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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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旁的小間,秦宇捏著一卷書,心思卻不在書上,眼角的餘光偷看著旁邊的人。

“王爺”雪棠還坐在對面的位子,忽然說“天色不早了,是否該休息了”

秦宇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將書卷放下“確實,那就休息吧”

“那雪棠告退了”雪棠盈盈起身,站在晉王對面說。

“恩,路上小心,讓小福子送你吧”秦宇也站起來,對他說。

“謝王爺”雪棠施禮退了出去。

小福子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問“雪公子今日還要回去嗎?”

“恩,麻煩福公公了”雪棠淡淡地說。

小福子點點頭在旁邊打著燈籠引路,這二位已經這樣許多日了,晉王不留,雪公子就離開,晉王若留也不見有什麽喜色,他第一次知道,這位柔柔弱弱的公子能端的比晉王更淡然。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樣,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小公子還是每日來自己這裏,秦宇也每日與他說話,可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中秋的事就那麽一帶而過,但卻像堵透明的墻,牢牢的擋在了二人之間。

秦宇看著關上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這般樣子多久了,三日還是五日,自己不叫他也不留,直到這時秦宇才想起,好像從前小公子都會問自己一句,他一直以為小公子只是喜歡留在他這裏,原來這以不是三五日的事了。

他也試著去他的院子住,只是,還是那般正常的太過了,即便是在床榻帷幔間,也掩蓋不住小公子對他的疏離,漸漸的他也不敢去了。

一轉眼九月末,以入深秋,也許小公子就是和晉王犯沖,只要每次晉王殿下一因為他煩憂,朝堂和北境也必定不太平。

自從京尉穩定後,秦宇將王蒙扔到了南營,陛下既然在北境用林峰挖墻腳,他也自然不落後,想用王蒙試試南營有多硬。

可近些日子範文田傳來的公文表明,在挖墻腳一事上,晉王殿下落後給了宣帝,最重要,秦宇還查出之前行刺自己的刺客不是孔國培的人。

局勢如棋,紛繁覆雜!

秦宇將手中雜亂紛呈的公文推開,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頭,深吸了一口氣,果然人不在了,那股讓他安神的蘭花香也沒了。

“參見王爺”趙志平從門外進來。

秦宇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問“王蒙那邊如何?”

“南營的四名校尉對陛下很忠心,恐怕非一時三刻能收攏”

“嗯”秦宇點點頭,暫時放下此事,看向他說“北境的林峰,你怎麽看?”

“林峰只能言語鼓動人心,王爺不必過於擔心,微臣倒是有一個辦法,可讓北境各位將軍記住王爺”

“軍餉?”

“王爺英明”

“如此會激怒陛下吧”秦宇嘟囔一句,還沒等趙志平勸就又說“去辦吧!”

“是”趙志平答應一聲就要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卻突然轉頭又對晉王說“王爺微臣聽說,您和之前那位雪公子生了矛盾”

秦宇驚異的看了他一眼,略微皺眉說“志平不是從不關心這些事嗎?”

“王爺,您與內府公子的事,本不該微臣多嘴,只是王爺對這個雪公子多有照顧,微臣擔心您會失了分寸,您失了分寸,那不僅您有危險,還會牽連晉國境內眾多百姓和官員,望王爺自重”趙志平語重心長地說。

晉王的身份做事豈能由著性子,豈能為一個內府小相公動氣,他一向看不慣那些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人,位高如晉王者,平衡各方,守住責任比什麽都重要。

秦宇眼神平靜的看著他,半晌才起身拱手說“先生教訓的是,本王記下了”

書房門的慢慢關上,秦宇看著光亮消失在門外,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趙先生句句刺耳,卻句句屬實,無法反駁。

本王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否則會有無數人為我陪葬,雪棠,也許就這般散了吧,對你未嘗不好!

京師南營

“參見晉王殿下”

“各位將軍請起”秦宇微笑著說。

王蒙上前一步,對晉王拱手說“請王爺閱軍”

秦宇微微仰頭,往裏面看了看“好,將軍請吧”說著率先走進大營。

高臺上,秦宇看著下方,不得不說京師的南營很精銳,四個校尉年齡不大,大多是宣帝登基後提拔上來的,即有才幹又有忠心,所以自己不喜歡。

閱軍完畢,王蒙引著晉王返回大帳,帳內已經設好酒宴,晉王走到營門前,忽然腳步一停。

“各位將軍可都來了?”

“只有末將和四名掌軍校尉,餘者眾多未能全到,但恭迎王爺的心是一樣的”

“那怎麽行”秦宇皺眉看著他“本王自任京尉還未見過諸將”

“這··”王蒙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

秦宇目光看向他身後的南營四名校尉,笑著說“每位將軍手下都有小校兩名,叫來一同飲酒吧,本王也好認識一下”

四個校尉不動聲色的互相瞧了瞧,一拱手抱拳說“末將領命”

大帳內

秦宇看著坐了一地的小校,舉杯說“本王雖承襲王位,但也是少年從軍,頗知軍營之苦,於此敬各位一杯,諸位為了大雍和陛下辛苦了”

“多謝王爺,末將惶恐”眾人齊聲說。

秦宇掃了一眼眾人,爽朗的笑了“各位將軍莫要拘謹,本王此次來只是與諸位認識一下,各位將軍請暢飲”

“謝王爺”

眾人再次道謝,有幾名小校已經略微有些放松了,王蒙坐在一旁看著笑的一臉和顏悅色的晉王,暗自嘀咕,王爺一定又要搞事情!

酒過三巡,眾位將士都已經放松下來,畢竟是行伍之人,沒有朝堂上那麽多心思,晉王平易近人的與他們談論美酒,美人,京中趣聞,覺得傳聞畢竟有失偏頗,晉王並非那般冷峻。

“其實本王早就該來看看諸位將軍”秦宇端著酒杯看著眾人“只是前一陣子鬧了刺客,本王也受了傷,到耽擱了”

“這名刺客也是賊膽包天,幸虧王爺福大命大”一名小校奉承著說。

“此事多少令我們南營難堪,本王也是多有失職,覺得對不住陛下,日夜懸心”

帳內靜默了片刻,眾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由緘默。

“還好陛下沒有怪罪”秦宇安笑著,話鋒一轉又說“不過做臣子的豈能就此安心,本王打算將皇宮的護衛加強一些,諸位以為如何”

“不知王爺覺得如何加強?”禁宮校尉童安開口,他主要負責宮中門禁、巡邏,之前被孔國培利用的小校就是他的手下。

“自然是多加派人手到皇宮,目前只有童校尉和盧校尉負責宮門和車駕的護衛,總歸有些不足”秦宇思索了一下說。

“可是王爺”輕車校尉盧陽開口說“新招軍卒,諸部間配合不足,反而會出現疏漏”

輕車校尉和禁宮校尉主管皇宮內的戍衛,還有陛下外出護衛,自立朝以來便是如此,晉王此舉分明別有它圖。

“本王自然明白,再招新軍訓練確實費勁,而且也不知深淺,所以本王意思是不如就由四位校尉,各自挑選一部分精銳,全部進駐皇宮附近,一旦有事相互策應,想來諸位一向在一處訓練,配合自然默契許多”

“如此一來,末將等都到皇宮去了,軍營內的事情由誰來處理,末將和單校尉都有軍吏需要訓練,恐怕□□無術”步兵校尉何迢開口。

“確實如此”弓射校尉單寧附和說。

“放心,些許軍務本王也能代勞,本王也荒廢了許久軍政,總不好讓陛下繼續掛心”秦宇笑呵呵的看著他們。

“可是王爺一人,諸位小校又都被派往皇宮,末將怕王爺勞累”童安又開口。

“也是”秦宇頓了一下,看向帳內的小校說“如此不如再提拔些人,你們每人手下四名小校,好幫助本王如何啊?”

南營校尉一向由官宦子弟和功勳子弟擔當,平民當兵最多做到小校也就完了,但是皇宮的駐紮的兩名小校確是貴族子弟,十有八九都能升職為校尉。

所以晉王的話音剛落,各個小校心裏立刻就活泛了起來,雖說校尉只有四人,但總比之前只能呆在軍營眼看著強啊,況且那裏是皇宮,不但俸祿多,萬一哪天陛下開恩,興許自己也能封侯拜將。

童安看著坐在上方的晉王,心裏暗自著急,晉王此舉根本就是架空了他們,陛下絕對不希望看見這種情況。

“王爺,此事··”

“童安!”秦宇臉色忽變,冷冷得說“你幾番推諉,到底是覺得陛下的安危不重要,還是覺得本王處理不了軍務?”

“末將不敢”

“童安,違抗軍令,以為本王不敢辦你嗎?”

“末將領命”

晉王之前連禦史大夫都要當街砍了,童安不想觸這個黴頭,還是回了陛下,讓陛下處置吧。

“諸位將軍”秦宇看向另外三人“誰還有異議?”

“末將領命”三人對視一眼,也施禮領命。

天色黑了下來,秦宇才上車返回城內,臨走時囑咐王蒙,那四名小校的人選,好好斟酌,不可疏忽。

此事傳出,軍營內自然是欣然接受,王謙和與宣帝明白晉王的用意,可是孔國培在一旁拼命讚成,此事若是一一反對,恐怕反失軍心,倒真讓晉王如意了,宣帝只能慢慢解決。

北境

“這個月怎麽又這麽少”一名小軍官不滿的對發錢的小吏說。

小吏擡頭無奈的回答“張爺,這也不能怨小的啊,上面就是這麽給的,小的能有什麽辦法”

張爺瞪了他一眼,朝地上吐了一口,說“媽的,老子將腦袋別在褲腰上,就值這幾個子”

旁邊一個小兵看見,立刻上前拉著他說“張爺,您也別氣了,這是上面的主意咱們能怎麽著”

“是啊,若是讓人聽見恐怕老哥的日子不好過啊”張爺轉頭一看只見也是一個小軍官,跟他平日裏相熟,姓李。

“李爺,也來領錢啊”張爺客套著說。

李爺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雖沒有幾個錢,但是老婆孩子還等著花呢,能怎麽辦”

張爺感同身受,湊近一些小聲說“是啊,不過之前晉王在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怎麽如今卻這般了,難道是宋將軍?”

“應該不會吧!宋將軍一向公正,況且和晉王關系匪淺,範相國犯不上扣兄弟們的錢”李爺皺個眉頭思考說。

“那莫非是上頭?”張爺比比劃劃的說。

旁邊又湊過來一個人,賊眉鼠眼的瞄了一下,低聲的說“我聽說就是上面扣了,看晉王不在了,趁宋將軍疏忽就自己留下了,聽說他在京城買了宅子,這錢啊恐怕就是咱們口袋裏的”

“唉,我怎麽聽說是北地郡刺史府撥的錢少了,所以範相用府裏的錢平上了,所以每個人都少了不少,這叫什麽事,誰想我們歸了朝廷反倒不如從前了”

張爺是個急性子,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登時心中不快,他墊了墊手裏的錢,冷哼一聲說“甭管是誰,兄弟們拼了性命打仗,就給這麽幾個子,老子絕不幹”

“就是,這點錢,還不夠到樓裏聽姑娘唱支小曲”旁邊還有幾個附和的小兵。

同樣的場景在北境好幾座城池都發生,一時間北地風言風語,都說不如晉王在時,倒沒人指責晉王。

北地的這股風言風語和北地的寒風,一起刮到了京城,讓天氣又不由冷上了幾分。

永壽殿外,晉王殿下疾步往回走,他穿的少了些,想趕快到馬車暖和一下。

“王爺”王謙和跟了過來,拱手施禮說“可否同行?”

“有何不可”

晉王殿下謙遜一笑,引著王丞相上車,馬車晃晃悠悠的走著,沒一會兒老丞相就沖他拱手說“王爺,林刺史傳來密報,北地郡不少士兵嘩變,王爺可知”

“是嗎?因為什麽嘩變?本王未曾聽說”秦宇看著王謙和詫異的說。

老丞相眼角微動,沈聲說“聽說是因為俸祿少發了,所以士兵嘩變”

“哦”秦宇了然的笑了一下,輕松的說“這種事常有的,老師不必擔心,補發些就是了”

“可是缺少的數目巨大,國庫一時間撥不出來,前一陣子,王爺還為南營多添了了不少將官,恐怕更是捉襟見肘”王謙和有些不悅,這件事他窩在心裏好久了。

“那不也是為了陛下安危”秦宇老神在在的說。

王謙和看著晉王,見他還是那副樣子,終於開口說“王爺,晉王府一直管理北境軍餉,可否能補上一二”

他沒有指責晉王,如今沒有這個時間跟晉王扯皮,林峰的密信字跡繚亂,只有寥寥數語,可見情況之危急,現在士兵圍了刺史府,還殺了一個傳說克扣軍餉的將軍,必須在事態沒有危及到陛下前,立刻解決。

“哦,當然可以”秦宇爽快的答應。

王謙和沒高興,靜靜的看著晉王,等著晉王殿下開除的條件

“只是老師也知道,自從本王不管北境之後,許多事情也不知道,軍餉一向是範相安排,不過前些日子範相告訴本王,說晉國今年歉收,賦稅只收上來七成,北境軍費就消耗了大半,再加上賑濟國內災民,修建城池,官員的俸祿等等,府庫也沒剩下什麽了。去歲本王還賑濟了東陽郡的災民,連自己的私庫都花的七七八八了,北境軍這塊嘛···”

“王爺”王謙和見他在那東繞西繞的推諉,忍不住的打斷說“北境軍嘩變非同小可,王爺難道真的想看見您一手建立的軍隊,變成逆黨”

能不能成逆黨還要看老師您啊!

“老師,本王也沒說不管啊”秦宇繼續勸說“只是本王現在也是囊中羞澀,所以等本王回去徹底清點一下賬目,看看哪裏能省下些錢,必定優先北境”

王謙和還想說話,旁邊駕車的侍衛卻出聲說“王爺,丞相府到了”

“恭送丞相”晉王殿下下車施禮。

相府門前,王謙和拱著手和晉王告辭,許久從鼻中呼出一陣白氣,說“王爺,老臣還有一事相托”

“老師,盡管說”秦宇豪爽答應。

“此次北境軍嘩變一事,皆因北境幾位將軍克扣軍餉,請王爺一並處置,擇良將補上,林刺史畢竟到那裏時日尚短”

秦宇看著王謙和,老丞相微微躬身施禮,眼角閃著精光,他忽然笑了,笑的張狂之意盡顯

“當然可以,老師也不必擔心,本王估摸一兩日賬目便能清點完畢,到時候北境的軍餉會立刻補齊的”

“謝王爺”王謙和深施一禮,臉色又陰沈了一絲。

秦宇沒有出聲,拍了拍侍衛,侍衛立刻駕車離開了相府,秦宇從車窗看見,他離開時王謙和還佇立在門口,盯著自己的車駕許久,直到他拐出巷子。

他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嘆道這場初雪怎麽下的如此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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