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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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艾薩克做了一場夢。

與那些得以窺見未來的清醒夢境不同,這一次他站在時間線的來處,早已忘卻的短暫幼崽期朦朦朧朧,父母的臉變得模糊,只有房間角落中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鳶尾花無比清晰,連花瓣上凹凸不平的紋路都一清二楚。

曾經他看見這朵突然出現的花只覺得奇怪,現在在夢境中,他緩步走到鳶尾花前,半跪下身,指尖觸碰到柔嫩的花瓣。

帶著燒焦木屑味道的風突然吹來,他轉過頭,視野移動,每轉過一點,眼前的景象就出現一點改變。濃稠黑暗風暴替代暗夜森林中居住一家三口的木屋,燒焦樹木與湖中的聖水原液被死去的紅衣主教更疊,冬日的龍脊山谷、陽光下的奧斯都東部海域與星空包裹中的南部丘陵閃回一般出現。

他在一個轉頭間看見了迄今為止見過的所有風光,等到視野定在身後,眼前的場景已經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鳶尾花海。

長滿藍紫花朵的巨龍骨骼佇立在花海中央,生與死的碰撞詭異又綺麗。來自黑暗時代的暗夜精靈仰著頭,舉起雙手,像是要擁抱陽光、清風、或者早已遠去的某個靈魂。

艾薩克一眨眼,它們又不見了。

鳶尾花枝親近地貼著他的小腿,浪潮一般搖搖晃晃,艾薩克鬼使神差一般彎下腰,折下一支,再擡頭,原本一望無際的花海中央出現了一座被藤蔓爬滿的白色涼亭,腳下驟然延伸出一條青石板路,銀色長發的青年坐在其中。他要向前走,散開的鳶尾花又匯聚在一起,重重疊疊,擋住他走向涼亭的前路。

忽然,白色的光團自不遠處的花叢中拔地而起,拖著因為高速移動而出現的尾巴奔向涼亭。艾薩克看向光團的來處,銀發紫眸的小孩站在另一條青石板路的盡頭,撥開搖搖晃晃的花枝奔跑起來,似乎要去觸碰涼亭中銀發的青年。

他失敗了。

自遠處吹來的風裹挾著花瓣,像飛舞的雲一般卷住了小孩,把他帶向明亮又瑰麗的天空,銀白的巨龍展開雙翼翺翔,他睜大眼睛,向天空伸出手。

他達到了極高處,然後墜落。

鳶尾花海如同鏡子一般一點點碎掉,小孩墜入深不見底的虛空,裹挾花瓣的風和花海的碎片向上飄遠。一身漆黑的艾薩克站在虛空之中,掌心靜靜躺著他剛剛折下來的花,在黑暗又寂靜的空間之內,它是唯一一抹鮮亮的顏色。

就在這個時候,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覺得時間是什麽?”

艾薩克轉過身,來自黑暗時代的暗夜精靈站在黑暗的空間之中,眼神和語調都平靜。艾薩克的眼睛微不可見地動了動,他心中出現了一個很沒有由頭的答案,就像別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這裏放置了不屬於他的物品。他平視著暗夜精靈,低沈的聲音從喉嚨滾出嘴巴,把這個不屬於他、又在他的靈魂中存在許久的答案給對方看。

“海洋。”

在這兩個字吐出的那一剎那,黑暗空間的盡頭驟然出現一束極其明亮的光線,它飛速襲來,在達到某個限度後分散為極其細小的一縷一縷,從他們的頭頂、腳下、身側掠過,像是一場盛大的流星雨。暗夜精靈在流星雨之中行走,直到停在艾薩克的眼前,兩雙相似的暗綠色眼眸彼此對視,誠實地映出兩張相似、但又絕不會令人混淆的臉。

暗夜精靈說:“時間是一片無序的海洋。”

艾薩克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藍紫色的花瓣,緊接著越來越多。流星飛向他的身後,花瓣自身後向前,彼此交融,又互不幹涉。

在如此奇妙的場景中,艾薩克問:“預知夢是什麽?”

“將無序海洋引入有序湖泊中帶來的副作用。我想要救他,所以放任副作用的產生。”暗夜精靈擡手,艾薩克手中的鳶尾突然散發出瑩瑩的微光,隨著他的動作慢悠悠地飄進手裏,“我沒有想到,時隔千年,這種副作用會變成最後的希望。”

“希望?”

“艾薩克·弗雷斯特。”

暗夜精靈呼喚艾薩克的名字,咬字清晰,帶有某種別樣的韻律。

“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的一半靈魂來源於凜冬,那麽你是否思考過,他的另一半靈魂是什麽?”

艾薩克沒有回答,暗夜精靈越過艾薩克的肩膀,看向艾薩克的身後。在那裏,分散的光束交織在一起,慢慢填補出一個巨大、瑰麗、簡直令人驚嘆的圖騰。

那是一顆樹。

它的根系是堅韌的骨骼,它的枝幹是流淌血液的脈絡,它是無序海洋中唯一有序的存在,於是從它的枝冠間誕生的世界如同被最安全的搖籃包裹。在搖籃中成長的存在仰望它的存在,稱呼它為母親,稱呼它為鏈接天和地的、此間最偉大的世界樹。

偉大而特立獨行者,總是引人覬覦。

漆黑的巨獸吞噬它的根系,妄圖獲取它的力量、取代它的權柄、成為新的有序。在走向滅亡之前,它驟然註意到,自己的孩子打破了有序和無序的壁壘。

那是一場絕無僅有的壯舉,它傷痕累累又實在欣喜,於是在生命的最後、在裂紋遍布的核心徹底碎裂的那一剎那,它從核心中抽取了一部分力量,決定給予做出如此壯舉的孩子一個獎勵。

艾薩克的手指開始細微的顫抖,這一刻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可能性終於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以一種絕不允許他拒絕的姿態。

“艾薩克·弗雷斯特。”暗夜精靈再次呼喚他的名字,如此平靜、又如此殘忍地逼問道,“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的另一半靈魂是什麽?”

他又問:“當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得知自己的另一半靈魂是什麽,他將會做什麽?”

這一剎那,艾薩克如墜冰窖。

他知道伊萊會做什麽,他當然知道伊萊會做什麽,就像他從這場夢的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進入這一場夢。

他又回憶起在明日之森中窺見的景象,新生的世界樹枝繁葉茂,這個世界上不再存在一個銀發紫眸的身影,由暗夜精靈之血浸泡而出的黯淡飾品孤獨地留在世界樹最高的枝椏間。

他的仇恨終於得報。

代價是失去他的歡欣、他的嫉妒、他的苦澀、他的悲傷、他的愛意,他走回血與火的黑暗深淵,就像一場……不可更改的命運。

暗夜精靈的唇角翹起一個笑。

他顯然不擅長笑,也不常笑,這個笑難看得要命,像是經受過寵愛又被無情拋棄的小動物,暗夜精靈就這樣說:“你很幸運,我直到凜冬死亡才去補救,想要改變歷史,但你不一樣。你站在歷史裏,副作用為你留下了一種可能性。”

雖然這種可能性讓他和凜冬的延續以一種堪稱慘烈的方式提前相遇,但更長的時間才有可能醞釀出真正的奇跡。

“艾薩克·弗雷斯特。”

暗夜精靈第三次呼喚艾薩克的名字。

“你在明日之森看見的畫面是既定的命運,提前窺見命運賦予你扭轉命運的入場券,而現在……”

暗夜精靈將手中的鳶尾花向上一送,它緩慢高飄,在達到艾薩克眼前高度的時候綻放出明亮到幾乎要把整個空間吞噬殆盡的光。

“你該入場了。”

科爾山的石質住所中,精靈王猛地睜開暗綠色的雙眼。

……

“砰!”

一聲巨響在洞穴的通道中回蕩。

正在鐫刻符文的矮人被嚇得一抖,工具落在地上,咕嚕嚕滾進櫃子的縫隙裏。他沒有去撿,而是看向臉色驟變的克拉倫斯,剛想問什麽,就看見這位總是非常穩重的貴族少爺邁開步伐,狂奔向某個方向。

“誒——你幹嘛?”

矮人下意識地跟著他往前跑,跑了一截,才知道這是通往那位小少爺住所的路。

真奇怪,那位小少爺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嗎?現在去那裏幹什麽?難道回來了?不應該啊,現在弗朗西斯幾條邊境線都緊張成那個樣子了,連帶著他們都要徹夜趕工,那位小少爺不是很強大的魔法師嗎?不去前線,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矮人這樣想著,前方的克拉倫斯突然停住了腳步。

矮人長舒一口氣,放緩了步伐,走上前去,剛要問怎麽了,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在科爾山有一間修建在洞窟之中的住所,矮人工匠用鋼鐵做木頭中間的夾層,鐫刻最覆雜的魔力回路,為他打造了一扇這片大陸上同等面積之下最堅固的門。兩位矮人族長之一曾經盛讚這扇門,聲稱就算是巨龍,也休想輕易地把這扇門打開。

但現在這扇門七零八碎,木頭化為碎屑,鋼鐵宛如碎掉的巖層,魔力回路被強行撐破。黑發的精靈王站在這一片狼藉之中,暗綠色眼睛中醞釀著某種危險的風暴,矮人站在這裏,就像站在了一頭暴怒的兇獸前方。

就這麽一眼,他就像已經死去了好幾百回了。

艾薩克滿身戾氣,踩著扭曲的鋼鐵和碎片往前走了幾步,停在克拉倫斯面前,問:“伊萊在哪裏。”

克拉倫斯渾身肌肉繃緊,臉上卻沒什麽異樣,他直視艾薩克的眼睛,強行按捺住生理性的恐懼,盡量沈穩地回答:“他讓你在這裏昏睡,就是不願意你去妨礙他。”

艾薩克向來是不願意和克拉倫斯交流的,但現在他明明處在情緒失控的邊緣,卻回答了似乎在忌憚著什麽的克拉倫斯。

“克拉倫斯·洛浦,”他幾乎是從牙縫裏逼出這句話,“你的好朋友——你唯一的好朋友,要用性命去鋪墊未來。”

克拉倫斯心中一直不確定的憂慮終於落到了實處。

落到了他最恐懼,又最無能為力的實處。

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帶著伊萊去柯蒂斯商行散心的上午,陽光他問:“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伊萊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很久,露出一個笑。

“當然不,克拉倫斯。”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眉眼彎彎地保證道。

“我永遠不會瞞著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永遠。”

……

距離伊萊的生日還有五天的時候,那場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危機在弗朗西斯北邊境線率先拉開序幕。

這場戰爭的發起者從前瞻前顧後,一決定發起這場戰爭,帶著的氣勢就像要直接把這片黑色汪洋中的孤島吞沒。

這一天北邊境線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幾乎要把防守城墻上親衛軍士兵的盔甲裝點成斑白色,攜帶特殊煉金物品趕來的護衛軍見了,只覺得他們要融進白茫茫的大雪裏。

親衛軍小隊長羅萊披著滿身風雪到這支隊伍的隊長面前,漆黑面罩之上的雙眸像最年輕力壯的獅鷲一樣銳利。他用這雙眼睛看著面前這支銀白色的軍隊,看了一會兒,從喉嚨裏發出暢快的笑聲。

“真是抱歉,你們風塵仆仆趕來,卻根本來不及休息。”

護衛軍隊長看著羅萊盔甲上流動的黏稠水痕,半晌,擡手打了一下羅萊的胸甲。

“可不要小瞧我們這些普通人。”他握緊手中奇怪的劍,在面罩下笑笑,“這可不是只為了好看的家夥。”

羅萊哈哈大笑兩聲,拍拍護衛軍隊長的肩甲,轉頭看向山坡之上的城墻。

“走吧,邊走邊說,等到了城墻之上,”他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連帶聲音也變得兇戾起來,“就讓我們好好會會那群怪物。”

北邊境線城墻早在半個月前就進入了備戰狀態,臨時調度署早早地修建好,參與調度的官員也早早入駐,通往城墻的陡峭路上,護衛軍士兵們看見了許許多多在路上疾行的官員。

或年輕,或年長,偶爾一個不慎從山坡上滾下去,往往撐著雪地就爬起來,他們眼中好像沒有這支銀白色的軍隊,只揮舞著紙張和同伴溝通。從城墻上下來的把紙張傳遞給在山坡下的,山坡下的奔跑向遠方,那是一副很震撼的場面,就像生活在蛛網上、極速工作的蟻群。

羅萊用了一點技巧,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夠傳進每一個護衛軍士兵的耳朵裏。

“北邊境線的情況比你們想象的大概要糟,對面全是十字騎士,一個奧斯都的士兵都沒有。駐北邊境線調度署的負責人懷疑奧斯都的士兵都變成了十字騎士——因為一個駐北邊境線的親衛軍士兵指認我們拖回來的一具屍體他媽的長著奧斯都駐北邊境線司令官的臉。”

護衛軍的隊長皺了皺眉,並沒有打斷羅萊的話。

“如果這個猜測成真的話,那就出了大麻煩了。這群十字騎士該死的不畏懼疼痛,不知道恐懼,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他們踩中了事先埋好的崩崩魔力球,四肢和血肉都炸到臉上了,他們踩著同伴的頭也要向前突進。”

說著,他們走到了山坡之上,廝殺聲和魔獸尖銳的鳴叫聲逐漸清晰。這裏沒有傷兵,護衛軍的士兵看了知道,在現在的北邊境線,只有生存和死亡的區別。

他們被趕來的親衛軍小隊長帶領著分為幾隊踏上不同的、通往城墻之上的階梯。似乎有什麽東西打在了墻體外側,整個城墻都震顫起來,護衛軍的士兵沈下身穩住身形。他們中最前列的士兵已經到了城墻之上,向前一望,就能夠看見城墻之外的場景。

十字騎士軍的盔甲是白色的。

當他們的數量夠多的時候,很輕易就能和雪地融在一起,看不見邊界,前仆後繼而來的時候就像一場暴風雪。身著黑色盔甲的士兵在其中,如同被席卷的塵埃。

以信仰為名掀起的戰爭龐大到能夠超越任何一個人的想象。

密集的吟唱聲匯聚在一起,交疊的魔法陣像是某種陰晦的預兆,魔力聚集,元素被操控,尖銳的冰刺在空中慢慢形成,湛藍的閃電劃破灰蒙蒙的天空,大雪籠罩下生出陰影,被馴養的魔獸在其中穿行,能量沖擊撕裂空氣,大地撕裂出深深的裂縫。

其中一個面容稚嫩的士兵向上看,正好看見一輪巨大的太陽——

不,或許那不是太陽。

那是一個由火元素魔力匯聚而成的恐怖火球。

駐北邊境線指揮官、親衛軍隊長赫伯特此時也看著那個仿佛要將一切吞沒的火球。

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滿頭汗水的斯科皮倚著墻壁,嘆了口氣道:“這是哪位紅衣主教或者黑紗修女親臨戰場了?”他眨眨那雙甜蜜的蜜橘色眼睛,勉強站起身,耀眼的魔法陣出現在他的腳下,在吟唱出繁覆的咒語之前,他扯動唇角。

“啊……”斯科皮舉起法杖,眼睛微瞇,“真是令人苦惱。”

下一秒,伴隨著急促的吟唱聲,赫伯特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拔地而起。空中出現的水球恰到好處地為他提供了借力的位置,他在不停上行、攀升,火球的溫度隨著他的靠近越來越灼熱,他擡起手中的盾擋下如同水一樣墜下的火焰,盔甲之下的皮膚出現了慢慢擴大的灼傷痕跡,在要把人焚燒殆盡的溫度中,他踩著水球,繃緊腰腹向上一跳。

他跳得前所未有地高,幾乎要越過地平線,這一剎那,他仿佛在飛翔。

人類是生存在地面之上的生物,黑暗時代的他們仰望天空中翺翔的巨龍,在時隔千百年、龍族式微的此刻,觸碰天空,比肩太陽,變得不那麽難。

巨大的火球在赫伯特的身前,龐大到能夠輕易把他整個人吞沒,獵獵風聲充斥耳畔,赫伯特扯出一個堪稱瘋狂的笑,他擡起了沈重的劍,嘶吼從胸腔沖出喉嚨。

城墻上的斯科皮搖搖晃晃地放下了手中的法杖,狼狽地倚靠著墻壁,穿黑色制服的學生們舉起法杖,這一次,統一的吟誦聲在城墻之上響起,符文逆著落下的雪花上行,城墻之外金屬相接的聲音在空中激蕩。

在五顏六色的防護罩籠罩住整座城墻、籠罩住城墻之外大半士兵的那一剎那,高空之上,明亮的劍光撕裂了太陽。

黑色的人影伴隨著落下的流火下墜,他在急速的失重中瘋狂大笑,皮膚血肉的疼痛這一刻好像什麽都算不上。他的喉嚨中湧出鮮血,塵囂遠去,早已模糊的身影在落下的流火之中逐漸清晰。

弗朗西斯的天賦者活得總是不長,他們會死在魔獸暴|亂中,死在間|諜的反撲中,死在戰場的刀鋒與魔法中。赫伯特想到自己還是小隊長的時候,親衛軍營中有一位身姿纖細柔弱無力但能一個打他們十個的隊長,當時赫伯特覺得這個世界上或許再也沒有人能夠打敗這位隊長了。

他只這樣覺得了一年,這位不足四十歲的隊長就死在了北邊境線的戰場上。

那個時候領主迪倫還只是繼承人。

在死亡之前,隊長擡手輕輕敲他的腦袋,明明是連稍微大一點的雪都抵不上的力道,赫伯特卻覺得自己的腦袋簡直都要被打穿了,實在太痛,以至於他跪在雪地中痛哭出聲。隊長就笑,沒入胸口的斷劍搖搖晃晃。

“哭什麽……赫伯特小隊長,死亡……是我們的歸宿……在這之後……我們的靈魂就自由了……”

自由,飛鳥一樣,高天之上的自由。

赫伯特在風雪中墜落,他距離地面越來越近,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要擁抱自己的自由。

“赫伯特隊長。”

清冽的青年音突然清晰地出現在赫伯特的耳朵裏,一股柔和的力量止住下墜的軌跡、甚至讓他懸浮在空中。接下來,微涼的手托上赫伯特的脖頸,溫和的魔力註入赫伯特的身體,被灼傷的身體和被摧毀的內臟都在以一種絕無僅有的速度迅速再生,由此生出的癢意迫使赫伯特猛地睜開了眼。

塵囂、苦痛、鮮血全都遠去了,他看見了落下的雪、嘶叫的飛行魔獸、如同光帶一般在空中慢慢晃動的符文。

一張熟悉、蒼白、漂亮到要吞噬掉所有言語的臉出現在赫伯特的視野裏。

那一剎那,赫伯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奇跡般出現在北邊境線的戰場上,他似乎非常疲憊,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淡色的陰影,失去所有血色的唇幾乎吐不出身熱氣。

他看起來那麽脆弱,卻又在狂亂的魔力中把魁梧的赫伯特扶得那樣穩。

在赫伯特恍惚的註視中,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輕聲說:“我來找你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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