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杜雪堂-侯府篇:活下去

關燈
幾年的時間,杜雪堂已經長成少年人的模樣,阮姐來不及改的衣服,他現在正好能穿在身上,寒來暑往一直那麽穿著。

庸和二年,武元候杜擎因為是偽帝舊臣,被擠出朝廷,杜侯府失去了從前的權勢,杜擎心情不好,帶著全家到南郊別院居住。

別院修在半山處,春夏交替之際正是狩獵的好時節,後山,杜文樂騎在馬上,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獵到的兔子。

“去撿回來”

杜雪堂沒有出聲,一夾馬腹去撿獵物,沒一會兒就回來,舉到杜文樂面前。

“什麽嘛,這麽小”杜文樂嘟囔一聲,看看一旁的杜雪堂“你怎麽還穿著這件衣服?”

藍色的布袍已經幾乎看不見藍色了,處處露著灰布底色,杜雪堂沒有理會,而是說“天色不早了,侯爺讓你早點回去”

“閉嘴,你算什麽東西”杜文樂不屑的撇撇嘴,看看天色,策馬離開。

別院門前,杜擎正負手而立,冷冷的瞧著這邊“逆子,你又跑到哪去了!”

杜雪堂心裏顫了一下,和杜文樂還有杜文濤不同,沈默嚴肅的杜擎真正讓他畏懼,因為杜擎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像一條陰鷙的蛇,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撲上來。

“父··父親”杜文樂趕緊下馬,嚇的話都說不清楚。

“整日游手好閑,我杜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廢物!”

“父親息怒”杜文樂低著頭說“兒子是到後山去了,父親不是說兒子該勤加練習騎射,好能入軍營效力嘛”

杜雪堂低頭站在一旁,心底冷笑,杜文樂的騎射若是進了軍營,怕是杜擎的臉徹底丟盡了。

杜擎的臉色沒有變,冷笑說“練習,那讓我看看你練習的結果”

“啊?”

“跟我來”

杜擎不容分辯,一轉身帶著杜文樂向校場的方向走去,杜雪堂暗覺不好,

校場

杜擎坐在一旁,斜著一旁的杜文樂還有剛剛過來的杜文濤“既然你們勤加練習,今日就考考你們,上馬,沿著校場跑一圈”

“是”杜文濤二話不說騎上戰馬。

杜文樂看看校場橫七豎八放著的障礙,心底為難但又不敢違抗“是,父親”

“你也去”

杜雪堂一楞,瞥見杜擎的目光,趕緊行禮“是,侯爺”

杜文濤雖然自命不凡,但確實騎射不錯,至少比杜文樂強很多,校場上,杜二少磕磕絆絆,總是控制不住戰馬。

杜擎坐在場邊,看著他目光越來越不耐煩,杜文樂額頭冷汗連連,心底更加緊張,一個晃神,圍欄被他撞倒,馬兒受驚。

噅噅···戰馬頭顱一甩,驚慌的後退,杜文樂驚呼一聲,身子向下掉去,還沒落地,被一個人抱住,摔在地上,戰馬發狂,杜文樂被抱著翻到一旁。

場邊,杜擎眼皮跳跳,看向救下人又平靜起身的杜雪堂,從馬上摔下,卻眉頭都每動一下,此子很能忍。

“父親··”杜文樂慌忙起身。

“哼!”杜擎冷哼一聲,斜了他一眼,看向杜雪堂“很好”

“父親”杜文濤也來到一旁,不屑的看看摔在地上的杜文樂。

“嗯,你也不錯”杜擎拍拍他的肩膀,邁步離開說“文樂到祠堂跪著,什麽時候長記性了,再出來”

“是父親”杜文樂起身施禮,眼角斜向一旁的杜雪堂,恨意滿滿。這個小雜種憑什麽能被褒獎。

杜文濤也斜了一眼杜雪堂,眼裏流露不滿,他自然是很好的,但杜雪堂配不上那句很好。

杜雪堂沒看他們兩個,微微躬身施禮,轉身離去,手臂絲絲痛楚,當著杜文樂的面他不想表露,平白讓他得意。

嗚嗚的風聲刮過,杜雪堂坐在床上,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已經有些腫起來的小臂,已經好幾日了,要不要想辦法看看大夫。

唉···杜雪堂嘆息著站到窗外,活著,他牢牢記著阮姐的話,可是侯府年覆一年,日覆一日,這個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天邊黑雲遮住星光,僅有半輪月影露出,他看向侯府外的天空,眼底有絲絲期盼,心底又茫然無措。

陰沈一直維持到白日,杜雪堂負責照料別院的馬,很早就起來,剛剛到馬廄,就看見等在那裏的杜文樂。

杜文樂眼裏閃過邪光,杜雪堂心底一驚,抿著唇沒有出聲。

“走吧,三少爺騎射這麽好,正好讓哥哥領教一下”杜文樂冷笑著將韁繩扔給了他。

杜雪堂抓著韁繩,手臂隱隱作痛,但也只能上馬跟著杜文樂身後,向後山走去。

後山一處是杜家私地,平常也是杜文樂經常去的,再往旁邊挨著樹林,林後是陡坡,接著另一座山巒,那裏林高樹密,一般不許後輩靠近。

杜雪堂看著杜文樂帶他來的地方,遲疑一下沒有動,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文樂,你也在這兒!”

“大哥”杜文樂驚了一下,又趕緊笑著說“大哥也來這邊”

“嗯”杜文濤狀似無意的瞥了眼杜雪堂說“一起吧”

林深樹高,杜文樂一直跌跌撞撞醜態百出,杜文濤走在一旁,冷笑連連,卻難得沒有出言譏諷。杜雪堂跟在那二人身後,手臂更加疼痛,也沒有了往日的靈活。

“那邊”杜文樂指著一個方向說“大哥剛剛跑過去一只什麽”

“鹿”杜文濤冷淡的說。

杜文樂高興了一下,剛要去追,杜文濤瞥著身後又說“杜雪堂你去!”

“是”杜雪堂應下,一夾馬腹,追著那只鹿消失的方向而去。

杜文樂在身後楞了一下,無意中瞧見杜文濤嘴角陰冷的笑容,打了個寒顫,沒有出聲。

天色越來越陰沈,馬上就要下雨,遠處隱隱有雷光閃動,山中的小動物大概感受到了天地之威,所以紛紛躲避。

杜雪堂策馬追著那只小鹿,不知不覺的攀上了山坡頂,小鹿奔下山,速度很快,杜雪堂沒來得及看見它奔向哪個方向,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咻!眼角瞄到一個影子,杜雪堂還沒來得及反應,馬兒嘶鳴一聲,忽然揚起前蹄,他一下子被甩了出去,身子撞在樹上,眼前一黑。

“大哥”杜文樂咽了一下,驚慌的看著那邊。

杜文濤收起弓箭,調轉馬頭說“要下雨了,再不回去,父親會不高興的”

杜文樂看看身後,手掌顫抖“是”

杜雪堂看見了一個特別美麗的女子,他看不清她的相貌,但心底卻十分清楚這女子很美麗。

這個美麗的女子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人轉身,杜雪堂看清了他的樣貌,杜擎!!

“不,你不能喜歡他,他會害你的”杜雪堂揮舞著手臂,可是女子仿若未聞。

女子還是喜歡上了杜擎,喜歡的那麽熱烈傻氣,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杜擎手持一朵白色的海棠,獻給了女子,女子望著他,從此沈淪再也沒有走出來。

你真傻,真傻!你會害死你自己的!

仿佛是印證這個結論,畫面模糊的過了許久,女子還是那麽美麗,只是眉間染上太多風霜,羅裙也不在艷麗華美,她抱著一個孩子。

“雪堂乖,我們去見父親”

侯府門前,杜擎看著她,眼底失去了柔情蜜意,冰冷陰森,是杜雪堂慣常看見的樣子。

看吧,你會害死你自己的!

咚!女子的頭顱重重的撞在石階前,鮮血染上羅裙,羅裙重新艷麗起來,以生命為代價。

那嬰兒滾了出去,摔在地上,大聲嚎哭,杜雪堂皺皺眉,不喜歡這個只會大哭的孩子,忽然一道倩影擋住他的視線。

阮姐摸著他的臉頰,柔軟的說“小堂,下雨了醒醒吧”

啊···樹林裏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仿佛喊出了一生的痛苦。

大樹下,杜雪堂靠在樹幹上,渾身濕透,寒意凍的他臉頰發白,肋下絲絲疼痛甚至超過了手臂。

他盯著樹枝上跌落的水珠,想著夢裏混亂的一切,其實他沒見過那個青樓女子,但杜雪堂的想象裏,她應該很美麗,否則如何能吸引杜擎的目光。

至於那些傳聞是阮姐跟他說的,他不知道真假,但一直記著,有一年他曾跑到侯府門前,想看看留在石階上的鮮血,事後又覺得自己傻。

活下去,我記著,既然你們都用性命告訴我,我一定會活下去,盡管無比痛苦。

杜雪堂回到別院已經是一日後了,昏倒前看見的是杜擎那冰冷的目光,這一次那冰冷裏摻著驚異還有別樣的算計。

“你沒有事了?”

杜雪堂恭謹的站在那裏,行禮說“回侯爺,沒事了”

“很好”杜擎站到他面前,看見他的袍子皺皺眉“想出去嗎?”

“侯爺?”杜雪堂不解的看著他。

“到外面做事”杜擎淡淡的說。

外面··杜雪堂眼底茫然一瞬,轉頭看向院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幾株花草上,生機勃勃,光明正大。

“謝侯爺!”

呵呵··杜擎笑了笑,神色刷的冷下來“你記著你效命於杜家,若有半點異心,死!”

後退一步,杜雪堂按下心驚沈聲說“是”

“下去吧,換了這身衣服,跟管家去見先生”杜擎擺擺手。

“是”

房間裏,杜雪堂將那身破舊的袍子脫下,整整齊齊的貼好,坐在一旁,手掌在上面細細的撫過。

“阮姐,你放心吧,我懂了”

世間很大,只有離開這裏,才算真正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