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阿谷有些意外,露出些許笑意,竟讓阮眠看出一絲欣慰來,“你還會懷疑別人,看來也沒那麽笨啊。”

隨後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麽也不見懷疑那小子。”

阮眠沒聽清後面那一句,只覺得自己又被冠上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標簽,被他這調侃的語氣弄得臉一熱,剛繃好的表情一下瓦解了。

他撇撇嘴反駁道:“我又不是什麽人都信的……第一次見面你就說以前見過我,這是真的嗎?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啊?”

阮眠的眼睛透出一股清澈味,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是讓人舍不得騙他。阿谷沒有直接回答,表情看上去糾結了幾秒,像是努力在找能讓阮眠理解的話,解釋道:“有些事情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你最好相信我,我很早以前就發現了古怪。”

他最後落下的話很輕,說完瞄了阮眠一眼。

視線交匯時阮眠感受到了他眼中的覆雜情緒,頃刻間意識到自己需要做選擇了,他看著阿谷沈默片刻,選擇繼續聽下去。

“最開始發現不對勁,是在一年以前。”

從某一個不被定義的日子開始,大腦突然有了意識。一切說不清楚,又像是註定好的,一個叫阿谷的人誕生了。

阿谷發現自己不對勁的一個契機在於對於家的概念,他生來就在閑雲,興許是跟人接觸得少,他的情感認知很少,不懂人為什麽會有那麽豐富的情緒,會哭會笑。

他首先發現自己沒有親人,甚至沒有任何有關親人的記憶,周圍鄰居以為他是被遺棄的小孩,都對他帶著一份憐憫,時不時接濟他一下。

只有他清楚事實不是那樣的,而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就好像對於家的記憶那一塊本就應該是缺失的。

換句話說,他覺得自己的生命是從一年前有意識的時候開始的,一出生就長這樣,是這個年紀,一切都

是被設定好的模子。

終於意識到自己格格不入以後,他開始學習人的行為和動作,比如說吃飯、睡覺,還有情感認知。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阿谷說得很平常,落在阮眠耳裏卻如同驚天大雷,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些,下唇被咬得生疼。

就連阿谷都能感受到異樣,那他更是一清二楚。

這只是一本書。書裏所有的人物都是被設定好的,有自己的身份地位,所有人都會根據書寫好的劇情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

而如今,阿谷似乎沖破了這個禁錮,相當於書中的紙片人突然覺醒了意識,阮眠突然害怕他接下來說出的話。

如果書中的紙片人真的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是假的,那麽世界會就此崩塌嗎?

阮眠有一瞬間的失神,運氣好的話,世界崩塌他或許就能離開了,但是更差的一種結果,或許他會被一同清除掉。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安慰道:“你先聽我說,暫且不會發生什麽的,相信我就好了。”

許是阿谷的情緒過於穩定,阮眠很願意在這時候相信他,只是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應道:“嗯……”

其實,阿谷經歷的生活遠比他說出來的令人心驚膽戰得多。對自己的猜測有了想法後,阿谷越想知道事情的結果。

試想一個人發現自己不吃飯也沒有饑餓感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對吃飯失去了欲望,熬過了第一天、第二天,甚至一個星期。

睡覺也是。

精力還是跟以前一樣充沛,睡覺這個名詞還有待保留,對於他來說休息更加貼切,字面意義上的休息,就像是運轉了一天的機器在程序的設定下回歸靜默。

“你是怎麽完全確定這種想法的?”阮眠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幸問道。

但凡阿谷說只是在開玩笑,他就能當前面說的都沒有聽到過,或者說只是阿對方的一次錯誤判斷。

阿谷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懷疑,語氣淡淡道:“夢。”

“我從來沒有做過正常的夢。”

這樣認為是有依據的,跟其他人的夢不同,他的夢更像是起到了一個整理集合的作用,將發生過的、未發生的,在不同時間段發射到腦海裏。

他起初也不信,但那些夢後來或多或少都實現了驗證。

記憶就像是完全不講道理的東西,不管他願不願意接受,一股腦地被灌進了他的大腦。並且記憶告訴他,都是他必須知道的,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失去了這些記憶。

所以在夢中,他會慢慢回想起這些記憶。在某一個重要節點時,就會盡數噴湧而出。

有關阮眠的記憶就是那時候被塞進腦海的。

阿谷頓了頓,打算把話頭結束在這裏,轉頭問道:“後來我就慢慢發現了更多奇怪的事情。你以前信這些嗎?”

阮眠還沈浸在他剛剛講的話裏,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茫然地眨了眨眼問道:“什麽這些?”

他老走神。

阿谷在心裏更加論證了這個說法,說:“鬼怪。”

阮眠輕輕地“喔”了一聲,心說這個我熟,忽然想起什麽略帶緊張地說:“你、你看得見那些東西嗎?”

他一時著急,說得比較籠統,要說看得見鬼怪,他只見過陸年,但他真正想問的是那種無形的鬼,就像今天他們敲門那樣,無人應答的門後是不是站著一位呢。

或者說阮眠想問問現在身邊有沒有鬼。

阿谷見他那副樣子,突然被戳中了某個笑點,不顧形象地大笑了起來。

阮眠不知所措地看著阿谷,無奈地輕聲說:“你別笑了……”

他對阿谷說自己沒有情感認知的話有些懷疑了。

對方終於停了下來,眉梢還帶著笑意,“你能看見的,我自然能看見,其他的暫時還沒遇到過。不過話說回來,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阮眠快要對他口中說的“有趣的事”免疫,估計就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阿谷說:“就是我要糾正的一點,我關門是有其他原因的,下面的確有人。”

聞言阮眠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些人還跟你有關。”

“跟我有關?”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老樓,鬼怪,死人味道,阮眠很快聯想到了那兩個人。

關乎到阮父阮母,阮眠臉色僵住,語氣一下變得沖了起來,狐疑道:“你什麽意思?”

阿谷一臉平靜,無言。

阮眠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顧不上其它,撒腿就往樓下沖去,被鎖上的樓道門沒有任何動靜,站到門前阮眠才緊張起來。

要是門外真的是阮父阮母,他們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是跟他先前猜測的一樣認出他,還是覺得他就只是個長得跟他們兒子很像的陌生人而已?

再加上先前聽到的,要是他們印象裏的“阮眠”已經死了,他到底還要不要出現在他們面前?

短短一分鐘,他已經幻想了好幾種可能,直到身後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

阿谷站在樓梯上方抱胸俯視著他,適當拱火:“猶豫什麽,開門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對,他有什麽好猶豫的。

阮眠咬緊牙關,用顫抖的手開了鎖。

冬日的陽光不算刺眼,隨著門的緩慢打開慢慢洩進樓道,打在阮眠的臉上,襯得更為蒼白。

——沒人。

他洩了一口氣,說不上慶幸還是失望,腦中兩個小人不消停地在吵架。一個嘲笑他內心膽小實際上壓根不敢見阮父阮母,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為了避免頂罪轉而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面。

另一個小人安慰他這也不全是他的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當時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就算是被算計了他也毫無辦法。

阮眠把兩個小人都從腦中揮開,轉身的時候收斂好了情緒,認命地跟著阿谷回到屋子才開口說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一直都有吧,他們常來,我一猜就是因為你。你以前住在這,他們不相信你死了,就總過來。我剛來的時候聽房東說他們是來鬧事的。”

阿谷笑了一聲,“聽那聲音的確像是來鬧事的,不說我真的以為自己欠債了呢。他們以前也是這樣來找你的嗎?”

這只是一句玩笑話。阮眠抿抿嘴,回想起和阮父阮母僅有的一次見面。

活著的永遠比不上死去的,這句話他算是體驗到了,兩人都對他很冷漠,似乎只是為了完成相應的任務,才過來施舍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阮父和稀泥般地說他們都很愛他。

愛不愛是能看出來的,阮眠在心裏反駁道。

可是經這一遭,阮眠有些看不懂了,他們有什麽必要一直回老樓來找他呢?他不理解把他看成累贅的那兩人為什麽會轉性,還是說是他一開始沒有看清,正如阮父說的,他們很愛他。

只是這種愛壓抑又別扭,被愛的人感受不到,愛著的人只有在失去才懂得珍惜。

阮眠開始同情原主了。

他略過這個話題,喉嚨有些發緊,話怎麽也說不完整,“所以,敲門聲……”

阿谷回歸正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還是不想相信?”

他一字一句道:“人不在敲門聲在,就像我先前說好的,都是被設定好的,敲門聲,還有聽到的罵聲,甚至於這裏的人,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相信了嗎?”

下唇傳來的痛感讓阮眠清醒了些,他太緊張了。一直以來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被別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他以為自己處在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只有他知道這是一本書裏的世界,因此他可以隨時抽身,不被任何事物影響。

可是現在這個秘密被別人知道了,甚至他本人變得奇怪起來,他不願意相信這個他早就知道的事實。

他寧願相信阮父阮母是因為悔改愧疚才反

覆回老樓。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被說出口的時候還是難過了起來。這個世界他待了這麽久,假象突然被人戳穿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分不清。

口口聲聲說著要逃離這個世界,說自己是局外人,沒想到自己似乎深陷其中了。

可是,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阮眠好一會才冷靜下來,這下是完全相信了阿谷,知道同一個秘密的人更適合當合作夥伴。

他洩氣般靠在沙發,很不解地問:“但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算是被設定好的……”

阮眠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大腦慢速地轉著彎,到了某個節點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阿谷捕捉到了那一絲變化,回答了他的疑惑:“對,跟你想的一樣,世界開始變化了,應該說是開始崩塌了。”

不需要書中的人物出現在設定好的地方,劇情也能繼續下去,這不是完整的設定。

所以世界真的在變化。

“發生的契機是什麽?以前似乎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最初的震驚過去以後,阮眠後知後覺到了這個問題。

不可能平白無故世界的運轉就開始崩塌,一定是在某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麽變化,對方或許已經找到了這個契機。

阿谷富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說:“目前知道的還不是很清楚,但是能確定的是,接下來發展得會越來越快。”

阮眠思考了下世界崩塌他能回家的可能性,接受了過載信息的大腦暫時還沒能反應過來,突然又聽見阿谷問:“你希望這種結果發生嗎?”

阮眠的心臟漏了一拍,是了,一般人聽到這種情況,就算首先不是表示質疑,也該先擔心這個世界崩塌以後會發生的事情,而他太過於平淡了,更甚的說,他像是在期待這種可能性。

他一時得意居然忘記隱藏自己的情緒了,對方向他透露了這麽多信息,而他只是一味提問和接受信息,只有一種可能--有信息差,對方早就知道他的底細。

對方敏銳得他有些害怕。

阮眠正琢磨著用什麽理由掩飾過去,擡眼的瞬間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對方說:“我希望。所以我可以幫你。”

阿谷直直地盯著他,阮眠無法從中解讀中任何情緒,心臟跳得厲害,對方今天找他過來所表現的這些,已經展示出來絕對的誠意,可是他究竟有什麽好圖的呢?

有了寧欽的前車之鑒,阮眠沒有直接答應,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最後敗下陣來,試探著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你是在可憐我嗎?”

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這也算是勉強的一個理由吧。

莫名地,阮眠聽見阿谷嗤笑了一聲,隨後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你覺得自己可憐嗎?”

阮眠怔住。

他不可憐嗎?被那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被各種不知名的鬼怪纏上,明明他什麽也沒有做錯,任何一個有同理心的旁觀者只要知道他的經歷都會感到憐惜。怎麽算不上可憐呢?

可是被這麽一質問,阮眠開始懷疑自己以前的看法了,阿谷說完之後就沒有再講話,一直看著他像是在給他時間想清楚。

他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把自己處於一個弱者的地位,只想著依賴別人。

雖然在這個世界為了保全自己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是他時常給自己的心理暗示都是負面的,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

——這是在畏懼。

是他先畏懼他們的。

“不。”

眼裏的希冀多了起來。

“願意跟我做個一幣的交易嗎?”

***

阮眠回到寢室的時候臉上還熱撲撲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從來沒有如此仔細跟別人講過自己的事情,是不敢,是怕破壞了某些規則,從而導致更壞的結果。

雖然阿谷還有些事情瞞著他,但他需要的情報差不多都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對方很明確地跟他確定了一個陣營,並且給他提供了一個很小但對他很重要的信息。

阿谷說章宋一定會回來的。這句話讓他這麽多天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但是目前最好靜觀其變,一時半會沒法把身份這件事情轉變過來。

想到接下來的計劃,阮眠莫名緊張起來。

對方說崩塌的契機還在試驗中,等到確定之後會告訴他,只是在這之前他得幫忙做一些事情,達到雙方互利。

阿谷說只有他能做這件事。

這種背負重大責任的感覺讓阮眠熱血澎湃,連續兩天心情都很亢奮,就連睡前都在想這件事,只是被興奮沖破頭腦的他完全忘記了另一件事,直到收到顧新為的消息時才想起來。

他還得解決不跟著顧新為去國外的事情。

顧新為給他發的是條語音,背景音裏有很多噪音,顧新為的聲音很低,黏黏糊糊的,“宋宋~外面在打雷。”

這話剛說完就被轟隆隆的雷聲蓋過去了,阮眠聽他的聲音感覺不太對勁,果然下一句對方說:“我好像生病了。”

他的尾音接近消失,整個人說話輕飄飄的,阮眠爬起來往外看了一眼,冬雷其實很少,但是今天格外地怪。

正是晚上十點多,天氣陰冷得很,窗外刮著風閃著電,他爬起來這麽一會的時間身上就冷嗖嗖的,很難想象外面有多冷。

顧新為一個人回國,又住在那麽偏僻的地方,這裏只有章宋一個相熟的,生病了還沒有個人照顧。

再加上那張看起來就很乖巧的臉,就算他不是真正的章宋,現在也不忍心了,況且他對章宋抱著一絲虧欠的愧疚感,心裏頓時有些糾結。早知道就不讓顧新為住那老家去了,又遠又難打車。

顧新為像是也考慮到了這點,後面緊接著一條:“今天天氣很不好,好像在下大雨,宋宋,我就是額頭溫度有點高,我還是自己找塊毛巾降溫吧。”

聽他這可憐兮兮的語氣,阮眠更加不忍了,但這麽晚要過去很麻煩,那邊找醫生也不好找。

阮眠只能多交代他幾句,告訴他一些註意事項。希望今晚能退燒,他明天再過去看望他好了。

對方根據他說的方法試著降溫,過了一會撥了個電話過來。

“我睡不著~腦袋暈暈的,想聽宋宋講話。”

顧新為生病了之後聲音比平時軟上不少,像是無意識地貼近了手機,聲音很近地傳進阮眠耳裏,他的耳朵一下子熱了起來。

對方察覺到了他的沈默,聲音頓時委屈起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腦子暈乎乎的,沒有看清楚時間,那你掛了吧……”

阮眠立馬回道:“沒有,我還沒睡。”

顧新為開心地笑了聲,電話都抵擋不住他的笑意。

外面在下大雨,老宅燈火通明,他雙手撐著下巴坐在桌前,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漫不經心地滑動手機,聲音刻意放低了些,“宋宋跟我講講話吧~”

阮眠體諒他身體不舒服,算是答應了這個要求,只是不太習慣,顧新為比他想象中的要熱情得多,他幾乎要招架不住。

他不知道講些什麽,對方狀似無意問道:“宋宋有對象了嗎?”

阮眠頓了一下,顧新為屬於章宋父母那邊的人,該不會是來探情況的吧。阮眠自然不會說那個人是寧欽,下意識想要跳過這個話題。

可是很不巧,怕什麽來什麽,手機鈴聲響了。

他開的外放,對方那邊自然也聽到了聲音,阮眠尷尬地看著手機上空出現的另一個電話,一時有些無語。

顧新為體貼地說:“宋宋,你還有其他電話嗎?你先去忙吧,我可以等你的~”

聽到這句話阮眠並沒有放松下來,跟顧新為告別後盯著那個來電盯了半天,等到鈴聲快

要結束時終於接通。

“餵?”

電話那頭似乎在外邊,風聲很大,等了一會才依稀聽見人聲。

“還沒睡嗎?”

這句話過後又是一陣風聲,伴隨著稀碎的雷鳴聲。

就算是睡著了不也得被你的電話吵醒嗎。阮眠合理懷疑有些人沒事找事,就是想查崗。

想到剛才的那通電話,他離電話遠了些清了清嗓,隨後說:“外面在打雷,寢室沒人……”

聲音越來越低,阮眠只感覺對方沈默了很久,電話幾乎要被風的聲音完全蓋過去。

阮眠有些心虛了,他是不是裝得太假了,應該聲音再放輕一點的,他還沒有學到精髓。

“你在外面嗎?”

可能是走路的速度放快了些,他聽見那頭呼吸的聲音粗重了起來,寧欽說:“嗯,電話別掛。”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命令口吻過重,緩和了語氣拼命找了個話題,“你剛剛在幹什麽?”

嘶,在安慰另一個怕打雷的人。

阮眠倒吸口冷氣,他算是發現了,跟一個比自己強勢太多的人談戀愛,比當面聊天更尷尬的是煲電話粥,況且寧欽還是不太會講話的那種。

“睡不著,剛剛在看書。”

他的聲音還算平靜,因為離手機比較近,聽起來軟乎乎的。

寧欽不知道抽什麽風,這時候給他打電話,跟顧新為撞到一起就算了,也不說有什麽要緊事,就像是專程來安慰他一樣。

幹巴巴地聊了幾句後,對方突然說:“我到了。”

阮眠楞了幾秒,聽到敲門聲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寧欽回來了?!

顧不上手機,阮眠立馬從床上翻身起來,下樓梯時不慎撞到床邊的柱子,他沒時間在意太多,開燈在鏡前打量了下自己的穿著,擺弄了下表情,確定我見猶憐後才放下心來,路過書桌前去開門的時候順便抽出了本書擺在桌上。

開門後寧欽那張臉映入眼簾。

跟那晚一樣,寧欽沒有帶傘的習慣,身上被淋濕了不少,大衣口袋裏有個鼓鼓的東西,阮眠多看了幾秒,發現寧欽的表情變得不自然起來,莫名移開了視線。

“怎麽這麽晚回來了?寧羨身體好些了嗎?”

這兩天他只顧著往阿谷那邊跑,沒有太在意寧欽那邊的動作,只知道前幾天寧羨去了醫院就沒有後文了。

但平心而論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寧欽的近況。

在何允星朋友圈還是有見到的,他知道那兩人是去外地旅游了,至於寧欽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不清楚也沒有那麽在意。

因為他有了更在意的事情,只要能回去,其他事情都可以不在意。

寧欽剛從外地回來,身上帶著掩不住的倦色,只回答了後面半句:“他情況就那樣,下次還得去。”

明明只隔了幾天,寧欽像是很久沒見他一樣,進了寢室之後一直盯著他看,給阮眠看得都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有東西了,實在無法忽視那道熾熱的視線,阮眠追問道:“都這麽晚了幹嘛還回學校啊,在家裏待一晚上不是更好嗎?”

“我沒在家,出了趟遠門。”

阮眠點點頭,沒有深究的意思。見他不說話了,寧欽反倒不樂意了,眉頭皺了又皺,糾結了好一會才別扭地說:“你沒有別的要問了嗎?”

阮眠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定是聽錯了,寧欽竟然會主動問他這種事,本來他覺得對方這時候回來就很有嫌疑了,還上趕著讓他問,一定是有想讓他知道的事。

但是阮眠存心想裝不懂,故作懵懂地問:“你要先去洗澡嗎?”

“……”

對方像是不滿意他說的話,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阮眠裝作不在意實則觀察他的細微表情,看到寧欽吃癟心裏有些暗爽。

寧欽從口袋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東西,丟在他桌上,留下一句話轉身進了浴室。

“順手買的,送你了。”

那東西外面一層柔軟的細布,包裹著裏面的紅木盒子,碰到桌上只發出了輕微的聲響。阮眠好奇地打開看了一眼,如此精致的包裝,不像是隨手買的。

裏面是一串佛珠,上面還刻了小字。

——是很平常的“歲歲平安”。

阮眠沈默了幾秒,這是覺得他遇到的鬼怪太多了,故意買給他的嗎?明明知道他最怕的是他才對。

阮眠不動聲色將珠子收起,把盒子蓋上,想了想收進了抽屜裏。寧欽出來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瞥向桌上,看到上面只有一本書心情稍微好了點。

一見他出來,阮眠準備好早就想好的說辭,在寧欽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羞澀地說:“很好看,我很喜歡。”

寧欽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麽,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剛想說什麽,只聽見床上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阮眠的身子一僵,祈禱著可千萬別是顧新為,這個時機很巧妙,甚至有點梅開二度的感覺。

寧欽道:“這麽晚誰給你打電話?不接嗎?”

阮眠感覺他的語氣變了,敷衍道:“估計是什麽騷擾電話吧,這麽晚應該睡覺了。”

寧欽明顯不信,電話鈴聲繼續響著,阮眠無奈之下只好頂著他的視線拿到了手機,果然是顧新為的。

“怎麽樣了宋宋?你怎麽不回我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對面關切問道,像是被冷落了很久不開心的樣子。

阮眠咬了咬下唇,聽得一陣尷尬,只覺得這兩人都是會挑時間打電話的。

“這邊有點事,你怎麽樣了?退燒了嗎?”

他說的這番話也是給寧欽聽的,想要暗示這通電話只是普通的朋友之間的問候。

並且寧欽也見過顧新為,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應該還好吧。

阮眠是這麽想的,但是寧欽並不。

他冷眼盯著阮眠接通電話時露出的一絲笑容,要是視線能穿過電話的話,那頭的人已經被瞪了無數次了。

他不理解,這次他做了功課。

聽說戀人很喜歡一起去求佛拜佛,他思考了下和阮眠一起前去的可能性,對方談不上願不願意,估計滿臉都是驚恐和震驚。

可能還會被別人認為是被他脅迫的。

於是他不落俗地自己去了。

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兩件。一是天氣不好他被迫多待了一天。二是本來想偷偷摸摸去,很不幸地遇到了四處溜達的何允星他們,在對方開玩笑地說要發朋友圈時,他意外地沒有阻止。

這幾天阮眠沒有聯系他,應該是很忙吧,對方總是害羞不主動也是正常的,如果何允星發朋友圈的話,對方也能看見。

寧欽想到這個沒忍住笑了下,這個畫面被定格進了何允星的朋友圈。

只是結果不如他想的那樣,阮眠壓根沒有過問他消失的這幾天。

聽著電話似乎進入尾聲,寧欽的臉色才稍微好上一點。

“好像退燒了一點,沒有那麽難受了,那你先忙吧,早點休息~”

“你也是。”

阮眠從沒這麽感謝過一個人,識時務地說了幾句立馬掛斷,掛斷後寧欽看著他等待解釋。

“顧新為?”

阮眠點了點頭。

“他生病了?”

這句話不像是疑問,更像是質問,阮眠感覺這一刻的寧欽攻擊性極強,就好像顧新為就不該生病一樣。

不過他沒敢說出來,下意識替顧新為這個病人說話:“天氣不好,他一個人住在那邊,可能就感冒了吧。”

“噢。”寧欽不情不願應下,過了一會想起什麽,說道:“你什麽時候知道他生病的?”

阮眠差點脫口而出就剛才不久,可那樣一來,寧欽或許就知道他剛剛和顧新為打過電話了。

明明這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如果他事先就跟寧欽說自己跟顧新為接通了個電話,對方估計也不會說什麽。

偏偏他撒了

謊,現在這個情況要是再說的話就真的是他自己不識好歹了。

果然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去填充。

阮眠後悔了幾秒鐘,含糊道:“他白天的時候問我該怎麽買藥了,你也知道他剛回國,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他就問了我。”

“嗯。”寧欽不再追究這件事,視線落到他的手臂上,突然握住了他潔白的手腕,皺起眉頭:“手怎麽了?”

阮眠自己都沒在意,聽他這麽一說才發現手肘處青了一塊,大概是剛剛不小心撞到的。

“沒事……”

話沒說完,寧欽轉身去了自己那邊拿了一支藥膏,輕門熟路地擠藥膏抹上他的淤青處。

寧欽的動作很輕柔,藥膏是清清涼涼的,抹在他手上溫度卻上升了一個度,被觸碰到的地方都不可避免地升溫。

阮眠看著他的動作有些楞神,話沒經過思考就問了出口:“你以前經常幫別人抹藥嗎?”

其實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寧欽的動作過於熟練。

但是寧欽不知道想到了哪裏去,竟然反常地發起了呆,周身的氣壓莫名低了下來,阮眠透過他的眼睛總感覺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阮眠心情也跟著低落下來,想要挽救一下這局面,但是緊接著就被寧欽否認了,聲音格外地大,給阮眠嚇了一跳,他說:“沒有別人!”

沒有就沒有,聲音這麽大幹嘛。

阮眠憤憤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