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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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很怕我們…”寧欽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很輕,末了輕笑了聲,雖然那笑容看起來不太真切。

他自然地伸過手想要替阮眠拭去淚水,卻被對方猛地躲開,阮眠表露出的驚慌讓他楞了會。

他等了一會最終垂下手,語氣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不會傷害你,現在沒有辦法跟你說太多。”

置於被子上的手攥緊,阮眠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每次都是這樣,就連犯人都能知道自己的判刑結果,到底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

又一次被敷衍,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對方這麽不願意告訴他,背後一定有很大的秘密,或許關乎著他們在這個世界的能力,可是他們真的這麽強大的話到底為什麽要留下他呢。

寧欽一向少言,對上這件事又不說話了,他知道阮眠的性子軟,不會為難別人追問某一件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早就決定好的,無論對方說什麽他都不會改變主意。

所有的事情都不會脫離他的控制。

他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書,想著陪阮眠再待一會。

突然,阮眠開口道:“這樣活著挺沒意思的。”

懷疑自己聽錯了,寧欽翻書的手頓住,眼底彌漫無端壓迫,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說什麽?”

在寧欽的灼灼註視下,阮眠底氣反而更足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現在對於寧欽是有價值的,對方一定不希望他就這樣死去,再怎麽說也應該被他親手處理掉。

“我根本就不是什麽章宋。”

這句話像是要揭開整個事件的帷幕,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阮眠毫無攻擊性的小鹿眼眸此時瞪著寧欽,大有魚死網破的沖動,“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是我殺了章宋,我偷了他的身份活著,身邊所有人都在騙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腦海裏全是那個畫面,我會遭報應——”

話沒講完,阮眠被猛地擁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裏,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錯愕之際他聽見寧欽說:“你不會的。”

“你什麽都沒做錯,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事。”

阮眠的身子僵住,控制不住的眼淚浸濕了寧欽胸口的布料,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熟悉感,一如很久以前的那個擁抱。

從大火裏逃生後的那個擁抱。

說不出是為什麽,從心底裏升起的難過逐漸充滿整個胸腔,又慢慢變成了委屈,他很想把所有經歷過的事情都控訴出來,但最終只是抿住嘴小聲嗚咽。

他貪戀這個懷抱的溫暖,不想再花費精力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如果一切都像擁抱這麽簡單就好了。

到頭來,他還要從壞人這裏汲取溫暖。

寧欽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打在阮眠的耳側,低沈的聲音帶有克制的意味,“以後不會了。”

這話很是耳熟,阮眠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上次是在什麽場景下聽到的了,但他總覺得不是好的預兆。

以後不會什麽了?

還沒弄明白寧欽的意思,又聽到了下一句:“你什麽都不用想,你會過得很好的。”

“我一點都不好…”阮眠眼尾泛著紅,整個腦袋埋進對方懷裏,聲音悶悶的,“你們從來不會顧及我的感受,把我當一個沒有思想的物品,林清,陸年,還有……你,你們都是一類的怪物,我不喜歡你們。”

報覆般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阮眠明顯感覺對方僵住了,他莫名地也緊張起來,不知道對方會怎麽回答。

周身空氣安靜了下來,一分一秒都無比漫長,寧欽默了很久,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我知道。”

他一直都清楚的。

這是對他那句話的回覆,阮眠聽到後並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胸口有些發悶,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份莫名情緒給壓了下去,啞著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希望我不是下一個章宋。”

寧欽無論如何也不肯透露一點,再怎麽試探也沒用了。

只希望他的這張底牌贏面夠大。

沒有人在意到這個擁抱此時的違和感,阮眠平靜下來後腦子裏空空一片,逐漸犯困。

等寧欽察覺到不對勁時,阮眠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淺淺地呼吸著,哭過的小臉紅撲撲的,眉頭微皺,似乎夢到了不好的東西,睡得很不安分。

寧欽盯著看了許久,視線從對方的眼睛到鼻子再順著往下,最後停在嘴唇上。

阮眠在害怕他。

這個認知是預料之中的,但還是讓他感到很煩躁,替阮眠蓋好被子後他輕輕關上了門,在門外站著久久未動。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阮眠的事,無論是好是壞,他是掌控大局的人,合該知道結局。

*

夜晚。

房間陷入沈寂中,白天送來的病人床前立著三道影子,床上的人對此渾然不知,那幾道身影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像是確信對方不會醒來。

“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了?”其中一道聲音開口說道,話語間帶有絲調侃,隱隱期待某些回答。

許久才得到身邊人一句簡短的話:“嗯。”

“你這態度真是的,活該這樣子,天天當惡人我良心都要過意不去了,看這可憐的人兒現在還不知道什麽事呢。”

“你哪來的良心。”另一道聲音較為成熟,“我也感覺已經是時候了。”

“還不行。”那道聲音很疲憊,卻又十分堅決:“不能再來一次了,現在還不夠保險。”

“這還不保險啊,要我是阮眠,我第一個就--”他自知失言,及時止住話,只是三人都心知肚明。

“我們先出去吧。”

一瞬間屋裏只留下了一道身影,他盯著床上的人看了一會,俯下身子在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倚在旁邊的凳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本該熟睡的那人眼皮輕顫,手心出了層薄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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