦稅,可留於東陽,遷開陽以西,其餘安置它郡,郡縣鄉裏厚撫其民,則民怨必小。如此所遷之民大為減少,且以東陽之卒守東陽之土,晉國東面安穩無虞”

王儒既然應下此事,就明白必須做到最好,東陽將來必將是晉國重鎮,王氏能主持屯田,已是大受裨益。

“老將軍不愧文武全才,本王佩服,此事便盡托於老將軍”秦宇慨嘆一聲。

雖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是王儒和範文田這些老臣的謹慎和周到,是安子期他們沒有的。

屯田之事,已經完成的七七八八,秦宇心情很好,隨意的瀏覽著行宮的景色,行宮後山小徑,他冷不防的看見一人。

樂湛站在半山腰,看著雲霧飄渺的靖山深處,卓清風告訴他,他住的地方終年冰雪冷的很,是不是就像眼前的景色一樣,他擡擡手,像是想摸摸那如畫景色。

“你在幹什麽?”秦宇站在他後方,見他連個披風都沒穿。

“參見王爺”樂湛轉身行禮,臉上血色頓失。

秦宇上前一步站到他那裏看看,又回頭問他“你剛剛在幹什麽?”

“回王爺,在賞景”

賞景?秦宇笑了笑,擡起他的下巴,湊近些問“你喜歡行宮的景致?”

樂湛睫毛一抖,微微往後一退,被晉王捏住拉了回來,他只能垂下眼瞼說“是”

“本王怎麽覺得你想出去呢?”秦宇想著他那奇怪的舉動。

“樂湛不敢”

樂湛要跪下,又被晉王拉了回來,晉王手掌放在他的肩上,看著群山笑著問“可你還是沒說,想還是不想?”

“不想”樂湛的手在袖子裏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才穩住心神。

“你撒謊”秦宇篤定的說了一句,拉住他的胳膊“不過出宮是死罪,所以不許想”

經歷了幾次叛徒後,秦宇終於明白為什麽後宮不許聯系前朝,所以他記住了這個教訓。

樂湛跟在他身後,垂著頭,秦宇微微回身看了他一眼,眉心一聚“本王發現你最近好像特別疏離本王”

“樂湛不敢”

“呵呵,你總是不敢,卻不回答本王真正的問題”秦宇瞥著他說了一句,樂湛臉色又白了一分,快趕上著白雪皚皚的山色了,他揚了揚眉沒有再說。

樂湛對著他總是顫顫微微的畏懼,像是剛入府的杜雪堂,秦宇一開始也想讓他放松些,可是天長日久樂湛還是這個模樣,他也就沒興致去解什麽心結了。

畏懼未嘗不好,至少畏懼能讓人不生出別的心思,不生出妄想。

其實晉王殿下自己沒有發現,他已經不太願意見後園這些人了,更不願多關心一分,他去找樂湛、慕望這些人,更像是一種習慣,仿佛是該做這件事,但其實他早已不大見這些人了。

秦宇將自己徹底變成了樂興殿裏的勤勤懇懇的君王,忙忙碌碌,心如浮萍,卻茫然無覺,唯有某個醉酒的時刻,能想起一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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