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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六娘

太仁三十九年,當年的秦昭王已成了花甲白發的淮崇帝。在位近四十年,他後宮空無一人,只追封過一位名叫沈鞠的逝者為皇後,任憑文武百官如何上諫亦無動於衷。

淮崇帝近日愈感疲乏,從宗親子嗣中選了個有雄韜武略又不失仁心的,欽點為了太子。

又一年春,許是知道自己時日無久,他讓太子監國,出了趟遠門。

他回到了邊城,走過一條條街巷,看著早年因瘟疫流離失所的邊城,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孩童逐街嬉戲,重現盛世繁華,臉上泛起一絲笑。

這原本是他的封地。

亦是他與沈鞠相識的地方。

初見時,沈鞠紮著雙平鬟,鬢邊簪著絨花,烏黑的眼睛泛著光,著一襲青色衣裙,手裏拿著兩根糖人,笑得粲然:“皇城來的小王爺,吃不吃糖人?”

相比她的純粹,他便顯得拘謹太多。第一反應不是羞澀,也不是雀躍,他在想糖人裏會不會被人下毒。

後來漸漸地,沈鞠開始懂了他的難處。她不再隨心所欲,越來越體諒他,甚至不管做什麽之前,都要先思考一下對他的影響。

正是因為如此,瘟疫時,他要開城門放她進來,她為了不讓他落人話柄,強忍著饑餓與死亡的恐懼,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

如今的他,已成了萬人仰慕的淮崇帝。人人歌頌他的偉績,卻再沒有人笑著問他吃不吃糖人了。

路邊擺攤捏糖人的師傅吆喝一聲:“捏糖人咯——”

吆喝聲吸引了眾多孩童,淮崇帝也走了過去,什麽都不要,只靜靜看著。

許是他盯了太久,從早看到了晚,師傅快要收攤了,見剩了些糖漿,又拿起捏糖人的工具,擡頭看向他:“老爺子,要個糖人嗎?”

“不要了。”他笑著搖頭,轉身朝著城門的方向走了。

正要離開邊城,那捏糖人的師傅卻追了上來,師傅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拿著葫蘆形狀的糖人,氣喘籲籲:“等等……”

他頓住腳步,神色微微疑惑。聽見師傅道:“糖人可是邊城的特色,既然來了邊城,總要帶點什麽回去。這個糖人送你了,拿回去給家中夫人嘗一嘗。”

沒等到他說聲謝謝,捏糖人的師傅已經將糖人塞到他手裏,揚長而去了。

淮崇帝看著手中的糖人,怔楞許久,沒再思考它是不是有毒。

沈鞠吃不到了,他放在嘴邊嘗了一口,甜滋滋的,有些膩人,跟記憶中的味道相差甚遠,又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他太久沒吃過糖人,早已經忘記了它的味道,能被記住的,只有他與沈鞠一起吃糖人時的心情,那樣雀躍幸福,沈浸在獨屬於孩童純粹的天真中。

淮崇帝離開了邊城,又去了廬陵。

臨了,他要去見一見多年前的故人。

早三十多年前,他就聽聞二國道去了廬陵。沈鞠的死,二國道是罪魁禍首的始勇者,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就下了追捕令,全國通緝二國道。

可二國道與淳於揚柳,就此銷聲匿跡,等他尋到二國道蹤跡時,還未追捕到廬陵,二國道便又失蹤了。

只給他留下一封書信,二國道沒有求情,只是說自己帶走淳於揚柳的屍體,是為了將其煉制成內丹,用以覆生鶯六娘。如今鶯六娘已再生為人,而淳於揚柳還存著一魄,被送到了她身邊。

倘若他抓走了二國道,那淳於揚柳便再無可能與鶯六娘相見。

淮崇帝看到此信氣急敗壞,當即便讓人去調查,可事實確是如此,鶯六娘重新活了過來。

面對日夜期盼淳於揚柳歸來的鶯六娘,他下不了狠心,只能任由二國道逍遙在世。

後來,匈奴進犯,邊關告急,他親自征戰沙場。而後數年,又是蝗災又是水澇,他忙得頭不沾枕,再沒有精力去關註鶯六娘和淳於揚柳了。

這些年過去,他總算有時間閑了下來。

然而等淮崇帝到了廬陵,尋著淳於揚柳的院子,卻只見到院中凸起一道圓鼓鼓的墳包。

墳前立著簡陋的碑——淳於鶯氏之墓。

原來她已經死了。

淮崇帝有些惆悵,他仰頭看了看那棵高出院子的楊柳樹,許久許久,柳枝被風拂動,桃花含苞欲放。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又仿佛什麽都變了。

他準備離開,出門迎面撞上了個中年婦女。女人看了看他,又朝著院子的方向望去,遲疑著問道:“你是……秦昭王?”

已是有很久沒聽到過這個稱呼了。他恍惚一瞬:“你認識我?”

見他應下,她放下手中的木筐,往院子裏走去:“我叫花妮。或許你早就不記得我了,我爹曾是淮國的大國道,我們在地宮外見過一面。”

她自報家門過後,他總算隱隱約約記起了她。花妮走進堂屋,悉悉索索一陣,不知翻找著什麽,嗆得灰頭土臉。

沒過多久,她拿著一摞書信走了出來:“這是阿姐寫給你的。”

他沒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阿姐’是誰,拆開一封泛黃的信紙,一目三行看完了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日是呆子離開我的第一千一百一十七日,我見到爹娘了,終於又吃到了阿娘做的飯菜。秦昭王,若你能看到我的信,請你給我回信,我好想他。

“……”他看著那一手握不住的上百封書信,怔楞許久:“這些都是鶯六娘寫給我的信?”

可他從未收到過,也根本不知情。

他繼位後第十一年才尋到二國道的蹤跡,若非二國道留信,他甚至不知道鶯六娘覆生了。

“你不知道?”花妮也楞住了,她折回屋子,又取了一封書信來:“這不是你寫給我公婆的信嗎?”

當年若不是這封書信,三娘和鐵匠又怎麽會知道鶯六娘的存在。

淮崇帝接過書信,這封信紙與方才見過的完全不同,紙張細膩,印有羅紋,竟是蘇州進貢給皇宮裏的貢紙。

他更是摸不到頭腦了。

他從未寫過這封信,更不知那日在皇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當初知曉了鶯六娘在世,他也只是讓人查探一番真假,便再沒有打擾她的生活。

花妮將多年前偷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就在兩人尋不到一絲頭緒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院子:“妮妮……”

淮崇帝看了過去,那走來的老人竟是他尋了多年找不到蹤影的二國道。

二國道更削痩了,臉凹癟進去,密密麻麻遍布灰褐色的斑點,他佝僂著身子,手裏拄著拐杖,沒有了往日賊眉鼠目的小人之相,倒平添了幾分慈祥。

二國道也看到了他。

修道之人,到底比尋常人長壽康健,他雙目仍是清明,笑著與淮崇帝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親切之意溢於言表,甚至讓人以為他們本就是多年好友再次重逢。

淮崇帝不掩厭惡,捏緊了手裏的信紙。如今鶯六娘死了,淳於揚柳也不知所蹤,他是不是可以繼續多年前沒能完成的報覆?

礙於花妮在此,他沒有立即動手,似是心平氣和道:“是很久了。我們兩人出去走走罷。”

二國道知道,雖然瞧著淮崇帝微服私訪,身旁沒有一個護衛,私底下卻有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他,是以淮崇帝並不是跟他打商量,只是看在花妮的面上,不願在此動手罷了。

他自然不會拂了淮崇帝的心意,頷首笑道:“淮崇帝盛情邀約,草民自是樂意至極。”

花妮想跟上去,被二國道制止:“妮妮啊,故人相逢,總有敘不完的陳年舊事,我晚些還要去見個人……你給六娘清掃過院子,便先回去吧。”

說罷,兩人先後走出院子。

走得遠了,二國道頓住腳步,回頭往身後長長望了一眼。

一路上兩人無言,淮崇帝領著二國道出了城,走到了一處偏僻無人的斷崖上,才停住了腳步:“那封寫給鶯六娘阿姊的信,是你寫的?”

雖是在問他,語氣卻又如此篤定。

二國道再不隱瞞:“是我寫的。”

“你模仿朕的字跡,給她阿姊寄信,卻從未在鶯六娘面前承認過。她以為是朕寫給她的,以為朕知情多年前那一日在皇宮裏發生的事情,以為朕知曉淳於揚柳在哪裏……”

“你為什麽要騙她?!”

二國道聽著他義憤填膺的嗓音,忍俊不禁地笑了:“我何止騙了她,也騙了你,騙了妮妮,騙過了所有人——”

淮崇帝怒道:“你什麽意思?”

“大國道那老東西不是為保淳於揚柳的魂魄而殞命,他自不量力替淳於揚柳擋下了三道天雷,被活活劈死了。”

“淳於揚柳沒有死,但鶯六娘要不行了。我問他願不願意為她死,他便跟著我回了辛村,自己乖乖跳進了煉丹爐裏,以命換命覆生了鶯六娘。”

“廬陵城道士交給鶯六娘的種子,那是我從市井賣來的楊柳種子,根本不是淳於揚柳的一魄……”

二國道每多說一個字,淮崇帝便咬緊一分牙,聽他說到這裏,再忍不住揮出拳頭去:“混賬!你這個混賬——”

從淳於昇死後,淮崇帝便從頭開始習武,多年下來,早已不是往日那文文弱弱只會講道理的文人墨客了。

他知道打哪裏最疼,即便如今他已是花甲之年,身體大不如從前,可憤怒是最好的激化劑,讓他使出了渾身的力量。

二國道被揍得鼻青臉腫,鮮血直流,他一下手也不還,任由淮崇帝洩憤。

淮崇帝到底是年紀大了,剛出手沒多久,便胸口刺痛,骨骼隱隱作響,有些喘不上氣了。

他沒辦法,只好停手,彎著腰大出氣。

二國道吐了一口血水:“我為什麽要騙她……我就是騙了她又如何?我寫信替她找回了親人,又讓她因為這封信與南陽諸葛家的嫡次子結識,我還給了她留了念想,勸她為自己而活……”

“我唯一只利用過她兩次,便是借著她讓妮妮知道那老東西為贖罪死了。再借著她,讓你心軟,給我留一線生機。”

“雙贏的事情有什麽不好?真相如何重要嗎?結局已成定局,那老東西和淳於揚柳就是死了,至於怎麽死的,又有什麽差別?”

聽著二國道歪門邪道的辯言,淮崇帝被氣笑了:“朕總算知道,辛樂為何不愛你了。你這樣自私自欲的人,根本就不配擁有愛!”

淮崇帝調查過二國道的身世背景,自然知道那段塵封的往事。

被刺到痛處的二國道,也有些氣急敗壞:“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你將沈鞠的死怪在我頭上,明明是你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也根本不愛她。倘若你愛她,就不會讓她置身險境,更不會讓她在你眼皮子底下死去……”

“我一向敬有情人三分,更是給了你救回她的機會。淳於昇想直接殺了她,但我提議將她裝進水缸裏,扔在你布置好埋伏的酒樓裏。”

“她手腕上的傷口不致命,裝滿缸的冰水也不致命。讓她致命的人是你,你感受不到她的絕望,感受不到她的煎熬,你都走到了水缸前,怎麽就不能掀開看一看?”

“不就是因為你可笑的面子,不好意思在廚子面前小題大做,廚子說那是腌肉的缸你即便半信半疑,也要為了皇子的臉面隱忍下來。”

“廚子走了,你仍然沒有打開水缸。不過是淳於昇身邊的走狗來了,你為了淳於揚柳的安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你們是有情人嗎?若不是你枉顧沈鞠的安危,幫淳於揚柳逃出地宮,沈鞠會被淳於昇割下耳朵嗎?”

“若不是你耍心眼,還不長記性,明知敵強你弱,還妄圖謀逆刺聖,淳於昇會被你激怒,從而殺了沈鞠嗎?”

“你以為你有多愛她啊?只需要假惺惺追封她為皇後,就能讓你的良心好受點嗎?你就是個膽小怯懦有勇無謀的懦夫,又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指點點?”

淮崇帝被罵得怒急攻心,胸口一刺,竟是直直噴出一口血來。

從他登基後,便再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沈鞠了,他將她的一切都封塵起來,不敢去探究她的死,只自欺欺人將她的離開歸結到淳於昇和二國道身上。

他從不知曉,沈鞠的屍體是淳於揚柳從酒樓後院的水缸裏撈出來的。

就如同二國道所言,他沒有去追尋真相,因為結局已成定局,沈鞠死了。

見淮崇帝吐血,二國道又笑了:“你以為你是被我氣吐血了嗎?”

“你錯了,這不過是假象罷了。你已經中了毒,從你離開皇宮的那一刻,我便收到了消息。我就知道你會去邊城,是以我早早花重金雇人在邊城等候你……”

淮崇帝瞳孔猛地一縮,似是想起了什麽:“糖人,那個糖人……”

“是呀,那個糖人有毒。”二國道笑了起來:“沈鞠還活著的時候,被淳於昇關到了我的宮殿中,我沒有折磨她,給她好吃好喝,空閑時便與她閑聊套話。”

“你懷疑她給你的糖人有毒,怎麽就敢相信一個陌生人送你的糖人沒有毒?”

淮崇帝又咳出一大口鮮血,他伸手抓住了二國道的衣領子,指節泛著白,染血的牙齦緊咬:“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你不能活著。”

淮崇帝活著,花妮便有後顧之憂。二國道命不久矣,他要鏟除一切障礙,給花妮留一個安穩的人生。

“假的,都是假的——”淮崇帝想起捏糖人師傅真誠的眼神,想起院子裏的楊柳樹,想起鶯六娘寫給她的一封封書信,想起了沈鞠的死……

他徹底崩潰了,使出渾身的力氣將二國道像斷崖下用力一推,二國道身體失去平衡,卻本能地抓住了淮崇帝的手臂。

霎時間,兩人一同朝著山崖下墜落,呼嘯的風從耳邊哨過。淮崇帝問:“還有什麽是真的?”

落地之前,他依稀聽見了二國道的回答:“淳於揚柳對鶯六娘的愛是真的。”

全文完結啦~感謝小可愛們的一路相伴,第一次嘗試be虐文,有不足的地方甜菜會努力改進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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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金玉穿書了。

好消息是金玉穿成了修仙文中的反派女配蛇女。

原主容貌傾城絕世,性格張揚狂妄,實力碾壓六界,座下率領百萬蛇兵蛇將。

雖然被下了降智光環,因瘋狂愛慕男主而頻頻作死,背後卻有個實力大靠山,真身乃是天界仙人的坐騎

她將男女主折騰的半死,結局也只是被仙人接回天界責罵一頓

金玉穿過來的時候,原主綁來了男主滿堂,正準備強行成親圓房。

接下來,即將爆發一場人蛇大戰,滿堂洞房之時,殺機畢現,原主命手下百萬蛇兵攻之

滿堂被上萬群蛇纏身,寡不敵眾,最終落敗

壞消息是,金玉怕蛇。

金玉糾結一番,決定提前領盒飯,總之背後有靠山,就算被男主收了,屆時仙人也會救走她

她假意成婚,先將滿堂羞辱一頓,夜裏與滿堂共枕一榻,再故意在他面前露出七寸

滿堂掏出鎮魂塔,金玉大喜,正以為可以撒花完結,他卻生火起竈,斂著眉眼,低聲輕喃:“娘子身體弱,我得給娘子燉兩只小妖補補身體。”

金玉:……

她邀男主賞月,先將女主捆來,而後故意喝下雄黃酒,讓自己原形畢露,破綻百出

滿堂拿出鎖妖剪,金玉暗喜,正以為可以撒花完結,他卻裁布縫衣,現場趕制了一件純白大氅:“夜裏冷,娘子披著點,莫要染了風寒。”

金玉:勞資是蛇啊餵???

金玉終於忍受不了日日與蛇相處,主動用捆妖繩套住了自己的脖子,神色決然看著他:“我有話對你說……”

滿堂長睫一揚,笑容明媚,食指修長按住她的唇:“讓我猜猜,娘子是覺得脖子空蕩,想要我打個首飾?”

金玉:蛇精病啊你!!

天衍宗首席弟子滿堂心思縝密,抓妖無數,只差最後一顆妖丹便可飛升成道

他盯上眾蛇之主金玉,將計就計被金玉綁走成親,新婚之夜正要動手,只見金玉露出皓月似霜的頸脯兒。

——那是她的七寸。

滿堂斂眸,唇邊勾勒出譏誚笑意:呵,果然有詐。

《關於我只想完結撒花,卻發現男主十項全能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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