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天龍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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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山在京城以南,山脈綿延不算廣闊,但勉強算的上京師屏障,山的東半段向北蜿蜒出一段,京城人稱為東山,京河自東山東山緩緩流出,穿過京城,在城中一折從西北角雍門流出,折向四方山。

天龍山最東段,與京城遙遙相望的山峰上,自前朝就有一座寺廟,後來更名天龍寺,到景帝時期,景肅太後常至此理佛,所以漸漸聞名起來。

山門處,天龍寺主持善緣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緩步而來的晉王殿下,白眉動了一下,勾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這小殿下怎麽又來了!

“善緣大師,別來無恙”秦宇站到他面前。

阿彌陀佛,佛祖饒恕,弟子犯了嗔念,善緣趕緊回神,雙手合十行禮。

“大師還在做主持”

“····”阿彌陀佛。

善緣一言不發帶著晉王殿下向寺內走去,小徒弟跟在一旁,仰首看看這位晉王,又看看師父,總覺得今日師父有些不對勁。

“大師”秦宇見他不說話,看看一旁跟隨的小和尚“您身邊這小徒弟倒是換了不少”

晉王殿下說著手在小和尚的頭上摸了兩下,小和尚嗷的一聲,跳到一旁。

“師父!”

“幹嘛,本王又不吃人”

善緣白眉再次一抖,趕緊引著晉王殿下進殿“王爺,別來無恙”

“呀”秦宇上前兩步,拉住善緣的手“大師沒事啊?”

“呃··王爺何出此言?”

“大師一直不說話,本王以為大師參禪多年,已經失語了呢”

“····”阿彌陀佛,佛祖饒恕,都是弟子修行不夠。

穩定了一下心神,善緣不急不躁的說“多謝王爺掛念,老衲無事”

“無事便好”秦宇坐到一旁,歪著頭看著白胖的善緣說“否則本王心中日日掛念”

都是佛祖給弟子的考驗,考驗!善緣坐到旁邊,慈眉善目的樣子“明日才開始祈福,王爺先行休息”

“無妨,本王還想和大師討教佛理呢”

咳咳···善緣一陣咳嗽,勾起了更多不好的回憶,趕緊站起來施禮“王爺,老衲··貧僧,還要準備明日祈福事宜,恐怕陪不了王爺了”

佛祖饒恕,這考驗太難了,弟子做不了。

“唉··”晉王殿下站起來,輕嘆一口氣遺憾的說“那本王就先告辭了”

“王爺慢走”

善緣目送著晉王殿下離開,暗自松了口氣,終於把這位混世小魔王送走了,多年不見怎麽還是這樣。搖搖頭,善緣剛想離開,忽然想起了京中的盛聞。

“你過來”

小徒弟站到他身邊,善緣俯身吩咐了幾句,小徒弟半懂不懂的答應下來,轉身走了。

廂房

這善緣還是這個樣子啊!

秦宇仰面躺在長榻上,想著胖和尚的樣子,暗自發笑,天龍寺的一草一木他很熟悉,年少時常混跡於此,這京城內外,其實沒有幾處他沒到過的地方。

“王爺,您的茶”

“怎麽這麽久?”

秦宇坐起來,侍衛站在他一旁,臉上有些奇怪的說“王爺恕罪,小人沒找到廚房”

“笨,你不會問問嗎?”

“說來奇怪,王爺,西廂的小師傅都不見了”

啊?秦宇臉色怪異,這善緣這麽小題大做,本王吃人不成。

搖搖頭,晉王殿下又躺了回去,躺在榻上,秦宇盯著窗子,翻了一個身,扭頭一看旁邊的銅壺滴漏,怎麽半個時辰還沒過。

山上好無聊啊!

“王爺,您去哪?”

“不知道”

王將軍被調去餵馬,侍衛剛剛跟在晉王身邊,還不太了解晉王殿下的性格,趕緊就跟了上去。

“站住”秦宇轉身指著他“不許動,本王自己轉轉”

“王··”

“動就賞你十軍棍”

“····”

天龍寺幾乎建在山頂,空氣十分清新,山上積雪未融,春寒料峭,秦宇沿著石徑走了一會兒,後悔沒穿一件厚披風。

哎?秦宇腳步一頓,側頭看向東廂,這小和尚怎麽都擠在這裏?

“晉王?”

“南宮神官”秦宇轉頭,小徑的盡頭,南宮玉良一襲淡紫色的錦袍,在白雪襯托下格外醒目。

“參見王爺”南宮玉良從詫異中回神,微微欠身施禮。

“神官客氣了”秦宇笑笑走到他身前問“神官這是去哪?”

南宮玉良看著晉王,自從上次東陽郡,晉王利用南宮香和天神宮,他真是對晉王深惡痛絕,所以並沒有攀談的打算。

“在下有些事,要去拜見善緣師父”

胖和尚不是說沒空嗎?秦宇挑挑眉,轉而說“本王正好也找善緣大師,不如一起?”

“····”南宮玉良勉強沒有露出不滿,點點頭說“好”

呵呵,秦宇跟在他的身旁,其實早就察覺到神官大人的不滿了,不過山上真的很無聊,有個熟人說說話,也沒什麽不好的,再說太後還囑咐他請南宮玉良回宮呢。

善緣的禪房外,南宮玉良上前輕叩門扉“大師,南宮玉良求見”

“哦,進···”

“善緣師父,本王也求見大師”

屋內聲音一頓,善緣話鋒一轉的說“近來老衲俗事纏身,恐怕無法接待兩位施主了,還請施主恕罪”

“如此不巧”秦宇站到門口,沖著屋內說“什麽俗務,本王可能幫忙?”

“···不有勞王爺了”

唉,秦宇仰天嘆息,轉頭看向一旁的南宮玉良“看來今日,本王和你都見不到善緣大師了”

南宮玉良暗自翻了個白眼,果然這晉王,人人討厭。

“如此,玉良就告退了”

“既然你和本王都無事,不如到本王那裏手談一局如何?”

“其實在下還有事”南宮玉良看著他,微微欠身說“恐怕陪不了王爺了”

撒謊也要認真點啊!秦宇暗自搖頭,也沒自討沒趣,點點頭說“那就不叨擾神官了”

南宮玉良離開,秦宇隨意的走著,來到天龍寺的後山。

後山景色宜人,每年天龍寺春秋廟會,山門打開,這後山有許多游人慕名而來,秦宇年少時,總是往後山跑,熟悉了後,侍衛都找不到他。

他半仰著頭,猶豫一下,還是踩上了石階,嚴寒未過,山上的樹木還是雕零的,小徑的臺階上還有積雪,拾階而上,要分外小心。

沿著崎嶇的小徑趴了一會兒,晉王殿下擡頭一看,楞了一下。神官你這一身,真是太顯眼了!

“神官大人”秦宇負手看著前方不遠的南宮玉良“你與本王很有緣啊”

熟悉的聲音傳來,南宮玉良心底微驚,竟有些心虛,腳下一滑,身子向後仰去。

“小心”秦宇微微提氣,快速移到他身後,扶著他的腰將他拉回來。

“多謝王爺”南宮玉良掙開他,後退施禮。

呵呵,秦宇看著他,調侃說“你見本王如此激動?”

我那是嚇的!南宮玉良沒有回答,也不看他的問“王爺怎麽到這兒來了?”不會是暗中跟蹤自己吧。

“本王該問你啊”秦宇也沒有回答他“神官不是說有事,為何在這裏?”

“····”

“你欺瞞本王,莫非···意圖不軌?”

“王爺!”南宮玉良雙眼微瞪的看著他。

“玩笑,玩笑”秦宇擺擺手,覺得小神官這個性著實有意思,隨意掃了一眼周圍,他不在意的說“神官既然不是真的有事,本王帶你去個好去處?”

謊言被戳破,南宮玉良有些不好意思“王爺,其實··”

“放心吧,本王保證你不會後悔”秦宇沒等他拒絕,一把拉住他的手,離開了石徑鉆到了一旁的樹林裏。

南宮玉良跟在他身後,看著晉王左拐右拐的樣子,抽回自己的手說“王爺好像很熟悉這裏”

“嗯”

晉王答應一聲,仍專心致志的找路,林中雪深了些,南宮玉良的錦靴有些濡濕,腳下有些冷。

“王爺,到底在哪啊?”南宮玉良有些不耐煩的問,這晉王不是消遣他吧!

“到了”秦宇停下,看看前方笑了一下,轉身拉著他說“你看”

南宮玉良站到他身旁,才發現這山坡雖然不高,但一面山勢陡峭,只能從寺廟這邊爬上來,站在頂峰向北望去能看見小半個京城,這會兒正籠罩在炊煙裊裊中。

西方,一輪紅日將落未落,遍天紅霞,與山腳下被白雪覆蓋的層層樹木相得益彰。

“怎麽樣”秦宇向前站了站說“小神官,本王沒騙你吧”

確實好景色,南宮玉良唇角勾起,看著眼前的紅日說“王爺似乎很喜歡晚霞”

“嗯,算是吧”

南宮玉良有些怪異的轉頭看他,晉王站在那裏表情一閃而逝“王爺怎麽發現這裏的?”

“年少時無意發現的” 秦宇看著前方,嘴角露出一個極為溫柔的笑容。

殿下,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找主持論佛理時發現的,紹筠喜歡我天天陪你來

那人嘴角的微笑還滲在這景色裏,來不及從記憶裏抽走,卻轉間瞬物是人非,我似乎找到了我原本的生活,但京城太小了,才發現我與你去過那麽多地方。

太陽漸漸落下,山裏有些冷了,秦宇和南宮玉良返回寺內,並肩沿著石徑下山,大概因為剛剛,神官態度好了一絲。

“王爺為何來天龍寺”

“祈福”秦宇說著想起京城的流言,轉頭問“神官,今日京中傳聞,不知你可知道?”

“什麽傳聞?”南宮玉良隨意的問。

“嗯··傳言本王傾慕令妹,還每日”秦宇沒有說完,看著他說“此事,令妹可知?”

“王爺什麽意思!”南宮玉良一下停住腳步,轉身說“王爺懷疑此事是小妹故意為之?”

也不是不可能啊?秦宇心裏腹誹,好言說“不是,神官誤會了,本王就是覺得···”

“王爺,舍妹還沒出閣,與王爺不同,禁不起此等詆毀”

“····”

晉王殿下看著南宮玉良寒著的臉,心底終於有些不滿,什麽叫做與本王不同,本王怎麽了!

“神官,你這是在跟本王說話?”秦宇冷笑一聲說“你的意思是本王配不上令妹,所以本王的聲譽不值一提”

“王爺的聲譽,聞名遐邇”南宮玉良也冷哼一聲“不提也難”

“大膽!誰允許你誹謗本王”

“王爺一入天龍寺,西廂的小師傅就聞訊搬走,王爺的聲譽當真響亮”

一定是善緣吩咐的,真是人心不古,連和尚都開始造謠!秦宇氣的想吐血,一時沒有出聲。

哼!南宮玉良見他無言以對,一甩袖子,轉身要走。

“站住”秦宇回神拉住他“南宮玉良立刻給本王施禮道歉”

“王爺要仗勢欺人嗎?”南宮玉良掙開他質問。

呵呵,秦宇笑笑,濃眉一擡,上前一步,靠近南宮玉良“神官,一聽說本王心有所屬,就如此不悅,莫非心有本王”

“你!”南宮玉良說著就要動手

“呵,你還敢襲駕”秦宇攔住他的手臂,悠然自得的說“本王教教你,什麽叫仗勢欺人”

南宮玉良心頭一跳,晉王甩開他的手臂,後退一步,負手看著他,威嚴的說“南宮玉良,明日祈福結束,你立刻隨本王回京,不得違背”

“若不呢?”

“若不,就是違抗王命,本王就綁了你帶回王府”秦宇看著雙眼瞪著他的南宮神官,又說“到時京城傳言,一日而變,神官好自為之”

京城

宣帝坐在昭和殿內,手裏捏著那份北地奏折,眉頭皺起,顯得猶豫不決。

殿外更鼓已經敲了好幾下,皇宮內的燭火大部分都熄滅了,唯有昭和殿還亮著,自從發現晉王對自己有所隱瞞後,宣帝忽然有些難眠。

他憤怒,憤怒於晉王敢欺瞞自己,也憤怒於晉王的謊言,如此完美,讓他覺得心驚,還有一絲後怕。

“陛下”王公公走了進來,微微躬身說“夜深了,您該休息了”

宣帝沒有回答,而是看著那封奏折,忽然問“你覺的六弟可有什麽不同?”

“晉王”王公公猶豫了一下說“比從前令人尊敬”

眼角一跳,宣帝一下站起來向殿外走去“明日早朝,早點叫朕”

“是”王公公偷瞄宣帝一眼,仿佛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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