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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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也不算欺騙煙年,確實是有了眉目,只不過是……不太好的那種。

他心事重重,入書房枯坐半個時辰,才喚來預備派去北周的僚屬,吩咐道:“此時前去,路途遙遠,若能找到她姐姐,便將人帶回來,如果只能找到她的墓穴……”

僚屬垂耳恭聽。

他頓了頓道:“若是她姐姐已經死了,就在她平日常去的地方多加打聽,生活細節,性情品貌,打聽來越多消息越好。”

僚屬應是:“大人可有別的吩咐?”

“去當地尋個戲班,雇一個年歲身量與她姐姐相當的女子來,要會講燕雲的土語,且擅長偽裝,找到之後,一並帶回汴京。”

頭一次得到如此奇怪的命令,僚屬們俱摸不著頭腦,糊裏糊塗退下後,湊一塊兒研究半天,依然覺得這事邪門。

看葉大人頗為重視,他們也不敢糊弄,便找了張化先詢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化先聽完後,作出中肯點評:

“這不就是,騙人者人恒騙之麽?”

彼時,煙年還對此一無所知。

腳上這殺千刀的鐐銬解不去,四下這幾個婢女怕葉敘川怕得要命,連走路都不敢發聲,一看就不堪大用。

她滿面陰沈,坐在床頭沈思。

這些年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殺不死她的只會讓她更強大,冷靜下來後,她仔細分析一番自己的處境。

昨日發瘋一般鬧了一遭,鬧得兩敗俱傷,幾乎無法收場,但卻也讓她看明白了一件事,葉敘川害怕失去她,不,應當說是——他怕極了失去她。

煙年暗罵一聲晦氣。

如今真是多看他一眼都滿腔憤恨,可是還指望著他救回姐姐,不得不先在此蟄伏。

待得他替她辦好了事,她再想法子逃脫也不遲。

心裏大致有了底,她深吸一口氣,狠狠往碗裏扒拉了三塊燒肉。

吃,大吃特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與他周旋。

不到山窮水盡就自尋短見,這絕不是她的作風,窮人家的女兒哪會顧得什麽忠義臉面?所能倚仗的只有這副百折不撓,善於隱忍的性子而已。

只不過,想通歸想通,轉頭對著葉敘川,她依舊沒有一星半點好臉色。

她恨葉敘川毀了細作營。

細作營雖然對她多有壓榨,卻也給過她絕境中的生路,且她與指揮使共事多年,雖常常罵他摳門,對這個上司大致還是滿意的,葉敘川放火燒樓,害指揮使身死,害她永別故土,足以令兩人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在書房內徘徊半日,葉敘川大約是不放心她一人在正院中,又回來瞧她一遭。

往日他入內室,煙年往往端起明媚笑靨,盈盈撲到他身邊,替他解衣換衫,添水端茶。

然而,撕破了臉後,一切良好待遇盡數消失,煙年滿面寒霜,全然不帶搭理他,只歪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葉敘川在門前站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回了書房。

過了半晌,他又一次出現在她門前,只不過這回換了一身新衣——錦袍玉帶,氣宇軒昂,腰肢勒得勁瘦有力,正是煙年曾經誇獎過的裝束。

呵。

他站在門前,輕輕咳嗽一聲。

煙年擡起一側眼皮,覆又閉上,諷刺道:“以為自己換上齊整衣衫,就能掩飾年華老去,行事陰狠的事實麽。”

葉敘川的臉色白了一白。

煙年道:“滾吧,我不想看到你。”

葉敘川當然不會輕易滾走,他沈默一刻,側坐在她床邊,低聲道:“細作營廢墟方清點完屍身,死了六人,另有三人尚有命在,我命人遣他們回北方去了,現在這個時辰,約莫已經到了古渡口。”

煙年問道:“指揮使呢?”

葉敘川頓了頓道:“在那六人之內。”

煙年漠然一笑:“但願有朝一日,你也同他一樣橫死異鄉。”

鬼使神差地,葉敘川多問了一句:“如果當真有這麽一日,你也會像緬懷他一樣,因我而感傷麽?”

“不,”煙年道:“不會有這麽一日,上蒼從不苛待天之驕子,只會驅使爾等作惡,折磨我們這些命如草芥的老鼠。”

燭火忽明忽暗,就如同她連綿不絕的怨氣一般,巨大的挫折令她蜷縮成一只刺猬,一旦有人靠近,就豎起周身的尖刺,不把對方刺到鮮血淋漓,她絕不罷休。

而葉敘川竟然奇跡般地忍下了這一切。

他依舊好言好語:“好吧,就讓我客死異鄉,不得善終。”

“但即使我客死異鄉,也要拉著你一起,”他溫聲道:“我修好的墓穴裏留有你的棲身之地,你怎樣鬧都無妨,只要你莫要再想著逃跑,便是罵我一輩子都行。”

煙年涼涼一笑:“我不過一個愚蠢的細作,被你當條狗一樣拴著,到頭來還要看你表演慈悲?呵,與你合葬,真是好大的福氣。”

葉敘川不語,輕輕摩挲她的小腿,越過幹燥起皮的肌膚,輪廓清晰可見的腿骨,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鎖鏈上,一圈圈打轉。

煙年死死瞪著他,雙眼像是能噴出烈火。

看著她倔強憤恨的模樣,葉敘川病態地安下心來。

對,這樣是對的,只有把她鎖在這裏,她才不會離開,哪怕她不喜歡,恨得幾乎要殺他,她也生生世世無法逃開。

他遮住雙眼,低低一笑:這樣就夠了。

再睜開雙眼時,他又變回了喜怒不形於色的葉敘川,仿佛沒人能在他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煙年問道:“少與我說這些廢話,我的姐姐呢?可有她的消息?”

葉敘川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空洞地笑了一笑,執起她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

煙年如芒在背,立時想縮回來,卻聽葉敘川道:“年年,你也不希望你的姐姐身陷囹圄,遭遇與你一樣的搓磨吧。”

煙年生生僵住:“你什麽意思。”

“乖一點,年年,乖一點……”他虔誠地吻著她的手背,唇畔掛著溫柔稚氣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她的命在我手上,做個交易吧,想來你比較習慣等價交換的方式,你表現得乖一些,她的日子就好過一些,你看如何呢?”

煙年氣得胸膛起伏,頭昏眼花,從牙縫裏擠出幾字:“你這個惡魔。”

“佛陀會被毒藥殺死,只有惡魔才有留住你的本領,所以,莫要逼我。”

他眼裏已無半分情緒,只留著無邊無際的空曠與絕望。

不念今後,只顧朝夕。

煙年周身散發暴戾之氣,忽地抓起腳鐐所系的鎖鏈,將其繞到葉敘川的脖頸上。

纖細的十指攥住鎖鏈,向兩側拉去,她咬緊牙關,惡狠狠道:“殺千刀的狗賊!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葉敘川縱聲大笑,笑得分外猙獰。很快,他脖頸間生出刺目的痕跡,可他分毫不懼,居然還側過頭親吻煙年的手。

死到臨頭還孟浪,她氣得青筋暴起,手下力道也更重一分。

“你怎麽會下得了手?”他坦然地笑著:“我死了,你的親人和下屬,一個都別想活下來,我的好姐姐會奪回兵權,填滿她建功立業的野心,你的家鄉將陷入戰火,數不清的杜煙年被拋上戰場,遭人欺辱,格外命苦的會被扔來汴京做細作,像你一樣脫身不得,終老異鄉……”

“別說了!”煙年手腳細微地發著抖,眼底浮現出微紅的水霧。

眼前景物逐漸模糊,她心中恨意幕天席地,偏偏無法疏解。

殺了他……殺了他就好了。可殺了他當真會好嗎?她想要的還是什麽都得不到,還有許多人會因為她的一時沖動丟掉性命……可是如果不殺他,她今後的日子必將套上沈重的枷鎖,難道真要如此人不人鬼不鬼了卻殘生嗎?

殺掉他,你就自由了。

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不住叫囂,煙年握緊鎖鏈,快意地看到眼前的男人呼吸困難,俊美面孔浮上病態的潮紅,生死一線。

可是,她怎樣都無法把鎖鏈拉到最緊。

她面容痛苦,神經抽動,如萬軍交戰。

葉敘川只輕輕地一撥,就將她的力道盡數卸去,煙年跌坐在床榻上,鎖鏈頹然落地,發出嘩嘩的響聲。

葉敘川捂著脖子,重重咳嗽兩聲。

將沾了鮮血的手帕藏於懷中,他蹲下身,撫摸著她濡濕的側臉,莞爾道:“我還有這麽多用處,你是舍不得殺我的,對嗎?”

“你是戰爭的遺孤,心中有不可退的底線,這是支撐你活到今日的信念,卻也將你困在了我的手心。”

煙年像一只破風箱一般喘息著,忽然揚起手,用力抽了他一巴掌。

葉敘川不閃不避,昨夜尚未痊愈的瘀傷又添新痕,他發現自己能從挨打中獲得快感。

她願意打他……一定對他還剩一點情意,要不然為何不幹脆不理他呢?

每得到她一寸關註,葉敘川都甘之如飴。

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被煙年逼瘋。

“我已給了你機會,”他拉起她的手,拭去嘴角滲出的鮮血,眉眼帶笑道:“是你不忍下手,那就不要怪我強求,你看,我們分明是兩廂情願,願打願挨,對麽?”

好怪,一不留神又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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