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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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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帶上翠梨和吳嬸,煙年幹回了她的老本行——逃難。

拜邊境戰事所賜,不少農人前往山中避禍,煙年一行人遮掩容顏,混入流民之中,並在一處山腳邊的偏僻村落蟄伏下來。

住處解決後,如何填飽肚子又是一個嚴峻的問題,所幸煙年出身鄉野,燒火做飯、分辨野菜均略知一二;吳嬸從前做過獵戶,有烏都古在旁協助,頗有收獲。

落腳後的第一餐,一共只有兩樣菜色,一樣是煙年做的野菜拌粟米糊糊,另一樣是烏都古逮來的野兔。

“吃吧。”煙年頗為得意:“嘗嘗自由的味道。”

翠梨只嘗了一口,便陷入了沈默,心想這自由不要也罷。

吳嬸誇烏都古:“這夜鸮真懂事,反應快,還極為聰明,一叫就來。”

煙年更為得意:“我父親部族的馴鳥秘技從不輕易示人,烏都古乃是我從小拉扯到大,悉心培養過的鳥兒,自然與其他鳥兒不同。”

“你父親的部族?”翠梨道:“從未聽煙姐提起過。”

煙年收起笑容。

手中竹筷輕輕攪拌著粟米糊糊,將暗黃粘稠的液體被攪成漩渦的形狀,中間浮現一只細小的凹陷,如同一些久遠的回憶。

“我爹娘啊……”

“我的父親來自室韋的一個小部族,名字極長,我也記不清楚,他們久居山林,不與外界來往,只偶爾派出幾個商人去外面換些時興貨品。”

“我父親年輕時其實是專司馴鳥的獵戶,可他不喜歡與世隔絕,而是偏好新鮮熱鬧,年紀略大些便求著長老,允他外出經商,也正是在外行商的時候,他遇見了我的母親——一個教書匠的女兒。”

“然後呢?”翠梨伸長了脖子:“他們就喜結連理啦?”

煙年笑了笑道:“是啊,一見傾心。”

“所以我有時會覺得,其實這世間的情愛並不如我以為的那樣淺薄無趣,真切的感情雖然難得一見,但卻是有的。”

她笑容難掩落寞:“……只可惜,後來燕雲遭了戰火,他們為護著我和姐姐,生生被燒死在大火裏。”

“我甚至分不清他們的屍首,因為……最後都已成了焦炭,輕輕一碰就碎裂了。”

煙年喃喃自語,雙手無力地比劃:“就這麽輕輕一戳……然後,唰,他們就消失不見了。”

翠梨默默放下手中炙烤過的兔子腿。

吳嬸嘆道:“若你爹娘還在世,瞧你被錘煉成了這副剛強模樣,定然要心疼的。”

“雖然沒了爹娘,我還有姐姐。”煙年道:“去見她之前,我會洗幹凈手上的血,不教她難過。”

她甩了甩頭,灑脫道:“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早過去了,人眼睛生在前頭,總要往前看才是,弄死葉敘川後,北周頗打了幾回勝仗,想必又快要議和了。”

指揮使久未來信,只得從市集間探聽到一些零碎消息。

戰爭講究一個你來我往,勢均力敵,前一陣子葉敘川親自壓陣,北周南院王不願出兵,導致節節敗退,如今局勢扭轉,戰局僵持,雙方應當都有了和談的動力。

翠梨道:“和談不和談,我們說了不算,我只要吃得飽就好。”

“那我再替你煮些吃食。”

煙年一邊把壁虎從鍋裏拎出去,一面感慨道:“捉拿我的人一定想不到,老娘不僅會彈琵琶,還會挖野菜。”

翠梨捧碗欲哭無淚:“煙姐,那還是彈琵琶比較適合你。”

這段時日,外界風雲變幻,而這野村中的生活卻恬淡如水,頗有采菊東籬下的悠悠古意。

山村遠離交通要沖,消息閉塞,只偶爾飄來一些零星的傳聞。

比如我朝好像打了幾場勝仗,有個厲害的大人物正四處捉拿要犯……但山村的居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更在乎麥子的高度,腳下的土地。

正是因為他們不在乎,才給了煙年渾水摸魚的機會。

時間如水,從指縫間無聲掠過。

煙年蟄伏於這片世外桃源,重新拾起劈柴燒火、洗衣做飯這類體力活,身體雖然疲憊,內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然而,煙年安之若素,翠梨卻過慣了富貴日子,不習慣山村清寒。

在連著吃了一個月的粟米糊糊後,翠梨形容枯槁,面如菜色,深夜來尋煙年,問她道:“煙姐,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北周去?”

煙年放下手裏正納著的鞋底,沈吟道:“你不該問我。”

翠梨欲哭無淚:“煙姐,咱們一道出生入死,也沒什麽好瞞著彼此的,你告訴我,究竟何時才能走?好歹給我個念想。”

煙年瞇了瞇眼。

她手指輕輕擊打床沿,想必是內心有了成算。

“或許是……”她慢吞吞道,

“是何時?”翠梨急切追問。

“明日?”

煙年敲打床沿的指頭先是屈起,覆又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現眼底。

“指揮使昨日來了信,說外面風聲已平息,葉敘川身死,其殘黨奪過權柄,安排了一個傀儡替代他。”

“傀儡?”翠梨詫異。

“大概是為了騙北周人罷。”煙年道:“北周王廷一旦知道了葉敘川已死,士氣多半會大振特振,說不準還會一鼓作氣南下。”

迎著翠梨驚喜的目光,煙年擡起腿,把頭枕在手臂上,試圖做出一個隨性灑脫的動作。

“東躲西藏月餘,終於熬光了這群人的耐心,好事,天大的好事,翠梨,你去通知吳嬸,讓她明天去多摸兩條魚,我親自下廚慶賀。”

翠梨歡天喜地地去了。

次日天光微明,吳嬸帶著烏都古和小獵犬,雄赳赳氣昂昂向山中進發。

翠梨一遍劈柴,一邊認真思考:“煙姐,你說咱們回了北周,去幹些什麽營生好?”

煙年目光堅毅:“隨便賣些什麽,但我便是窮得叮當響,也絕不重操舊業。”

翠梨猛力點頭:“對,細作這活不是人幹的!”

“咱們做生意,可以把吳嬸帶上。”煙年沈吟:“原本打算拉燕燕入夥,如今一看,帶上吳嬸也不錯。”

“蒺藜呢?”

“指揮使承諾過會救走他,”煙年掰斷一只白菜,漫不經心道:“指揮使雖然摳門又愛壓榨人,卻從沒騙過任何屬下,我是信他的。”

“那也不錯,”翠梨嘆了口氣:“不知道指揮使能不能給他找個靠譜人家,當個贅婿之類……”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整日,可直至日色西沈之時,依舊沒有等回吳嬸。

“怎麽回事?”翠梨狐疑道:“吳嬸向來早歸,為何今日……”

煙年倚門而立,面色越發凝重。

在細作的世界裏,每一分不尋常都值得警惕。

她取出哨子,對著天空吹出短促的尖嘯。

山林寂靜,不見烏都古的身影。

煙年嘴唇緊抿。

“翠梨,收拾東西,把剩餘的迷藥、鴆毒、火折子,繩索都帶上,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翠梨呆了一瞬道:“包袱是現成的,拿了便能走,可我們走了,吳嬸怎麽辦?”

“我顧不上她,”煙年將匕首綁在靴上:“此處怕是已被追查到了,眼下是最後的逃離之機。”

翠梨點了點頭:“好。”

正此時,一聲犬吠鉆入兩人耳中,隨之而來的是院門的吱呀聲。

吳嬸推門而入,喚道:“翠梨,煙娘子!”

翠梨同煙年本已準備離開,卻忽然看見了吳嬸,不由對視一眼,俱目露遲疑之色。

吳嬸笑道:“你們兩個面色怎地那麽難看。”

“吳嬸,“煙年盯著她雙眼問道:“你去哪兒了,怎地那麽久方才歸來?”

“我……去獵野雞。”吳嬸道:“走得有些遠,迷了路,這才回來得遲。”

“是麽。”

煙年目光幽暗,手心翻出一道匕首的寒芒。

她走上前去,輕聲問道:“那你告訴我,烏都古去哪兒了。”

吳嬸臉色頓白,嘴唇猛地顫抖一記。

她拳頭握了又握,似乎內心無比掙紮。

猶豫一刻後,她終究咬了咬牙,以只有她和煙年聽得見的聲音,嘴唇翕動道:“他們在門後,兩個,是來殺你的,快跑。”

得了明確的警示,煙年反而沈著下來。

那股子佛擋殺佛的氣勢又回到了她身上。

“知道了,”擦身而過時,她莞爾一笑道:“謝謝。”

電光火石之間,她猝然踹開院門,隨即揚手撒開全部的迷煙粉,兩名先遣來的禁軍衛兵躲避不及,應聲倒地,捂眼大叫:“啊——”

他們的尖叫只持續了一瞬,下一刻,煙年手中匕首擦著大脈,刺破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翠梨也沖上前去,用一塊破布狠狠堵住了另一人的嘴。

煙年垂下眼,從被捅了喉嚨的禁軍腰間繳來一把快刀。

是出了鞘,開了刃的。

禁軍喉間發出模糊的咒罵,煙年又下一刀,冷冷道:“你只帶了刀,卻沒有繩索,看來真的是要來取我性命。”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鮮血濺上煙年白玉般的臉頰,她枯瘦的手緊握刀柄,狠命翻攪。

另一被禁軍將士眼不能視,口不能言,只得奮力掙紮,翠梨按壓不住,把心一橫,也捅下一刀。

眼見那人昏死了過去,翠梨慌忙擦去手上的血跡,牙齒發顫,咯噔作響。

“我……我殺了人……”

煙年粗暴地拍了把她的後背:“殺個人算什麽,不過一回生二回熟的事兒,趕緊牽馬逃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姐主打一個人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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