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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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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隔著遠遠的距離,兩人都看不清彼此眼裏的情緒,

但是沈妙想,周琰心底肯定很開心吧,畢竟此去河西,再回汴京時,他與她已經是互不相幹的兩個人了,不用再履行與自己不喜歡的人的婚約,怎能不開心呢?

沈妙楞楞的盯著城墻下的周琰,看見他率先回頭收回視線,隨綿延幾裏的大軍遠去。

周琰在鬼使神差回頭後,在與小郡主的眼神對上的一瞬間,徒然收回神思,立即回頭收回視線,心中唾棄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竟然生了幾分不舍的情緒?

策馬走在周琰旁邊的楊將軍看見周琰的舉動,自然而然的猜測他是舍不得家人了,遂寬慰道:“世子可是也舍不得家人了?越舍不得越不要回頭,否則你會更不想走,”

周琰沒有反駁楊將軍的話,略略頷首,以示讚同,

楊將軍見此,與周琰話了幾句家常:“你看我,每次出門我從不回頭,因為一回頭,看見我家那小妻子淚眼汪汪的模樣,我是恨不得抗旨也要掉頭回去,可哪敢呀,再說了,披上了這身戰甲,咱要保護的人便不只是自己的小家,我得護住了大鄴這個大家,自己的小家才能安穩。”

周琰聞言,偏頭瞧了眼楊將軍堅毅的側臉,敬佩道:“大鄴有楊將軍您這樣的將才,乃我朝最大的福報,”

“害,咱也不過是盡力而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吧。”

周琰淡淡點頭,目視前方若有所思。

大軍遠去,沈妙自城墻上離開,去慈安宮給皇祖母請安,她在九皇山待了幾日,今兒一早回京便得知周琰奉旨遠赴邊關,收覆河西四部,剛好趕上了大軍出城,才在城樓上耽擱了點時辰。

沈妙心底有預感,周琰遠赴河西一事,定與他們的婚事解除一事有關,

到了慈安宮,李嬤嬤見到她,有點意外,忙引沈妙進殿:“郡主今兒回來的?這一大早露水重得喲,怎的不晚點動身?”

沈妙笑著道:“忽然想皇祖母了,醒了也睡不著,索性便動身回來了,”

李嬤嬤笑著打趣:“要是太後娘娘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原本還想著今兒大軍開拔,太後就親自去九皇山接郡主,誰知道您倒是先回來了。”李嬤嬤見沈妙只一人,不見沈霽楓,疑惑問:“三爺呢?怎的沒見著?”

沈妙無奈回:“小哥才進城,就被鋪子裏的管事叫走了,臨走囑咐我替他向皇祖母問安呢。”

“三爺這生意倒是做的越來越有聲有色了,”李嬤嬤感慨,替沈妙打起簾子。

沈妙頷首,深表讚同。

內殿,劉太後已經坐在案前在批奏疏了,聽見沈妙的聲音,她擡頭望過來,意外道:“阿遲,怎的回來這麽早?”

李嬤嬤接過話:“郡主一覺醒來想您了,便早早動身回來看您了。”

沈妙含笑點頭,湊到劉太後身邊,

“喲,那挺難得,”劉太後捏捏沈妙的小臉,慈愛道:“還沒用早膳吧?祖母讓小廚房給你做你喜歡陽春面吃,”

慈安宮的小廚房有位廚子,做得一手特別好吃的陽春面,是沈妙的最愛。

沈妙聞言,立即饞得吞了吞口水,不住點頭,

李嬤嬤立刻笑著出去吩咐小廚房做陽春面,沒過一會兒,李嬤嬤端著碗陽春面進來,放到沈妙的面前,除了面條,廚子還給配了幾樣小菜。

用完早膳後,沈妙起身扶著劉太後去慈安宮的小花園裏消食,不經意間提起周琰領兵出征收覆河西一事,

朱紅色的宮墻下,被宮人精心照料的芍藥花燦爛綻放,

劉太後並沒有打算瞞著沈妙,她溫和道:“收覆河西一事,是周琰與哀家達成的條件,一年後,哀家會以他遠在邊關,哀家不忍你隨他奔波而宣布解除婚約,所以,收覆河西一事,也算是提前做鋪墊。”

沈妙聞言,心中下意識起了一絲懷疑,雖然皇祖母的話很在理,但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當下卻無法立即想透,只好點點頭,

“那就按皇祖母您的安排來便是,”

劉太後想起一事,問沈妙:“你的郡主府也全部完工了,今年可要住進去?”

沈妙搖搖頭,“一個人住怪冷清的,日後再說吧,”這個節骨眼兒,她住進去瞧著那棟周琰督建的藏書樓,怕是不得安生,搬進郡主府一事,還是過些時日再說吧。

劉太後也不強求,打趣道:“也行,等哪日你自己物色到鐘意的夫君人選再搬也不遲,”

沈妙小臉一熱,不滿嘟囔:“皇祖母就會打趣我,”

劉太後笑瞇瞇的擰了下沈妙的鼻子,感慨:“女大不中留嘍。”

大軍抵達京郊漠河溝的時候,周琰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秦斯南與他的未婚妻裴木蘭。

見到兩人的時候,秦斯南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士兵戰甲,身後跟著同樣一身不合身的士兵戰甲,女扮男裝的裴木蘭,

周琰震驚的盯著兩人,實在想不通兩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良久才問:“你們這是?”

裴木蘭:“我來參軍,他是被逼來參軍,”她指著身旁的秦斯南。

秦斯南的神情已經在發瘋的邊緣,“小爺要不來,她就要退親,”秦斯南崩潰不已。

周琰頓感頭大,他將秦斯南扯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她瘋你也跟著瘋?你以為戰場是什麽地方?若是有去無回,你拿什麽跟裴老交待,還有你,你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拿什麽跟秦大人交待?你兩趕緊回去,”

秦斯南不滿,“我兩是通過了官府的選拔選進來的正規士兵,你憑何讓我兩回去?再說了,參軍這事兒,我爹和她爹,還有裴老,都知道啊,裴老得知木蘭要參軍的時候,你不知道有多高興,誇她是未來的女將軍呢,至於我,雖然是被迫的,可我也算樂在其中嘛。”

周琰扶額,生平第一次後悔交了秦斯南這個朋友,

秦斯南似是沒註意到他的無奈,繼續叨叨:“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但是我想著木蘭畢竟是女兒身,這營帳安排上,還是要麻煩你。”

周琰白了秦斯南一眼,“一會我會安排你跟她做我帳下的親兵,除此以外,你兩與其他士兵一樣,若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頭,我定當即將你趕回汴京。”

秦斯南雙眼一亮,擡手拍了周琰的手臂一下,“兄弟,謝了,日後有用得上小爺的地方,盡管使喚,”

周琰懶得搭理他,轉身去給楊將軍做個簡單的交待。

裴木蘭看向秦斯南,眼帶詢問,

秦斯南沖她眨眨眼,輕點了一下頭。

而周琰萬不會想到,這會是秦斯南第一次騙他,

此時汴京城裏的裴府與秦府,兩府如熱鍋上的螞蟻,皆因兩府一府丟了小小姐,一府丟了小公子,下人們將整個府邸翻個底朝天,終於在其各自的房間裏發現了一封信,忙將信送到各自的主子手裏,

等讀完了信,才知道兩人這是相約“私奔”去參軍了,不過不同的是,主謀人是裴木蘭,秦斯南是被迫“私奔”。

英明一生的裴老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孫女竟然如此大膽,的確不枉他為她取名為木蘭,秦大人也沒想到,自己那個平日裏無論自己怎麽鞭策都不想碰刀槍的兒子,居然會為了自己的媳婦兒去參軍,

兩家人一合計,覺得這事還挺好,遂都沒有互相責怪,都覺得兩家真是難得一遇的親家。

周琰將事情簡單像楊將軍交待,得到楊將軍的首肯後,將秦斯南兩人提為了自己的親兵。

沈妙在周琰離京後的一段日子裏,白日裏與尋常無異,但一到晚上,便總會胡思亂想,生辰那日周琰的話總在耳邊時不時想起,如此過了一段時日,終於在某日清晨,念夏替她梳妝時無意問起:“郡主,您這幾日是不是都在做噩夢,這眼下的青黑怎的越來越重了,”

沈妙困頓的神思徒然一震,豁然睜開雙眼,面前的銅鏡裏,她兩眼烏青,便是用胭脂也遮不住,

盯著自己眼下兩坨厚厚的烏青,沈妙猛然清醒過來,在心底斥責自己,此前明明已經想通了,如今怎麽又在折磨自己,她與周琰已是過去,再去回首,豈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敲醒自己後,沈妙讓拂冬去拿個熟雞蛋來替自己敷一敷,並表示今日要去外頭逛逛,

念夏當即道:“去逛逛也好,散散心,您從九皇山回來後,就一直悶在府裏,奴婢都怕您悶壞了,”既然要出府,念夏便替沈妙換了個發飾,

待收拾好踏出王府那一刻,明明是一樣的空氣,沈妙卻覺得王府外的空氣似乎要更好聞一些。

出去逛了一整天,半途遇到巡視鋪子的沈霽楓,沈妙便與他隨行,最後還替自己攬了個管理書肆的活回來。

經過一月的趕路,大軍終於在六月中旬抵達臨近河西四部邊界的汾河城,

初到汾河城,大軍需要修整,

入夜後,周琰卸下戰甲,繃了一日的神經暫松,他去翻自己的常服箱,打算找套衣裳去洗澡,卻在箱子底部翻到了小郡主送自己的河西四部風景繡畫,

他拿著繡畫徒然頓在原地。

再重逢便是火葬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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