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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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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翠梨終於回過了神,一把甩開來拉拽她的管事,深吸一口氣,哭叫著沖向煙年:“娘子!你如何了娘子?”

葉敘川面色不善,欲呵斥其閉嘴。

翠梨假意挨訓,暗地裏瞅準時機,猛地撲到煙年身上,顫抖著手摸上煙年臉頰,口中喃喃道:“可是犯了腹瀉之癥?”

煙年艱難擡頭,忽然口中多了一枚小丸藥,她下意識地吞了,喉間留下淡淡的冰淩花香味。

她恍然大悟。

就說怎麽大半夜突然臟腑劇痛,原來是這段時日破罐子破摔,忘了按時服用冰淩種解藥啊!

身體的痛楚慢慢平覆,她翻了個身,拉過錦被裹緊自己。

雖然是自己的疏忽,但還是很想問候葉敘川的祖宗十八代。

後者面色不虞,命人拉走翠梨。

解藥已餵到,翠梨安下心來,立即遁走。

臨行前不忘給煙年拋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番兵荒馬亂後,郎中整治的藥湯也送了來,黏糊糊的一碗,葉敘川難得有心伺候她,持起小銀勺敲敲碗壁道:“張嘴。”

方才還兇神惡煞,這會兒又若無其事餵她喝藥,煙年被他這喜怒無常的性子折騰得沒了脾氣,往碗裏望了一眼,便嫌棄地扭過頭道:“我喝不下。”

葉敘川神色平淡:“不喝藥如何好轉?費了一番功夫從太後娘娘手中保下你,不是讓你在我府上當個癆病鬼的。”

“太後娘娘究竟為何捉拿我?”

“人心何其曲折,她貴為天子之母,自然有不願令我知道的打算。”葉敘川漫不經心道:“與你無關,只需置之不理即可。”

“無關?”煙年諷刺道。

葉朝雲氣勢洶洶派人來捉她,一上來便是謀逆重罪,可定她生死,葉敘川竟說無關。

“偶爾也動動你的腦子。”葉敘川道:“若是疼得無力思索,便先起來把藥喝了。”

煙年沈默片刻。

或許葉敘川說得也沒錯,葉朝雲來抓她,確實與她無關。

尊貴的太後娘娘不在乎她是什麽人,只在乎她的用處,歸根到底,她只是葉朝雲試著拿捏權臣弟弟的一個工具,大約是想用她的把柄,與弟弟交換些什麽。

一個工具罷了,葉朝雲怕是連她叫什麽名字都不記得。

煙年厭惡這姐弟兩人如出一轍的高傲,好像天下只有他們是聰明人似的,高坐廟堂之上,蕓蕓眾生是他們手裏的棋子,隨時可被拋卻。

葉敘川道:“可想通了嗎。”

她扭過頭,一言不發。

葉敘川也不惱,只是平靜吩咐下人道:“把方才離開的那婢女喚回來。”

“大人想做什麽?”煙年問道。

過不多時,幾個婆子拉回了滿臉迷茫的翠梨。

後者尚不知發生了何事,訥訥地行了禮後,束手退至一邊。

“餵你主子喝藥。”葉敘川盯著指尖,命令道:“她剩下一滴,我就斷你一指。”

翠梨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眨了眨眼。

反而是煙年臉色一變:“左不過是我一人的過錯,怎能胡亂牽扯我的丫鬟?快放了她!”

“是麽,”葉敘川笑道:“你這丫鬟可算不上清白。”

煙年五指驟然收緊。

男人語調波瀾不驚,卻如一面幽冷的深湖,萬般暗流湧動,都藏在水面之下。

他耐心道:“你做事細心,可她卻粗枝大葉,翻看過我那麽多密信,難免留下蛛絲馬跡,若將她扔去皇城司,已有的證據,足以讓她上鍘刀了。”

這下翠梨聽懂了,臉色頃刻變得慘白。

煙年劈手奪過葉敘川手中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她恨恨望向他問道:“這樣可以了麽。”

“不過讓你喝碗藥,何必像看仇人一般看我。”葉敘川道:“明日接著喝。”

煙年氣不打一處來——她寧可葉敘川掐著她脖子罵她,也不想看他這副高深莫測、波瀾不驚的死樣子。

翠梨見煙年又要發飆,怯怯地拉了拉她衣袖。

這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葉敘川的眼睛。

他收了玉碗道:“從前嫌你心軟意活,魯莽愚蠢,為了些不相幹的廢物,幾次三番地忤逆我,可如今看看,正因你性子如此,所以只要握住了這幾個廢物,多得是手段能讓你聽話,倒也是件好事。”

煙年實在沒忍住,陰陽怪氣一句:“堂堂葉樞相,也瞧得上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你的軟肋太多了,”他搖了搖頭,狀似遺憾道:“我行事不求磊落,只求簡單有用,好細作不該像你這樣,被不入流的手段制得動彈不得。”

“而且,”他道:“你挑屬下的眼光當真差勁,讓人絲毫提不起動用高明手段的興趣,英國公府……哦,或許也並不是英國公府,不管你舊主究竟是何人,看來都已日薄西山了,手下竟連幾個囫圇人才都湊不齊。”

“你……!”

任何大實話,從葉敘川那張刻薄高傲的嘴裏說出來,都顯得格外討厭。

煙年原以為自己能心如止水,卻仍被他氣得肺疼。

為了防止自己盛怒之下做出不理智行為,她索性又躺了下來,閉目欲睡。

葉敘川提醒:“這是我的床。”

煙年如踩到黃瓜的貓,頃刻坐起。

“借你睡一夜,明日午時前滾回你的院子,”葉敘川轉身離去:“再讓我知道你偷吃避子藥物,你這侍女的十指便都別想要了,還有柴房裏那廢物,我會親自去請宮裏頭的凈身師傅,砍去他的子孫根。”

看著煙年扭曲到快要爆發的面容,翠梨趕緊按住她:“娘子,冷靜,冷靜。”

“冷靜,”煙年喃喃道:“冷靜個屁!”

翠梨對葉敘川的嘴心生欽佩。

……這是何等深厚的嘲諷功力啊!三句話就能把煙年氣到腦中風。

煙年的確被氣清醒了。

大半個晚上不眠不休,她只做了一件事——罵人。

站在葉敘川那架做工講究,用料爽快的床前,翠梨為煙年遞上一杯清茶,小聲道:“姐,你別罵了,歇息要緊。”

“……歇息個屁!這老陰逼裝得二五八萬,什麽光風霽月,運籌帷幄,都是糊弄傻子的,你看他真人,嘴賤成這樣,路過的狗都要被他陰陽怪氣兩句,還嘲諷我能耐不濟,笑話,他行他來當細作啊!看看這活究竟是不是人幹的!”

“小心隔墻有耳。”翠梨道。

“……我也沒對他做什麽好麽,不就是騙了他幾次嗎?他白睡我那麽多回,白聽我那麽多琵琶,也不吃虧吧,何來那麽大怨氣?你知道他這叫什麽?他就是雞窩裏的石頭,他混蛋!”

煙年語速極快,快得跟連發機關弩似的,喘了口氣,還想接著罵。

翠梨見縫插針安慰道:“煙姐你忽然昏迷,他的緊張作不得假,剛才威脅煙姐,也只是想讓你好好吃藥罷了,或許沒什麽壞心……”

有些事只有旁觀者清。

煙年昏得太快,沒來得及看見葉敘川那一瞬的神情,翠梨卻瞧得清清楚楚。

慌亂、茫然,甚至有一絲恐懼。

不管是哪種情緒,都不該出現在葉敘川臉上。

褪去運籌帷幄,喜怒莫測的外殼,他無措得像個弄壞玩具的小孩。

但是……

翠梨憂郁地看了眼狂暴中的煙年。

後者現在正在憤憤踱步,滿屋子轉悠,顯然聽不進任何勸慰之語。

為了北周細作營的安危,為了今晚的平靜……翠梨選擇閉嘴。

在煙年的怒火中,這一夜悄然流逝。

次日天還不亮,煙年便披衣起身。

翠梨無精打采,睡眼惺忪道:“煙姐,天色還早,不如再歇息會兒。”

“反正也難以入眠,”煙年系好衣帶,冷笑道:“不如起來幹點活兒。”

她帶著翠梨去了正院門口,板著臉孔,對守門子的小廝道:“讓我出去。”

小廝恭敬得很,但寸步不讓:“大人交代,午時再放娘子回院,請娘子先靜心修養。”

翠梨張口欲說什麽,煙年拉住了她道:“行了,這裏不是容你講道理的地方。”

那小廝露出英雄所見略同的讚許之意。

看來煙娘子對葉府本質理解得很透徹嘛!

罵了一夜後,煙年已平將下來。

她一貫不喜歡為難下人,於是只頷首道:“既然不讓我出門,那便請昨日那醫婦人病的郎中再來替我瞧瞧,看看怎麽治才不留病根。”

要求不過分,故未經葉敘川首肯,管事也痛快地放了那郎中入內。

翠梨還以為煙年終於想通了,頂著兩只黑眼圈,頗感欣慰。

卻見煙年三言兩語打發了那郎中,獨獨留下了他身邊的醫女。

香爐散出裊裊輕煙,帳子半掩,恰好遮擋了旁人視線,讓簾外值守的侍女們看不真切內裏情形。

煙年半倚在榻上,淡淡睨著正餵她喝藥的醫女。

半晌,她以微不可察的聲音道。

“說吧,你是誰派來的。”

世界上本不缺同行,缺的是一雙發現同行的眼睛。

醫女餵藥的手一頓,沒想到煙年的眼竟然那麽尖。

翠梨震驚的目光中,煙年好整以暇道:“讓我猜猜看,唔……行走間步態拘謹,插戴花樣簡單,工藝覆雜的銀釵子,應當是宮裏來的罷。”

“特特找上了我,可是宮裏的貴人對我有什麽吩咐麽?”

“娘子在說什麽,婢子不明白。”那醫女輕聲道。

“你我都是同行,不必緊張,貴人有什麽打算,直說便是。”煙年和顏悅色道:“說不定我們也可以交易一二呢?”

好消息:這次的男女主都有嘴

壞消息:兩位的嘴都很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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