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二）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一（二）
說是四處轉轉，實際上郁舒沒怎麽走路。
陸淩風開車隔一段距離跟著游行的花車隊，等人都走遠了才抱郁舒下來轉兩圈，感受熱鬧的餘溫。
至於為什麽要抱著……郁舒被人帶出來得急，沒穿鞋，行動不便。
大庭廣眾灼得郁舒緊緊縮在陸淩風懷裏，不敢擡頭。
“看啊，郁舒。”陸淩風垂眸，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別埋著頭，還挺有意思的。”
郁舒又羞又惱，悶聲道：“你是故意的吧？放我下來！”
陸淩風環在他腰上的手箍得更緊了，語氣多了些調侃：“別掙，剛剛是誰看見我鞋都忘穿了就跑下來？索性就不穿好了。”
郁舒悶悶地窩在他懷裏，安慰自己夜色已深，沒那麽丟人：“還好天黑了，做什麽別人都看不見。”
“確實。”陸淩風十分讚同，又重覆了遍，“做什麽別人都看不見。”
不過他的重音落在第一個字上。
“……”郁舒一腦門磕在陸淩風心坎上，說什麽也不肯理他了。
好在陸淩風沒亂來，只是開車去了一個不知名山頂，他出來的時侯帶了件外套，這時正好派上用場，把外套鋪在地上，然後又把郁舒擺在外套上。
郁舒身上還穿著睡衣，此刻攥著身下那件外套，腦袋裏閃過一萬種荒謬的劇情，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也感知得到，現在臉肯定紅得不能見人了。
感謝黑暗，最上乘的遮羞布。
慌亂湧上心頭，郁舒磕磕絆絆地問：“你，你要做什麽？”
陸淩風從後備箱裏拿出照明設備和水，在郁舒旁邊坐下擰開一瓶水給他：“當然是看煙花，我提前查過了，這裏是絕佳的觀景點，很少有人知道。”
郁舒小口吞了水，眼珠亂飄心虛道：“煙花啊……”
陸淩風打了燈，就著郁舒手裏的水瓶也喝了口水：“不然你以為要做什麽？”
郁舒兩指抵在胸口頂開他一點：“……沒什麽，看煙花吧。”
陸淩風卻心有靈犀似的，惡作劇般湊到郁舒耳邊吻了一下：“那個不急，來日方長。”
……誰急了，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M城的煙花很美，可國內不是沒有，甚至更華麗，絢爛。
讓這一晚記憶彌足深刻的是，陸淩風在異國漫天的煙花下吻了他，並在他耳邊悄聲說：“以後不會放你走了。”
想他想得日子全都亂了套。
“……嗯。”
陸淩風說話算數，果然在下半夜把郁舒送到家。
只是臨走之前，陸淩風被郁舒拽住了。
“那個……其實我床還挺大的。”郁舒低頭盯著自己的光腳丫子，輕輕扯了下陸淩風的T恤布料。
千裏迢迢飛過來，沒倒時差，還陪他折騰了一晚上，鐵打的身體都該吃不消了，那就收留他一晚吧……
陸淩風有點意外，隨即逗他：“有多大？夠兩個人翻滾幾次？”
郁舒聽完擰起眉毛，嗔道：“……只是睡覺！”
怎麽什麽都能往那方面扯啊。
“逗你的。”陸淩風刮了下他的的鼻尖，“你哥哥還在，不合適，改天我正式登門拜訪。”
郁舒楞了楞，驚呆了：“啊？”
還要正式上門？
陸淩風瞅著他：“怎麽？我見不得人？”
“……沒有。”郁舒咬著唇不知怎麽解釋，“就是，就是我哥哥他……”
陸淩風把郁舒的手指一根根捋直：“可是總要面對不是嗎？你不用擔心了，我心裏有數，早點休息。”
有一個人操心就好了，想法多了反倒容易出紕漏，那就隨他去了。
第二天，郁舒破天荒地睡到下午五點。
“郁總，小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頭一回見他睡這麽晚，這馬上要吃晚飯了，敲門都敲不醒呢。”管家跑到書房和郁隋匯報。
郁隋擡眸，皺起眉頭：“我去看看。”
郁隋和管家走到門口，郁舒的房門自己開了。
“哥，管家……你們這麽早……”
管家一瞅他：“喲，這是睡懵了，已經下午五點啦，可不早了。”
“五……”郁舒揉了揉眼睛，還是人生有史以來第一次睡到下午。
郁隋靠在墻邊審視他，眼神如鷹眼般銳利：“你昨晚幹什麽了？”
郁舒怔了怔：“昨天晚上我試了一杯你的咖啡，睡不著躺在床上聽聽力。”
郁隋大概是信了，卻不滿意：“小孩子喝什麽咖啡，作息都壞了，以後不許喝了。”
“知道了，哥。”
郁隋對弟弟乖巧的態度十分受用，表情松動了：“對了，你不是一直想轉轉麽，等下吃完飯我帶你去看花車游行。”
又來？！
郁隋吃不消，條件反射地退了半步：“不，不用了哥，你先處理工作吧，我也還有套卷子沒寫完。”
既然郁舒這麽說了，郁隋也不強求，只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發現郁舒睡得早，起得晚，心情還特別不錯，知道的他在房裏練聽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晚上夜游去了。
又一個月夜，陸淩風和郁舒從淩晨的歌劇院出來，和往常一樣聊天，膩歪一會，然後把郁舒送回家。
陸淩風每次都會在樓下等著郁舒上去，因為擔心弄出聲響，只能隔空發消息，聊到郁舒準備睡覺才會驅車離開。
郁舒輕車熟路地從一樓露臺原路返回，沿著樓梯悄悄上到二樓，誰知剛用鑰匙摸黑打開臥室門，房裏的燈突然亮了，一片燈火通明中，室內的情形一覽無餘。
郁隋一身規整的西裝，看上去像剛從外面回來，面色沈重得如同判官，Carmen就站在他的身邊，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眼神裏寫滿了自求多福。
郁舒背上的冷汗一瞬就下來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哥，你怎麽……”
“我怎麽在這？”郁隋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語氣冷至零度，“我要是不來看看，指不定哪天你就一聲不吭回國了。”
哥哥這幅樣子是氣狠了，郁舒低著頭不敢作聲，活像被家長抓到早戀的初中生。
郁隋見他這樣子是不打算開口了，一時間火氣更旺，擡手招了秘書：“Carmen，把外面那個帶進來，反正晚上都不打算安分睡覺，想必精力很好，那就一起聊聊。”
“哥……！”
Carmen走到院子外面的時候，陸淩風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郁舒怎麽樣？”
他在外面看見郁舒上去沒一會兒臥室燈就亮了，就知道情況有變，於是一直在大門口等著。
Carmen沒說多餘的，只是轉達上司的意思：“郁總請您進去一聚。”
“那打擾了。”陸淩風沒磨蹭就跟她進去，他現在無比想知道郁舒的情況。
會客廳，寬敞的歐式皮質沙發上只坐了郁隋一人，郁舒和陸淩風分開站在茶幾兩邊，眼神在空中交匯，黏得用斧頭都劈不開。
郁隋深信攻破聯合防線要從主心骨開始，於是先發制人：“你有什麽想說的？”
郁舒心驚膽戰地看了陸淩風一眼，怕他和哥哥一言不合吵起來，到時候事情就更難收場了。
陸淩風給了他一個安撫地眼神，隨即十分穩重地轉向郁隋，微微一笑：“深夜到訪，禮數不周，改天一定帶著禮物登門道歉。”
郁舒、郁隋：“……”
還來？！
說得很好，下次不許說了，把他哥氣出點毛病來誰負責。
都是小孩子，郁隋不和他計較：“行了，別裝糊塗，我問你，深夜沒經過家人允許把郁舒偷出去，這種行為叫什麽你知道麽？”
陸淩風想了想：“……幽會？”
郁隋無語，被迫給大學生普法：“這叫非法拐帶！”
“是我讓他帶我出去的！”郁舒再無法保持緘默，開口爭辯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喜歡他，我們是正當戀愛關系！有什麽問題？！”
郁舒從未有過這樣大聲和郁隋說話的時侯，郁隋心裏有塊石頭迅速下沈，掌心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溜走。
陸淩風也驚了，郁舒對他哥言聽計從，現在居然為了他和哥哥唱反調，那他怎麽能掉鏈子。
“郁哥，我們是認真的，我會好好保護他，一直愛他，這不是空頭支票，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證明。”
郁隋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好像聽到了什麽滑稽的笑話。
“嗤，愛？”郁隋從沙發上站起身，渾身充滿了壓迫感，嘴邊綻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陸淩風想說些什麽，被郁隋強行打斷。
“你應該知道郁舒的情況，重度面孔識別障礙，並且永不可逆。”
“我們的父母在郁舒一歲的時侯就去了國外，你又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陸淩風楞了楞，他從沒有聽郁舒提起過父母，下意識看對面發現郁舒和他差不多表情，或許郁隋和外婆也沒有告訴過他。
郁隋解答了兩人的疑惑：“因為沒有一個母親可以忍受她的孩子一直認不出她，把她當做陌生人，她感知不到孩子對他的愛。”
他坐回沙發，挑起下巴質問似的詢陸淩風：“親媽尚且如此，你憑什麽說會一直愛他？”
郁舒和陸淩風相顧無言，郁隋卻還在言說：“郁舒，我以前不告訴你，是因為我希望你活得快樂，可你註定比別人要愛得艱難，我仍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屋子裏沈默了許久，郁隋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幾上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年輕人容易被荷爾蒙沖昏頭腦，可以理解。不過這兩個看著都是聰明人，相信給時間讓他們冷靜下來，一切自會有結論。
只是他沒想到，最先打破安靜的會是他向來乖順的弟弟。
“你們總是這樣……”郁舒垂著頭，輕聲低喃。
客廳水晶吊燈的光線垂直切割下來，陰影仿佛消失已久的陰郁劉海，重新籠罩在郁舒臉上。
“從小你們就告訴我，我不一樣，說要保護我，可我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和別人不一樣。”
所有人不經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哪怕是善意的，也會讓他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郁舒每多說一個字，郁隋的表情便凝重一些。
“只有陸淩風不會把我當作特殊的對待。”郁舒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會因為我的一句話就丟下全世界來找我。”
“認不出來我就去人群中一個一個去問去找。”暖流充盈著眼眶，他閉了閉眼睛，透出骨子裏的倔強，“我不怕艱難，我只怕人群裏沒有他。”
陸淩風不知什麽時候從茶幾的另一頭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濡濕。
“不需要你去找去問，你只要原地站好，我總會來找你的。”
他牽起郁舒的手，向郁隋保證道：“我想您大概不需要擔心，因為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他能不能認出我都不影響我感知他的愛。”
郁舒的愛一份盛在心裏，一份放在書包裏，兩份都給他了。
郁隋在商場叱咤風雲，總是一副穩操勝券的精英模樣，Carmen很少看見boss臉上露出類似於挫敗的表情。
郁隋的西裝有些皺了，他無意管理那些無謂的細節，只是腦子裏一直不停地自省，這麽多年的保護究竟給郁舒帶來了多少壓力。
良久，郁隋朝著空氣吐了一口氣，眉眼間的倦色再也壓不住：“不早了，都去休息。”
郁舒和陸淩風對視一眼，不知道他哥這是什麽態度。
還是陸淩風最先反應過來，捏捏郁舒的手心，朝眾人道：“今晚打擾了，我先告辭。”
郁舒想跟上去送送他，誰知郁隋忽然起身：“這麽晚了還折騰什麽，家裏又不是沒有房間。”
說罷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上木質的旋轉樓梯，徒留小情侶面面相視。
“這是……答應了吧？”陸淩風不敢相信郁隋接受得如此之快，想和郁舒再確認一下。
“……是吧。”郁舒也滿臉懵，他還做好了長期負隅頑抗的準備，沒想到他哥這麽快就熄火了。
這時，管家樂呵呵地說：“快上樓休息吧，我去收拾客房。”
陸淩風禮貌道謝：“麻煩您了。”
客房沒有浴室，陸淩風是在郁舒房裏洗的澡，郁舒盡地主之誼讓他先洗，然後自己進去洗完了出來發現陸淩風還在他房裏，東走走，西瞧瞧。
“看什麽呢？怎麽還不去休息？”
郁舒的鬢角還滴著水，陸淩風走上去結果他手裏的毛巾幫他擦頭，笑道：“我來看看你的床有多大。”
郁舒慌亂之際抽開手：“不行。”
陸淩風順手用毛巾把他的頭包成粽子：“想什麽呢？幫你把頭發擦幹我就回去了。”
郁舒不躲不閃，臥在他懷裏：“今天辛苦了。”
陸淩風托起他的下巴，從背後親了他一口：“你才是。”
翌日，管家叫郁舒下樓吃飯的時候他才發現陸淩風已經在客廳和他哥一起喝咖啡了。
“怎麽不早點喊我？”郁舒飛快下樓竄到陸淩風身邊，生怕郁隋刁難他好給男朋友撐場子。
誰知郁隋只是瞥了他一眼：“喊你做什麽？這幾天不是天天都睡到這個點？”
郁舒抿了抿唇，試圖緩解緊張氣氛：“哥你今天不上班嗎？”
好在郁隋還是正常接了他的話茬：“休假。”
“休假？！”
郁舒這回是真的震驚了，要知道他哥一年休假的時間都是按小時計算的，活脫脫的勞模。
郁隋不滿他的反應：“Carmen的兒子今天小學報名，請一天假，我順便也休一天，你有什麽意見麽？”
果然，他哥主動休假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郁隋雖然沒再阻止，但一時半會也有點接受無能，索性眼不見為凈：“我和朋友約了海釣，你們要去哪玩趁著白天去，至少跟管家說一聲，少在晚上偷偷摸摸的。”
郁舒和陸淩風的眼中都溢出勝利的笑容，齊聲道：“好的，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說是四處轉轉，實際上郁舒沒怎麽走路。
陸淩風開車隔一段距離跟著游行的花車隊，等人都走遠了才抱郁舒下來轉兩圈，感受熱鬧的餘溫。
至於為什麽要抱著……郁舒被人帶出來得急，沒穿鞋，行動不便。
大庭廣眾灼得郁舒緊緊縮在陸淩風懷裏，不敢擡頭。
“看啊，郁舒。”陸淩風垂眸，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別埋著頭，還挺有意思的。”
郁舒又羞又惱，悶聲道：“你是故意的吧？放我下來！”
陸淩風環在他腰上的手箍得更緊了，語氣多了些調侃：“別掙，剛剛是誰看見我鞋都忘穿了就跑下來？索性就不穿好了。”
郁舒悶悶地窩在他懷裏，安慰自己夜色已深，沒那麽丟人：“還好天黑了，做什麽別人都看不見。”
“確實。”陸淩風十分讚同，又重覆了遍，“做什麽別人都看不見。”
不過他的重音落在第一個字上。
“……”郁舒一腦門磕在陸淩風心坎上，說什麽也不肯理他了。
好在陸淩風沒亂來，只是開車去了一個不知名山頂，他出來的時侯帶了件外套，這時正好派上用場，把外套鋪在地上，然後又把郁舒擺在外套上。
郁舒身上還穿著睡衣，此刻攥著身下那件外套，腦袋裏閃過一萬種荒謬的劇情，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也感知得到，現在臉肯定紅得不能見人了。
感謝黑暗，最上乘的遮羞布。
慌亂湧上心頭，郁舒磕磕絆絆地問：“你，你要做什麽？”
陸淩風從後備箱裏拿出照明設備和水，在郁舒旁邊坐下擰開一瓶水給他：“當然是看煙花，我提前查過了，這裏是絕佳的觀景點，很少有人知道。”
郁舒小口吞了水，眼珠亂飄心虛道：“煙花啊……”
陸淩風打了燈，就著郁舒手裏的水瓶也喝了口水：“不然你以為要做什麽？”
郁舒兩指抵在胸口頂開他一點：“……沒什麽，看煙花吧。”
陸淩風卻心有靈犀似的，惡作劇般湊到郁舒耳邊吻了一下：“那個不急，來日方長。”
……誰急了，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M城的煙花很美，可國內不是沒有，甚至更華麗，絢爛。
讓這一晚記憶彌足深刻的是，陸淩風在異國漫天的煙花下吻了他，並在他耳邊悄聲說：“以後不會放你走了。”
想他想得日子全都亂了套。
“……嗯。”
陸淩風說話算數，果然在下半夜把郁舒送到家。
只是臨走之前，陸淩風被郁舒拽住了。
“那個……其實我床還挺大的。”郁舒低頭盯著自己的光腳丫子，輕輕扯了下陸淩風的T恤布料。
千裏迢迢飛過來，沒倒時差，還陪他折騰了一晚上，鐵打的身體都該吃不消了，那就收留他一晚吧……
陸淩風有點意外，隨即逗他：“有多大？夠兩個人翻滾幾次？”
郁舒聽完擰起眉毛，嗔道：“……只是睡覺！”
怎麽什麽都能往那方面扯啊。
“逗你的。”陸淩風刮了下他的的鼻尖，“你哥哥還在，不合適，改天我正式登門拜訪。”
郁舒楞了楞，驚呆了：“啊？”
還要正式上門？
陸淩風瞅著他：“怎麽？我見不得人？”
“……沒有。”郁舒咬著唇不知怎麽解釋，“就是，就是我哥哥他……”
陸淩風把郁舒的手指一根根捋直：“可是總要面對不是嗎？你不用擔心了，我心裏有數，早點休息。”
有一個人操心就好了，想法多了反倒容易出紕漏，那就隨他去了。
第二天，郁舒破天荒地睡到下午五點。
“郁總，小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頭一回見他睡這麽晚，這馬上要吃晚飯了，敲門都敲不醒呢。”管家跑到書房和郁隋匯報。
郁隋擡眸，皺起眉頭：“我去看看。”
郁隋和管家走到門口，郁舒的房門自己開了。
“哥，管家……你們這麽早……”
管家一瞅他：“喲，這是睡懵了，已經下午五點啦，可不早了。”
“五……”郁舒揉了揉眼睛，還是人生有史以來第一次睡到下午。
郁隋靠在墻邊審視他，眼神如鷹眼般銳利：“你昨晚幹什麽了？”
郁舒怔了怔：“昨天晚上我試了一杯你的咖啡，睡不著躺在床上聽聽力。”
郁隋大概是信了，卻不滿意：“小孩子喝什麽咖啡，作息都壞了，以後不許喝了。”
“知道了，哥。”
郁隋對弟弟乖巧的態度十分受用，表情松動了：“對了，你不是一直想轉轉麽，等下吃完飯我帶你去看花車游行。”
又來？！
郁隋吃不消，條件反射地退了半步：“不，不用了哥，你先處理工作吧，我也還有套卷子沒寫完。”
既然郁舒這麽說了，郁隋也不強求，只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發現郁舒睡得早，起得晚，心情還特別不錯，知道的他在房裏練聽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晚上夜游去了。
又一個月夜，陸淩風和郁舒從淩晨的歌劇院出來，和往常一樣聊天，膩歪一會，然後把郁舒送回家。
陸淩風每次都會在樓下等著郁舒上去，因為擔心弄出聲響，只能隔空發消息，聊到郁舒準備睡覺才會驅車離開。
郁舒輕車熟路地從一樓露臺原路返回，沿著樓梯悄悄上到二樓，誰知剛用鑰匙摸黑打開臥室門，房裏的燈突然亮了，一片燈火通明中，室內的情形一覽無餘。
郁隋一身規整的西裝，看上去像剛從外面回來，面色沈重得如同判官，Carmen就站在他的身邊，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眼神裏寫滿了自求多福。
郁舒背上的冷汗一瞬就下來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哥，你怎麽……”
“我怎麽在這？”郁隋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語氣冷至零度，“我要是不來看看，指不定哪天你就一聲不吭回國了。”
哥哥這幅樣子是氣狠了，郁舒低著頭不敢作聲，活像被家長抓到早戀的初中生。
郁隋見他這樣子是不打算開口了，一時間火氣更旺，擡手招了秘書：“Carmen，把外面那個帶進來，反正晚上都不打算安分睡覺，想必精力很好，那就一起聊聊。”
“哥……！”
Carmen走到院子外面的時候，陸淩風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郁舒怎麽樣？”
他在外面看見郁舒上去沒一會兒臥室燈就亮了，就知道情況有變，於是一直在大門口等著。
Carmen沒說多餘的，只是轉達上司的意思：“郁總請您進去一聚。”
“那打擾了。”陸淩風沒磨蹭就跟她進去，他現在無比想知道郁舒的情況。
會客廳，寬敞的歐式皮質沙發上只坐了郁隋一人，郁舒和陸淩風分開站在茶幾兩邊，眼神在空中交匯，黏得用斧頭都劈不開。
郁隋深信攻破聯合防線要從主心骨開始，於是先發制人：“你有什麽想說的？”
郁舒心驚膽戰地看了陸淩風一眼，怕他和哥哥一言不合吵起來，到時候事情就更難收場了。
陸淩風給了他一個安撫地眼神，隨即十分穩重地轉向郁隋，微微一笑：“深夜到訪，禮數不周，改天一定帶著禮物登門道歉。”
郁舒、郁隋：“……”
還來？！
說得很好，下次不許說了，把他哥氣出點毛病來誰負責。
都是小孩子，郁隋不和他計較：“行了，別裝糊塗，我問你，深夜沒經過家人允許把郁舒偷出去，這種行為叫什麽你知道麽？”
陸淩風想了想：“……幽會？”
郁隋無語，被迫給大學生普法：“這叫非法拐帶！”
“是我讓他帶我出去的！”郁舒再無法保持緘默，開口爭辯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喜歡他，我們是正當戀愛關系！有什麽問題？！”
郁舒從未有過這樣大聲和郁隋說話的時侯，郁隋心裏有塊石頭迅速下沈，掌心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溜走。
陸淩風也驚了，郁舒對他哥言聽計從，現在居然為了他和哥哥唱反調，那他怎麽能掉鏈子。
“郁哥，我們是認真的，我會好好保護他，一直愛他，這不是空頭支票，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證明。”
郁隋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好像聽到了什麽滑稽的笑話。
“嗤，愛？”郁隋從沙發上站起身，渾身充滿了壓迫感，嘴邊綻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陸淩風想說些什麽，被郁隋強行打斷。
“你應該知道郁舒的情況，重度面孔識別障礙，並且永不可逆。”
“我們的父母在郁舒一歲的時侯就去了國外，你又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陸淩風楞了楞，他從沒有聽郁舒提起過父母，下意識看對面發現郁舒和他差不多表情，或許郁隋和外婆也沒有告訴過他。
郁隋解答了兩人的疑惑：“因為沒有一個母親可以忍受她的孩子一直認不出她，把她當做陌生人，她感知不到孩子對他的愛。”
他坐回沙發，挑起下巴質問似的詢陸淩風：“親媽尚且如此，你憑什麽說會一直愛他？”
郁舒和陸淩風相顧無言，郁隋卻還在言說：“郁舒，我以前不告訴你，是因為我希望你活得快樂，可你註定比別人要愛得艱難，我仍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屋子裏沈默了許久，郁隋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幾上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年輕人容易被荷爾蒙沖昏頭腦，可以理解。不過這兩個看著都是聰明人，相信給時間讓他們冷靜下來，一切自會有結論。
只是他沒想到，最先打破安靜的會是他向來乖順的弟弟。
“你們總是這樣……”郁舒垂著頭，輕聲低喃。
客廳水晶吊燈的光線垂直切割下來，陰影仿佛消失已久的陰郁劉海，重新籠罩在郁舒臉上。
“從小你們就告訴我，我不一樣，說要保護我，可我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和別人不一樣。”
所有人不經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哪怕是善意的，也會讓他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郁舒每多說一個字，郁隋的表情便凝重一些。
“只有陸淩風不會把我當作特殊的對待。”郁舒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會因為我的一句話就丟下全世界來找我。”
“認不出來我就去人群中一個一個去問去找。”暖流充盈著眼眶，他閉了閉眼睛，透出骨子裏的倔強，“我不怕艱難，我只怕人群裏沒有他。”
陸淩風不知什麽時候從茶幾的另一頭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濡濕。
“不需要你去找去問，你只要原地站好，我總會來找你的。”
他牽起郁舒的手，向郁隋保證道：“我想您大概不需要擔心，因為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他能不能認出我都不影響我感知他的愛。”
郁舒的愛一份盛在心裏，一份放在書包裏，兩份都給他了。
郁隋在商場叱咤風雲，總是一副穩操勝券的精英模樣，Carmen很少看見boss臉上露出類似於挫敗的表情。
郁隋的西裝有些皺了，他無意管理那些無謂的細節，只是腦子裏一直不停地自省，這麽多年的保護究竟給郁舒帶來了多少壓力。
良久，郁隋朝著空氣吐了一口氣，眉眼間的倦色再也壓不住：“不早了，都去休息。”
郁舒和陸淩風對視一眼，不知道他哥這是什麽態度。
還是陸淩風最先反應過來，捏捏郁舒的手心，朝眾人道：“今晚打擾了，我先告辭。”
郁舒想跟上去送送他，誰知郁隋忽然起身：“這麽晚了還折騰什麽，家裏又不是沒有房間。”
說罷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上木質的旋轉樓梯，徒留小情侶面面相視。
“這是……答應了吧？”陸淩風不敢相信郁隋接受得如此之快，想和郁舒再確認一下。
“……是吧。”郁舒也滿臉懵，他還做好了長期負隅頑抗的準備，沒想到他哥這麽快就熄火了。
這時，管家樂呵呵地說：“快上樓休息吧，我去收拾客房。”
陸淩風禮貌道謝：“麻煩您了。”
客房沒有浴室，陸淩風是在郁舒房裏洗的澡，郁舒盡地主之誼讓他先洗，然後自己進去洗完了出來發現陸淩風還在他房裏，東走走，西瞧瞧。
“看什麽呢？怎麽還不去休息？”
郁舒的鬢角還滴著水，陸淩風走上去結果他手裏的毛巾幫他擦頭，笑道：“我來看看你的床有多大。”
郁舒慌亂之際抽開手：“不行。”
陸淩風順手用毛巾把他的頭包成粽子：“想什麽呢？幫你把頭發擦幹我就回去了。”
郁舒不躲不閃，臥在他懷裏：“今天辛苦了。”
陸淩風托起他的下巴，從背後親了他一口：“你才是。”
翌日，管家叫郁舒下樓吃飯的時候他才發現陸淩風已經在客廳和他哥一起喝咖啡了。
“怎麽不早點喊我？”郁舒飛快下樓竄到陸淩風身邊，生怕郁隋刁難他好給男朋友撐場子。
誰知郁隋只是瞥了他一眼：“喊你做什麽？這幾天不是天天都睡到這個點？”
郁舒抿了抿唇，試圖緩解緊張氣氛：“哥你今天不上班嗎？”
好在郁隋還是正常接了他的話茬：“休假。”
“休假？！”
郁舒這回是真的震驚了，要知道他哥一年休假的時間都是按小時計算的，活脫脫的勞模。
郁隋不滿他的反應：“Carmen的兒子今天小學報名，請一天假，我順便也休一天，你有什麽意見麽？”
果然，他哥主動休假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郁隋雖然沒再阻止，但一時半會也有點接受無能，索性眼不見為凈：“我和朋友約了海釣，你們要去哪玩趁著白天去，至少跟管家說一聲，少在晚上偷偷摸摸的。”
郁舒和陸淩風的眼中都溢出勝利的笑容，齊聲道：“好的，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