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燭火明亮，照的四處纖毫畢現，自然不會落下南宮神官漲紅的臉，他想說自己不是偷聽，可確實聽了，可若說是，他也不想聽啊！

“神官”晉王聲音拉回他的神志，南宮玉良看見他微微俯身沖自己伸手“你不不打算起來嗎？”

這話也好耳熟！南宮玉良遲疑下，拉著晉王的手站了起來“謝王爺”

呵呵，秦宇坐回去，南宮玉良站在他身前，抿唇不說話，他瞧了一會兒，拄著下巴說“神官，你不準備告訴本王為什麽來這裏嗎？”

“我··”

“神官”秦宇半調侃似的補了一句“這可是大罪啊！”

南宮玉良心頭一跳，不想晉王多想，趕緊說“王爺，其實我前來，本是想告訴王爺，我願意幫助東陽百姓”

這算是威脅還是警告？秦宇心裏略微思索了一下，又笑著問“神官走路怎麽沒有聲音，本王都沒聽見”

“我看見屋內有亮光，就直接進來了，進來才知道王爺和趙尚書在說話，所以···”

南宮玉良本想立刻退出去，可是又怕驚動晉王，反惹人懷疑，只能像那日一樣，思襯著先避一避，等晉王和趙志平說完他再偷偷離開。

秦宇明白他欲言又止的思量，只是··還是很可疑。

“神官來覲見，為何不叫外面的侍衛通稟？”

呃··南宮玉良一怔，對啊，自己為什麽不叫人通稟，而且門口的守衛也沒有阻攔自己，為什麽？

“這個··回王爺，實在是之前同王爺淪落鄉裏，許久不曾通稟覲見，忘了禮數”

南宮玉良回憶當時的情景，自己理直氣壯的就進來了，旁邊的侍衛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沒有攔住他，大概看出自己和晉王一同患難，不敢得罪。

“呵呵··神官這麽嚴謹的人也會忘了禮數”秦宇平淡的說了一句，聽不出是反問還是驚嘆。

這疑慮算是種下了！南宮玉良心底嘆息，卻也沒有辦法辯駁，誰叫自己一個疏忽，不過自己坦蕩蕩，並不怕晉王猜忌。

“天色不早了，也該休息了，咱們就不閑聊了吧”

晉王笑呵呵的起身向外走，南宮玉良跟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閑聊，讓人提心吊膽。

長夜已過半，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秦宇帶著南宮玉良往外面走，穿過垂門經過假山時，秦宇忽然停下腳步，像是看風景一樣望著前方。

南宮玉良也停下腳步，不過卻沒看風景，這晉王一定又有事！

“神官，本王其實有些奇怪，不知當問否？”

“請王爺示下”

“以神官對本王的評述，怎麽忽然想要幫助本王了？”秦宇可記得南宮神官那毫不給面子的‘直言不諱’。

這是懷疑自己被發現後，臨時編造借口，南宮玉良略微有些不舒服，但仍如實回答。

“我不是幫王爺，此番經歷讓玉良覺得羞愧，天神宮一向以解救疾苦為己任，家父也教導玉良多行善舉，憐憫蒼生，我想助的其實是東陽百姓，並不是王爺您”

嘖嘖··這個口氣才像南宮神官嘛！

南宮玉良看著晉王的神情，猶豫一下又說“況且，之前我所言多有不妥，也有誤解王爺之處”

“怎麽，神官終於發現本王其實用心良苦，著實是個善良不得了的人？”

“是我不該妄斷王爺，樹林內王爺只身上前，欲救百姓，可見王爺確實有舍己之心”

本王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麽保守的恭維！秦宇看向他，忽然想起白日南宮玉良鉆進車裏的奇怪舉動。

“所以你白天”秦宇輕皺著眉頭，不確定的問“是想保護本王？”

“··嗯”神官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遲疑一下。

哈哈··晉王大笑著，拍著他的肩膀，南宮神官被拍的肩膀疼，也被笑的莫名其妙。

“王爺因何發笑”

“笑神官至真至情”秦宇慢慢收了笑聲，看著他也認真的說“不過不要有下回”

“為什麽？”

“因為愚蠢”秦宇理所當然的看著他“真有事，你也不過白添一條性命罷了”

“那··”

“本王會上前見王亮，是因為已退無可退，只能放手一搏”秦宇打斷他的話，眼瞼垂下“而你搏不起”

晉王離開了，南宮玉良站在原地楞住，他實在有些不理解晉王，晉王的舉動一定是想憑自己救下那些亂民，可為什麽晉王自己不承認，這是什麽很丟人的事嗎？

翌日

晉王殿下一大早就帶著趙先生來拜會南宮玉良，神官答應幫助解決東陽危機，晉王殿下可還記得呢。

“神官昨日說願助本王，這會兒沒改變主意吧”

“王爺說笑，在下一諾千金”南宮玉良點點頭，看著晉王說“只是有一事需要王爺答應”

“可是南宮宮主？”

“沒錯，請王爺答應，此事一成，務必救家父離開京城”

怪不得那句一諾千金聽起來奇怪，原來是用來警告本王的，秦宇笑笑，看樣小神官對他也沒改觀多少。

“放心本王也一諾千金”

“多謝王爺”

南宮玉良施禮，被秦宇給攔住，拖住他的手臂說“玉良，此事只靠你一人不易，本王讓志平協助你，神官有任何困難盡可同他說”

“趙尚書賜教”

“不敢，勞煩神官了”

呵呵···秦宇更為親熱和善的說“東陽畢竟叛軍肆虐，神官在外恐有危險，本王給你派了幾個人，保護你的安危，放心你有事盡可吩咐他們去做”

南宮玉良順著晉王手指的方向看去，庭院裏站著幾名身手矯健的護衛，他微微皺眉，卻並沒有推辭。

“多謝王爺”

“是本王要謝謝神官”秦宇也沖他施禮告辭“本王不叨擾你了”

“恭送王爺”

門外

“王爺懷疑南宮玉良？”趙志平問。

“嗯”秦宇神色斂起，沒有說昨晚的事，而是囑咐說“先生還是以穩定民心為主，其餘一切暗中觀察即可，莫要打草驚蛇”

晉王殿下對南宮神官的懷疑還是很小的，但萬一呢！況且根據過往來看，萬一的事經常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派人看著，沒有嫌疑皆大歡喜。

“王爺，若是真發現南宮玉良有異，該如何？”

若南宮玉良真是吳王、趙王乃至宣帝的人，那這安撫民心恐怕馬上就變成蠱惑民心了。

若真有異··秦宇想起大雨傾盆裏，為宋家母子痛哭的那個身影，這樣的人真會故意引起東陽數縣生靈塗炭嗎？

“殺了，借叛軍之手”秦宇遲疑了一瞬，就下了決定，無論如何他不能賭一個人的真心。

“是”趙志平領命。

開陽北面的官道上，馬蹄聲紛沓而至，揚起一陣陣塵土，宋毅掀開窗簾，探頭看向前方，只是風卷起塵土，讓他看不清遠方。

“宋將軍，馬上就到開陽了”隨行的護衛見他探頭出來說。

“好”宋毅強牽起一點笑意，坐了回去。

一直以來，宋毅都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所以各方稍有風吹草動，他小心應對，深怕一個疏忽，惹禍上身。

王蒙來接管北境軍時，他拿著沒有晉王璽印的詔書很遲疑，可是沒讓他想到的是，稍微一遲疑，自己就被王蒙綁了。

宋毅立刻意識到出事了，可是什麽事他不清楚，他甚至想是不是晉王要發兵京城，忌憚自己了，而後來事情傳來，宋毅才明白，這不僅僅是忌憚的問題。

馬車劇烈的顛簸一下，宋毅再次掀開車簾，正好看見開陽城碩大的匾額從頭頂劃過，生死便在此一舉了。

晉王行轅

“王爺，宋毅將軍到了，正在外面等王爺召見”侍衛站在門外說。

“傳”秦宇收起趙志平寫給他的信，來到前廳。

趙志平和南宮玉良走了有些時日了，從趙先生給他的信來看，一切進展的很順利，不得不說天神宮在安撫百姓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

“末將宋毅參見王爺”宋毅跪倒叩首。

“宋將軍，一路辛苦，起來坐吧”

“謝王爺”

秦宇坐在那裏，宋毅半低著頭，神色十分恭謹，宋將軍三十多歲，宋氏並非名門，當年宋毅能坐上北境副將，雖說有運氣，但終究還是靠自己的才能。

“自從宣城一別，本王和將軍三載未見”秦宇端起一旁的茶杯，隨意的問“將軍在北境可好？”

“多謝王爺牽掛”宋毅欠身顯得更為恭謹“末將才疏學淺，得王爺庇佑才能立足北境，末將感激涕零”

“呵呵”秦宇笑了，庸和元年後宋毅也比從前圓滑了許多。

其實宋毅在北境一直很有分寸，本來秦宇也很賞識他，可是自從自己和陛下起了爭執，宋毅也漸漸變得沒有過去合心意了。

“將軍過謙了，北境的事本王聽說了，是王蒙無理，本王一時疏忽，讓將軍受了幾日苦，待王蒙回來，本王讓他到你那裏賠罪”

“不敢不敢，王將軍也是忠心”宋毅趕緊回答說。

秦宇沒再說，話鋒一轉的問“之前本王聽說孔石擅自調兵新城，將軍可聽說了此事？”

宋毅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拱手說“末將慚愧，是後來才聽說王爺東陽有事，孔將軍此舉末將覺得並無不妥，王爺若要責問，末將願代孔將軍受過”

“算了”秦宇大度地揮揮手，玩笑的說“將軍管著這幫驕兵悍將，著實不易，本王豈忍苛責”

“多謝王爺體諒”宋毅仍提心吊膽。

“王蒙這一下跑到北境去了，東陽的事還未完，既然將軍來了，那就不要再折騰了，宋將軍就留下幫本王平定東陽後再回去，可好？”

晉王問的隨意又不經心，宋毅心裏明白，只要他有片刻遲疑，恐怕都走不出開陽。

“末將遵命”

宋毅走了，帶著點惶恐，秦宇看著一時也很難辦，宋毅在北境還頗有些威望，隨便殺了肯定不行，只是放在北境他又不放心，還是把人帶回大梁，日後再說吧！

京城

一個月後，六月多的驕陽灑下，暑氣來勢洶洶，邶正卿看著趙王遞給他的書信，苦笑了一下。

“沒想到讓晉王躲過一劫”趙王恨恨的說。

“是微臣棋差一招，算漏了天神宮”邶正卿收起苦惱，淡淡的說。

晉王利用天神宮的威望，已經挽回了東陽民心，東陽郡如今再沒有什麽值得利用的了。

“若如此，陛下心裏恐怕也不好受吧，不如讓他們去爭吧”趙王惱恨一下又灑脫了起來，晉王確實是勁敵，但無論是吳王，還是陛下，他們誰都比自己著急。

“王爺高見”邶正卿點頭繼續說“雖然東陽郡以不可為，但想要給晉王殿下添點亂子還是可以的”

“哦？”

“晉王既然仁愛，那東陽的事情總得有人來承擔吧，王爺忘記徐氏了嗎？”邶正卿和熙的笑了，眼裏閃著寒光。

開陽

秦宇站在湖邊，看著清月倒影有點出神，身後腳步聲漸近，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王爺”

“怎麽樣？”秦宇沒有回頭，平靜的問。

“神官在外救治百姓，盡心盡力，並不不妥之處”

“可有提起晉王如何？”

“並無提及”

不貶低也不讚揚，南宮神官磊落的坦坦蕩蕩，秦宇點點頭，還是看著前方，半晌，才又低聲問“趙先生，如何？”

李晗心裏略微一緊，隨行六人，只傳他一人，是因為其餘都只是看著南宮玉良，只有他還需要註意趙志平。可趙志平是誰，晉王身前和王蒙可以比肩的人，稍有差池，自己也性命不保。

“怎麽不出聲？”秦宇聲音又低了一分，帶著些許擔憂。

“回王爺”侍衛趕緊收拾心思，恭敬的回答“據臣所察，趙尚書兢兢業業，並無異常”

“那就好，那就好”秦宇如釋重負的輕聲念叨著，揮手斥退了他。

秦宇知道自己的疑心病，確實有些過分了，可只有這樣都查一遍，他才能安心。

當他將過往的經歷一一排開，再回頭細看那些背叛時，秦宇忽然明白，其實這本沒有什麽意外，只是自己太不小心。

當晉國越來越強盛，晉王越來越有權勢，背叛自然會越來越多，若是他能早點明白這點，也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有些事必然發生，是自己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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