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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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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指揮使這堆命令看似瑣碎,其實歸結起來就一件事,讓煙年偷摸混進葉敘川書房,找一份文書。

葉府眾所周知,葉敘川的書房乃是禁地中的禁地,每個下人入府當差前都會被耳提面命:此地要緊,外人不得踏足,甚至連李源和張化先都進不得,只有幾個老邁啞仆得以入內。

任務難度頗大,少不得費些周折。

煙年一邊慢悠悠用著晚膳,一邊想著怎麽糊弄指揮使。

收了碗筷後,她決定先去葉府書房踩個點。

偌大的府邸閑置,本就仆從稀少,葉敘川還不喜歡閑人在眼前轉悠,所以越是接近書房,周遭越是安靜,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煙年低聲對翠梨道:“就是此處了。”

這是一方小院落,正位於葉府的心臟之處。

煙年不動聲色瞥了一眼銅門。

門虛掩著,微微留了一線縫隙,她瞇起眼,試圖看清縫隙內的景物。

翠梨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兩人探頭探腦時,忽聽身後飄來一道聲音,似笑非笑道:“瞧夠了嗎?”

煙年與翠梨俱是一驚。

“哎呀,大人原來不在書房裏嗎?”煙年反應極快,佯作疑惑:“我聽前院小廝說,大人方才在書房看線報呢。”

葉敘川依然是這似笑非笑的死樣子:“哦?那為何不叩門令人通傳,反而四下張望?”

“大人為何要咄咄逼人!”煙年登時委屈了:“我便是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正好遇見大人,才來書房瞧瞧,莫非大人是疑我了?我可什麽都沒幹啊!”

倒打一耙,分明是心虛。

葉敘川目光漸冷。

氣氛凝滯,煙年心下一凜,暗道不好,她怕是無意觸到了葉敘川的逆鱗。

葉氏曾吃過細作的大虧,葉敘川作為僅有的幸存者之一,心防極重,從不會輕信任何人。

她窺探他的書房,形跡可疑得很,如想不出合適借口……

大腦正呼呼運轉時,身旁的翠梨抽冷子般來了一句:“娘子,這有什麽可隱瞞的,不如告訴了葉大人吧。”

煙年見鬼一樣瞪向翠梨。

翠梨嘆了口氣,勸道:“娘子就是太要臉面,不就是想求一個名份嗎?直接告訴了大人便是,何須在書房外來回徘徊,欲言又止,翠梨都替娘子覺得委屈。”

煙年差點沒跟上翠梨的思路,全憑多年默契演了下去,瞪了她一眼道:“不許胡說。”

翠梨入戲:“哎呀!大人面前,娘子你還別扭什麽?這兒不比在外宅時自在,沒個身份諸多不便,還是求一個來得好。”

“能入得府中已是萬幸,怎能奢求更多。”煙年立刻假作拭淚。

主仆一唱一和。

葉敘川臉色稍霽,想必是因為這個借口尋得不錯。

經翠梨一提醒,他問煙年道:“你如今是什麽籍?“

煙年不太確定:“大概是賤籍吧。”

葉敘川為人離經叛道,加上自幼身居高位,此生從未為了戶籍、錢財、各種通關憑證發過愁。

沒經歷過,也就不太在意,所以他一直懶得處理煙年的名份問題。

恰好煙年心裏惦記著金盆洗手,也無所謂一個破戶籍如何,這事才被拖到了今日。

“好,”他好像舍出去一個小恩惠一般:“明日我便支會下人去趟府尹,把你的賤籍放了。”

煙年哭笑不得。

她小聲道:“大人就這麽放了我的籍?不怕我跑了麽?”

葉敘川一頓。

他大概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不過楞了一瞬,他立刻恢覆如常,不屑道:“強迫女子有什麽意思?腿長在你身上,你跑了便跑了,難道我還把你硬捉回來嗎?”

煙年聞言,頓感欣慰。

你能這麽想,給老娘未來的跑路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啊!

是夜,月朗星稀,烏鵲南飛,或許是夏日遠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個太平夜晚。

煙年換了豆綠的清爽紗衣,又站在廊下餵鸚鵡,葉敘川則在一窗之隔內繼續看書。

不知是她餵鸚鵡時的身姿格外窈窕,還是今夜月光太好,總覺得葉敘川在身後註視她的背影。

她回頭一瞧,與他四目相對。

葉敘川目光坦然得很,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瞧。

這是一種純粹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墨眸深處如同燃燒著一把烈火。

煙年道:“大人看我做什麽?”

葉敘川笑了笑:“你擋了我的光。”

煙年心裏翻個白眼,狗東西還知道跟她調情呢,三更半夜,哪來的光可擋。

她認定一定是自己餵鳥的模樣格外好看,於是做作優雅地憑欄而立,葉敘川也捧場,直勾勾地欣賞她,郎情妾意,好不風流,唯獨小八被撐到翻白眼。

“進來吧,”葉敘川道:“有東西要給你。”

煙年收起籠子回屋,見小桌上多了一張錦盒。

盒子足有半人長,葉敘川示意她打開,煙年依言照做,赫然發現這盒子工藝極佳,盒面繪百鳥朝鳳紋樣,那瑞鳳尾羽根根分明,造型古樸,一瞧便是有些年頭的好東西。

“喲,真漂亮。”煙年絲毫不遮掩她的土老冒本質。

葉敘川見她果真看不出門道,只得為她解釋:“這鳥雀紋樣是前朝的工藝,出自漆器宗師張工匠之手。”

煙年恍然大悟:“果然是好東西!”

她欣賞一番栩栩如生的鳥雀,掀開錦盒蓋,忽地雙眼一亮,倒吸一口涼氣:“哇!”

葉敘川垂下眼,假裝看書,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一分。

煙年小心翼翼問他:“可是送我的?”

“是。”

他平靜道:“上回弄壞了你的琵琶,又給你尋了一柄來。”

說得輕巧,其實找這琵琶頗費了他一番功夫,為了弄到這把珍惜的燒槽琵琶,他先是找了葉朝雲身邊的大宮女問詢,又是派人出去尋訪,最後花了高價,才從一個老邁匠人手裏買來了它。

他養女人,要不然不送東西,要不然就送當世最好的東西,隨手找個破琵琶送人,不符合他的作風。

煙年遲疑著開口:“大人,這琵琶貴重,我……”

葉敘川淡淡道:“給你你就收著,往後就用它,不準再用別的了。”

煙年沒法推辭,只得道:“謝謝大人。”

“拿起來試試,就彈你當初在瓦舍裏奏的那曲。”

煙年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取出琵琶,轉軸撥弦,以正音調。

過不多時,跳珠濺玉般的音符從她指尖流瀉而出,只是沒了當初的轟烈熱鬧。

葉敘川的臉色越來越陰沈,煙年偷眼觀察他,內心發怵。

他是怎麽了,今夜這般喜怒無常,別是自己哪裏露餡了吧……

心懷憂思,琵琶聲越發黏糊沈悶。

葉敘川的臉色也隨之轉冷。

她未彈多久,對方把她拉入懷中,沒好氣道:“山豬嚼不來細糠,說的便是你,拿了好琵琶反而奏不出好聲調,白費我一番心思。”

煙年眨了眨眼,不知死活道:“大人為我費了一番心思麽?”

他沒回答,煙年也就識趣地沒有追問,葉敘川從背後抱著她,按住她右手,在弦上試了幾個音。

溫熱氣息拂在耳畔,煙年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大人做什麽?”

輕輕一巴掌拍在她臀際,煙年渾身一顫,葉敘川道:“專心。”

“換一首曲子彈奏。”

也不知為什麽,他們兩人做任何事,最後都能拐到車道上去,煙年的老腰不堪重負,光榮犧牲。

一連貼了三天膏藥,煙年將將好轉,第四日,葉敘川帶來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他道:“明日隨我進宮,太後娘娘想瞧瞧你。”

煙年心狂跳起來。

太後娘娘!

不就是葉敘川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小皇帝的親媽,大名鼎鼎的前任禍國妖後——葉朝雲麽?

但這不應該啊……她一個無名小卒,哪裏能入太後的眼。

煙年心裏沒底,試探著問葉敘川:“太後娘娘何故要召見我一個小小妾室?”

“你什麽身份,和她召見你有什麽關系?”葉敘川漫不經心答道:“大概是出於好奇罷。”

說了等於沒說。

煙年深呼吸,準備換個問法:“那……”

葉敘川嗤笑一聲:“當初你膽大包天,為了勾引我,連天王老子都敢算計,怎麽見個太後娘娘把你嚇成了這樣?”

煙年抓狂,這能一樣嗎?啊?你自己想想能一樣嗎?你是我的任務,我當然得硬著頭皮算計你,而且老娘糊弄男人容易,糊弄女人還真夠嗆好嗎?

畢竟她這身份不光彩,萬一太後娘娘嫌她糟蹋葉府門楣,來個先斬後奏,直接把她弄死在宮裏怎麽辦?指揮使能給她收屍嗎?撫恤金按多少年工齡發?

以葉敘川的性格,誰敢弄壞他的玩具,他就敢弄死誰,但很顯然,他不會為了玩具弄死他親姐……

煙年覺得自己有些危險。

“不必害怕。”

察覺她神色有異,葉敘川寬慰道:“莫要妄自菲薄,太後娘娘在你這個年齡時,也不過是東宮裏一個沒有身份的妾室。”

煙年更加憂郁。

葉敘川大概還沒察覺,她的年齡也是胡謅的,名義上十八一枝花,其實已經是二十二歲的老梆子菜。

遇事不決,請教上司。

茲事體大,煙年私下裏聯絡了指揮使,請示應對之策。

三日後,指揮使遞來了答覆:去,見機行事,慫了別說是北周人。

此次接頭,蒺藜表現得極為謹慎,從頭到腳做了嚴格變裝,就是鬼祟的神情過於造作,出賣了他的真實意圖。

翠梨摸不著頭腦,問起怎麽回事。

蒺藜環顧四下無人,屋頂也沒暗探,才壓低嗓子道:“……最近風聲緊,翠梨姐姐行事要小心,皇城司那兒好像已經察覺城中有別國細作,正四處逮人,據說已經有人運氣不好,被他們抓到了活口,指揮使大人正焦頭爛額呢。”

翠梨神色凝重,點了點頭:“知道了。”

蒺藜不敢久留,立刻離開。

殺豬盤進展喜人

翠梨寶寶本來有一份盒飯,但我手一軟沒發,每次寫虐文都會在故事梗概裏瘋狂刀配角,然後在正文裏刀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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