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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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煙年死死咬著唇,只覺他的手如同吐信毒蛇於自己發端游走,讓她渾身顫栗,恐懼至極。

葉敘川冷眼看著她,譏嘲地問道:“是不是很意外我還活著。”

煙年啞聲道:“意外,但想必是大人吉人天相,有諸天神佛佑護。”

葉敘川短促地輕笑一聲:“一葉障目。”

煙年不解其意。

“你終究猜錯了一切,”葉敘川道:“你殺我,是因為聽信了傳言,以為是我暗中下令殺使節,挑起戰爭,對麽。”

“是。”

“就因殺使節的刺客是葉氏家臣,你便默認只有我能驅使得動他嗎?”

煙年沈默一瞬:“我在你案頭看到了他的絕筆信,信上寫了,幸不辱命。”

“對,確有那封信存在,但你可曾看見,信封上寫的究竟是誰的名字?”

名……字?

她不記得信封的模樣……

見煙年面露迷茫之色,葉敘川胸口又一陣悶痛,餘毒埋藏在他身體裏伺機而動,就像這個女人一樣,時不時地刺痛他的心肺。

果然,她未曾打開過心防,也未曾給過他半點信任,一份連封面都沒有的書信,就能成為她判他死罪的理由。

過了許久,她才道:“如若不是你做的,那為何我那時逼問你,你神色那麽古怪?就好像……你知曉全部內情,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一樣。”

葉敘川閉上眼,寒聲道:“因為你瞧見的那份絕筆信,原本的收信人,名喚葉朝雲。”

“怎麽可能!”

煙年脫口而出。

“怎麽不可能,”葉敘川漠然道:“偶爾也動一動你的腦子,她需要一場勝利的戰爭標榜自己的英偉,成為震古爍今,名垂青史的賢後,而我卻不需要一紙虛名。”

他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如神祇。

“先前對你說過,我才是唯一能擺平亂世的人。”

“就在你殺我的前一日,我派出斥候前往北方,協調八方勢力,收拾一團亂麻的政局。”

他自嘲一笑:“但我沒想到,你一瓶鴆羽毒,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煙年怔然,手指微微顫抖。

不……怎麽可能。

他說的不是真的,定又在騙她,為的就是讓她內疚痛苦,作為報覆的一環。

她仰起臉,喃喃自語道:“不,你在說謊,分明是你挑起了戰爭,只是如今死無對證,你將黑鍋盡數甩給了旁人……你中毒不死,定是早料到了我會殺你,做了準備,才……”

“不。”

葉敘川目光中浮出淡淡的悲哀之色。

“不,我不知道。”

“我一廂情願地告訴自己,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你會忘掉過往種種,死心塌地地跟在我身邊。”

煙年語塞,忽地發覺自己可能走了一步錯棋。

“我未曾騙過你。”葉敘川道:“倒是你,機關算盡,反而令你的故鄉陷入戰火。”

一瞬間,許許多多的細節浮現於煙年腦海中,錯綜覆雜,千絲萬縷地糾纏著,從指揮使的小閣樓,一直到南院王軍營的地牢,攪得她頭疼欲裂,不由扶額悶哼。

葉敘川面無表情,撩開她額前碎發,溫柔道:“不過也好,剝離對你的情愛之後,反倒可以放開手腳算計你,我只需隨意設計一些陷阱,就能誘得你像只傻兔子一樣往裏頭跳。”

“你如今是個叛徒了,再也別想回你心心念念的北周,也別想在國朝立足。”他刻毒地揚起嘴角:“收起你那些天真的念想吧,今後天底下除了我,沒有人還能收留你。”

煙年眸光微紅,居然當真像只兔子一樣,秀麗又倔強。

她隱隱察覺自己做了錯的選擇,可如今木已成舟,她還能怎樣,回到過去把偏執的自己打一頓嗎?還是向葉敘川道歉?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了一個尖,便被她狠狠壓下。

只因她明白,葉敘川想聽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而是她痛苦的哀嚎。

構陷她通敵叛國,這是何其可怕的報覆方式,直截了當廢了她十年的努力,生生逼得她四面楚歌,進退維谷,回不去故土,亦無法立足他鄉。

她自己被囚於此地,勉強留了性命,但姐姐呢?翠梨呢?蒺藜呢?他們可還有生路可走?

她握緊了拳,用力到指甲都刺破了皮肉。

又過了兩日,葉敘川以休養為名,帶著她回到了汴京。

這段時日裏,他幾乎每日都能想出折辱她的新鮮法子,可見當真是恨到了極處,非要看著她隱忍的慘樣,才能紓解心頭憋悶。

就同當年剛來到他身邊時那樣,煙年咬牙忍耐,等待一個逃離的時機。

最初啟程的時候,她住在車隊最後的囚籠中,如豬狗般下賤,所有路過的兵士都會狠狠從她身上剜下兩眼,罵一句:“賤人。”

煙年只當是清風過耳。

第二日,她罵回去:“你又算個什麽東西,混了那麽多年還是個大頭兵,給葉氏兄妹當狗都不配。”

許是她罵得直戳人心,氣得那兵士眼眸赤紅,沖過來與她拼命。

煙年在那兵士撲來的瞬間,隔著鐵籠抽出他隨身匕首,眼都不眨,用力刺向自己右臂。

血流如註。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那兵士控制不住情緒,刺傷了煙年那樣。

兵士哪裏見過這般手段,登時傻眼,煙年扔開匕首,冷冷註視他片刻,隨即吃痛地悶叫出聲。

“你……你怎麽回事,我可沒動你啊!”他慌張解釋。

煙年不語,擡起眼角餘光,瞥見看守她的獄卒三步並兩步小跑離開,去往葉敘川的車駕,心裏微微松了口氣。

果然,到了黃昏時分,她的籠子被打開一縫。

李源陰著一張臉,對她道:“去大人車駕後頭的那輛小馬車。”

手臂傷口剛止住血,一動彈就火辣辣地痛,她將胳膊背到身後,答道:“好。”

李源重重地哼了一聲,神色不虞,卻未再多言,想必是心有忌憚。

煙年漠然一笑。

如她所料,葉敘川只想親自報覆她,而不是任她被一群不入流的東西欺負。

新的馬車依然狹窄逼仄,卻比鐵籠要有尊嚴得多,她趴在高窗口,望著被分割為碎塊的天空,心隨著日色一同西沈。

待得最後一絲晚霞消失於天際,她收回目光,食指輕輕敲擊座椅,篤、篤、篤,如同靜夜裏的更漏,徹夜不休。

轉眼回到汴京。

時隔多月,汴京繁華一如既往,只是葉府風聲鶴唳,氣氛壓抑,下人們俱以怪異的目光打量煙年——這個淪為階下囚的昔日女主人。

葉敘川把她重新關入了先前住過的小院。

只是這回,身旁沒了翠梨伺候,只剩一個怯生生的香榧。

煙年絲毫不意外,皺起眉道:“他查過你了是麽?”

香榧倒水的動作一頓。

她拉下袖口,遮掩住嚴刑逼供留下的疤痕,輕聲道:“不礙事。”

煙年沈默片刻,對她道:“對不起。”

香榧微微心酸。

其實煙年何必向她道歉呢?這些時日裏她聽了許多有關煙年的事跡,都說煙年是北周來的女細作,聰慧利落,手段了得,既然她如此厲害,自然可以像攆走碧露一樣,輕易地打發走自己。

可煙年偏偏留下了她。

只因為自己剛到她身邊時,曾簡略地提過一句,自己不是家生的婢女,如果煙年不要她,她無處可去。

正因如此,哪怕所有人都唾棄煙年為叛徒、奸細時,她依舊相信煙年是一個良善的女人,既是個良善的女人,她做這一切,定有她的身不由己之處。

或許是有人逼她,或者葉大人待她不好……

正思量時,煙年道:“這些時日委屈你了,如今葉敘川恨我入骨,你跟著我,少不得又要受許多搓磨,不如自行離去,另謀前程。”

香榧搖了搖頭:“娘子待我好,香榧是明白的,這兒冷清,娘子身子又羸弱,還是讓香榧在此照料你吧。”

煙年看著她,不說話。

香榧也沈默著。

從這丫頭略心虛的眼神中分明能看出來,所謂的照顧只是個幌子,她真正的任務其實是監視自己。

煙年心下嘆息:為防她掀起風浪,葉敘川可真是煞費苦心。

她不認為葉敘川狠毒,因為她明白,這是她殺人未遂應付的代價。

可是她不甘心就此認栽。

是夜,煙年找到了舊日留下的發簪,從中取出一顆冰淩子,仰頭吞下。

月輝清冷,她靜靜立於窗前,手中握著用剩下的一小瓶鴆羽毒。

這是她最後的籌碼。

更漏定,人初靜,落紅滿徑。

葉敘川走在數裏之外的皇城夾道上,仰頭望了一眼瑩瑩明月。

今夜月光真好,記得當年他與葉朝雲、關仞一同前去拒馬河畔圍獵,無意迷了路,曾在山川溪流間野宿一夜,那夜的月光也如同今日這般清亮,他躺在野草堆邊,星河懸於眼前,清晰得像是要墜下來一般。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身前是帝國的權力中樞,身後是黑色潮水一般的禁軍親衛,葉敘川身著文士的紫布長衫,危冠廣袖,沈默而平靜地走進內苑。

遠處隱隱傳來金戈鐵馬的肅殺聲響,似是有人在慘叫、痛罵,中間夾雜著太監們尖利的嚎叫,於靜夜之中顯得格外恐怖。

行至垂拱殿門處,葉敘川停下了腳步。

張化先一路小跑,從垂拱殿偏門快速騰挪到葉敘川面前,恭敬行禮,稟告道:“大人,收拾妥當了。”

葉敘川看他一眼,點了點臉頰。

張化先擦了把臉,拂下顴骨上沾的一顆血沫子。

他撓撓後腦勺,不太好意思道:“剛才那死太監負隅頑抗,滋了一臉血,漏了一點沒擦幹凈,大人莫怪。”

葉敘川淡淡道:“無妨。”

這個文的精髓在女主,姐真的太能搞事了,瑞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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