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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東陽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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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郡之所以叫東陽郡,是因為在古陽關之東,曾經中原地區弱小被戎狄包圍,依仗河水之險方能保全,陽關是那時邊境重要的抵禦戎狄的關口。

後來中原各朝開疆擴土,將陽關由邊關變成內關,漸漸的也就失去了其用途,到如今已經不知道當年陽關真正的地址了。

東陽郡依傍河水,經常會遭到水患,朝廷久治而收效甚微,連年水患,連年賑濟,所以到時並沒有驚起民變。

但是今年大旱,大雍初江南六郡尚可,大部分郡縣都收成欠佳,東陽郡尤為嚴重,再加上水災,所以今年的災民要比往年多,朝廷和郡府也是幾經賑濟,才勉強沒有激起民變。

光宜陽城外,一亮樸素的馬車緩緩自京城而來,秦宇和王蒙坐在車上,看著道路兩側,饑民三五成群,已經的向京城遷徙了。

唉秦宇嘆息一聲,放下車簾,饑民大量湧進京城是很危險的,饑民和可能變成亂民,一旦為禍,再被有心人利用,必生事端!吳王倒時都能笑醒。

客棧

王蒙匆匆進門,施禮說“王爺,東陽災患比想象的要嚴重,稍不小心,有激起民變的可能”

“嗯”秦宇點點頭,眉心沈重沒有說話。

“王爺”王蒙看著他猶豫的說“還有一事,天神宮的那位神官好像再此”

“嗯”秦宇心不在焉的答應著,忽然心思一動,扭頭看著他說“你說天神宮的南宮玉良在這兒?”

“是,聽說每日都會到宜陽城外賑濟災民”

“呵呵神官大人善良啊”秦宇嘴角勾起,看向窗外。

宜陽城西城外大量的難民圍坐在官道旁邊,道邊有不少粥棚是當地的富人還有官府組織的,道路的盡頭有一個醫棚,一個身穿紫色長衫的男子正坐在桌子前耐心的看著病人,然後吩咐旁邊的小廝拿藥給他,他旁邊坐著一襲紅裙的嬌俏小姑娘正鼓著腮幫子不知道在說什麽。

“大哥,你說晉王會不會來這裏?”南宮香捧著下巴問。

“晉王天天在京城勾心鬥角的哪有功夫上這裏啊,再說晉王那種人眼高於頂,嬌生慣養肯定不屑於到這種地方來,你還是”

“神官此言差矣”秦宇呵呵一笑,慢慢從醫棚後面走過來“本王雖長在深宮,但好歹也是天子之臣,國家有難怎麽可能不聞不問,你說是吧?香兒姑娘”

南宮玉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萬萬想不到晉王真的突然出現在這裏,南宮香坐在一旁,盯著晉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真的來啦,太好了!”

呵呵秦宇笑笑躲過南宮香的手臂,轉頭看向一旁的南宮玉良問“不知道現在災情如何”

南宮玉良坐了回去,假裝沒有聽見,不予理會,南宮香見此站到晉王身旁。

“我們剛來的時候還好,這幾天饑民越來越多,好像是什麽地方決堤了,好多人都湧到宜陽來了”

“是周陽縣大堤決口”南宮玉良見晉王不離開,又和香兒攀談上,接過來說“周圍五個縣都被淹沒,下游的水勢猛漲,不知道會不會沖垮下游的堤壩,若是下游堤壩被沖垮,那麽東陽郡就沒有一處完好了”

秦宇來時了解過,周陽縣大地是上游重要的堤壩,它一決堤,無異於雪上加霜。

“災民如何?”

唉南宮玉良嘆口氣,看著前方說“就這樣,約來越多的饑民湧入宜陽,城中糧食不夠,郡守正在籌措糧餉,卻不知何時能奏效”

這可有點麻煩,既得想辦法對付孔國培又得小心民變,分寸偏離一點都不可以。

“這些事情王爺為什麽不去問郡守大人?”南宮玉良奇怪看問沈聲不語的晉王。

“郡守的話,不如神官的可信!”秦宇回神,沖二人行禮,上馬匆匆離去。

“哎怎麽走的這麽快”南宮香追了出去,晉王已經馳出很遠。

孔氏在東陽經營多年,士紳豪強都與孔氏有關,聽命於孔氏,秦宇原本打算,暗中聯絡鄉紳,讓他們以東陽水患做文章,請求孔國培回東陽主事,把他逼出朝廷,好救下谷磊。

可是到這裏後,災情的嚴重,還有孔氏在當地的門望,讓秦宇不敢輕舉妄動,怕被孔國培反咬一口,反倒讓自己陷入兩難,所以他要另想辦法。

“王爺,範相回信了”王蒙進門。

“怎麽說?”

“王爺要醫術不錯,有信得過的人,範相說人數太多,要準備些時日”

“範文田快點,谷磊那邊陛下可拖不了多久”秦宇皺著眉頭吩咐。

“是”

“對了,孔氏呢?”秦宇又擡頭問他。

“東陽富賈鄉紳大多開倉賑濟災民,孔家也參與了,不過說來湊巧孔家負責此事的人王爺也熟悉”王蒙笑著說。

秦宇挑了挑眉毛問“哦?”

“孔漢文!”王蒙說。

孔大少爺在京城惹了禍,被他叔叔扔到了這裏,家裏讓他負責賑災,他借著這個幌子在家族裏要了不少錢,不過沒賑濟什麽災民,倒是自己拿了不少。

“孔少爺還是老樣子啊!”秦宇眼前一亮,瞥著王蒙說“本王要幫禦史大人,將他侄子引入正途!”

王蒙一楞,瞧見晉王殿下的壞笑,還沒來得及替孔漢文默哀,就聽見晉王對他說。

“王蒙,你去過青樓嗎?”

“啊?”王蒙一懵,瞪著眼睛盯著晉王“王爺,您問這個幹嘛?”這時候還惦記青樓嗎?

“去沒去過?”秦宇面色嚴肅,眼裏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末將沒去過”王蒙低頭小聲說。

“不能吧!本王記得你還年長本王幾歲,成親也不算早怎麽沒去過呢?”

你以為人人都跟您一樣,沒事就去青樓轉悠,好男兒志在四方,怎麽可以

“說話啊?”秦宇見他低著頭嘟嘟囔囔不知在想什麽。

“哦,末將末將家裏窮困”王蒙猛地回神,為難的說“去不起!”

哈哈哈

晉王殿下扶著椅子,笑的前仰後合,好半天才收了笑聲,看著窘迫的王將軍。

“既然王將軍囊中羞澀,本王出錢,讓你去青樓漲漲見識”

“末將不去”王蒙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不行”

“王爺”

“你聽著”秦宇打斷他的話,吩咐說“你裝成江南富商,來此地販賣糧食,想辦法結交孔漢文,勸他能夠擴大孔家賑濟的力度”

“別的地方不行嗎?”王蒙為難的問。

“別的地方沒有這種地方有效”秦宇說。

“萬一孔漢文不在呢?”王蒙不甘心的問。

“不會”秦宇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說“本王與漢文兄神交已久,十分了解漢文兄的愛好”

等待的幾日,秦宇每日都去南宮玉良的醫棚看看,南宮香的關系倒是跟他越來越好,南宮神幹嘛很難說。

出了城門,秦宇遠遠就看見醫棚面前排了極長的隊伍,南宮玉良跟他說,糧食越來越少,沒有病的饑民也會來排隊,是藥還是糧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秦宇剛剛到醫棚,南宮香就跑了過來“今天的人好多啊,比之前還多,好多人都不是來看病的”

“香兒不得無禮”南宮玉良見南宮香拉著他,插了進來“王爺來這裏,不知有什麽事?”

“探望”

“你特意來看我?”南宮香略微有些臉紅的問。

“當然也探望神官”秦宇後退一步,站到南宮玉良身邊。

南宮玉良冷笑一聲沒有理會,轉頭看向醫棚外面,聚眾的饑民中間傳來一陣嘈雜,他看了一會兒,細眉聚起,起身走了出去。

“神官”

秦宇眉毛一跳趕緊跟了出去,餓瘋了的饑民會幹出很多事,這位神官大人一定沒見過。

前方,饑民圍成了一個圓圈,中間是兩名衣衫襤褸的饑民好像在爭搶什麽。

“是我先拿到的”

“給我,馬上給我”

秦宇微微仰頭,看見年輕的手裏握著一個紅薯,心底嘆息一聲,他想拉著南宮玉良走開。

“神官哎?你幹什麽!”南宮玉良要上前,被秦宇一把拽住。

“救人”南宮玉良斜了他一眼,還要上前。

“回來!”秦宇拉著他的胳膊,將人禁錮在身邊“他二人爭鬥如此激烈,你貿然上前必定受傷”

晉王的聲音很冷靜,聽得南宮玉良心涼,他轉頭看向晉王,冷聲說“不勞王爺好心,替小人著想”

“哎!”

一聲短促的驚呼,時場中形勢陡變,年輕人被推了一下,紅薯滾落,竟然掉到了南宮香的腳邊,南宮香沒多想順勢就撿了起來。

“給我!!”年輕人雙眼一瞪,向南宮香沖來。

“啊!”南宮香一慌,驚叫一聲將紅薯扔了出去,撲到南宮玉良懷裏“大哥救我”

紅薯滾到另一人腳下,那人撿起來轉身就跑,年輕人見此,從懷裏摸出一根三寸長釘。噗長釘沒入後腦,那人立刻斃命,但年輕人像是害怕那人沒有死透,又在他頭上連軋幾下。

“叫你跟我搶”年輕人笑的癲狂,沖出人群“娘,我找到吃的了,您快吃”

“娘不吃,你吃吧”老婦人是個盲人,她慢慢的摸索著那個地瓜,聞了聞又顫顫巍巍的交給了兒子。

人群散去,各自漫無目的的走向一個方向,繼續尋找著能果腹的東西。饑荒,使孝子盡成兇徒,使君子盡失良知。

“神官”秦宇心底嘆息,轉身去拉南宮玉良“今日沒法行醫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不勞你操心!”南宮玉良甩開手臂。

秦宇擡頭看他,神官英俊儒雅的臉上血色盡失,極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一雙平素溫和的雙眼,此刻瞪著自己,寒意凜然。

南宮玉良扶著香兒轉身,剛一擡腳,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神官大人,不要逞強了”秦宇扶住他,低沈的說“沒了你,誰來拯救饑民啊!”

送南宮玉良回去後,秦宇返回客棧,催促王蒙讓範文田立刻形勢,這東陽多耽擱一天,便是一天危險。

夕陽垂落之時,秦宇又出城,白日那人死的地方,屍首已經被人收走,他心裏奇怪了一下,剛要離開,看見前方小山崗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南宮玉良?”秦宇嘟囔一句,策馬奔了過去。

“南宮神官”秦宇站在一旁,看著一旁的屍首和他手裏的鐵鍬。

“晉王?”

南宮玉良驚訝了一下,不過沒有多說,拿起手中的鐵鍬向下鏟去,一鍬下去塵煙四起嗆得他直咳嗽。

“呵呵本王來吧”秦宇伸手奪下南宮玉良手裏的鐵鍬,沒等他答應就自顧自的挖著。

秦宇之所以從不生氣南宮玉良的冒犯,是因為了解神官的為人,像他這種人,生性善良,為人高潔,自然不屑於與自己這樣的人為伍的,這世間需要自己這種人,但更需要南宮玉良這種人。

南宮玉良看著眼前默默挖土的人,之前晉王的態度,好像對於這些螻蟻之人的死去,一點都不在意,如今卻會專門跑回來替‘螻蟻’收屍。

“我沒有想到王爺會回來”

“本王也沒有想到神官會回來”

南宮玉良皺眉站到他身邊問“王爺既然不忍,為什麽當時阻攔在下”

“我若不攔,怕是又要挖一個坑”秦宇沒有看他回答。

“既如此,王爺為什麽不出手,為什麽不阻攔,免得釀成慘劇”南宮玉良站在他身邊顯得有些激動。

他不明白既不忍為何不出手相救,既不救為什麽還要去而往返。

秦宇將鍬插在地上,擡頭看著他面帶微笑,眼神卻冷靜而嚴肅“神官,你救得了他今天,救得了明天嗎?你救的了這人,救得了其他人嗎?”

“所以王爺就放棄了嗎?”

秦宇看著他沈默了許久,點頭說“沒錯!”

彎腰將屍首推入坑中,秦宇又拿起鐵鍬掩埋,南宮玉良看著他,很難將這個埋頭填土的人,與之前冷漠的晉王視為一人,但偏偏此人的話更為冷漠。

“走吧”秦宇埋好屍首,回頭對南宮玉良說。

南宮玉良從沈思中驚醒,才發現自己的冒昧的盯著晉王,不動神色的收回目光,他與晉王牽著馬,並肩下山。

“王爺”南宮玉良忽然駐足,轉身對著晉王,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他“玉良自幼,父親就教導我,君子心存善念,身體力行,解救庶民疾苦,力雖微小,卻不可不為。玉良力薄,卻不吝此身,若如王爺一般,能心懷蒼生,豈不是天下大幸”

南宮玉良眼神清澈,讓人毫不懷疑他說的話,他赤誠的相信著他的信仰,身體力行的做著他堅持的事情,執著到固執,赤誠到迂腐,這是世上最艱難的路,卻毫無畏懼。

秦宇停止脊背,整理一下衣冠,然後沖著南宮玉良深施一禮“請受本王一拜”

“王王爺,何故如此?”南宮玉良楞在了當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神官為人,當受這一拜”秦宇的聲音恭敬而嚴肅,沒有分虛假。

“王爺不必如此”南宮玉良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扶起晉王。

秦宇笑了笑,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轉身上馬向宜陽城內馳去,南宮玉良看了看也上馬,一起向城內駛去。

城門處,二人分別,南宮玉良看著晉王的背影,一瞬間有些疑惑。晉王漠視他人生死,卻會屈尊返回,親友掩埋,舉止乖張浪蕩,卻會對普通人心生敬意,晉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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