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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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弗朗西斯南部,賽肯城管轄範圍內,瑟普鎮郊。

這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建築,不那麽大的院子,結構合理的石屋,為防被大雪壓塌、所以特意做成的傾斜屋頂。要說有哪裏特別,應該就是整個屋子都安裝著明亮的玻璃窗。

不過,這種特別放在弗朗西斯就要顯得普通。

在弗朗西斯之外揮舞著大把金幣也買不到的玻璃,早就被以比普通鐵質武器還要低廉的價格售賣給弗朗西斯的領民。這樣的舉措當然會招致外界的不滿怨懟,不過他們罵的再難聽也不過是“被神明拋棄的貧瘠之地上養育出的野蠻愚民”,聽在弗朗西斯領民的耳朵裏,不僅不痛不癢,甚至還能理解出點誇獎的意思。

他們的土地能夠長出美味又豐碩的糧食,所以肯定不貧瘠;他們都接受了教育,會認字、會其他很多的技能,所以他們肯定不愚蠢。

至於野蠻?那不就是說弗朗西斯連普通領民都有不俗的武力嗎?對,他們弗朗西斯就是這樣的,外面的普通人類見魔獸色變的時候,他們的普通人先輩都被饑餓驅使著互相配合、狩獵不那麽強的魔獸了呢!

他們野蠻,是在被整片大陸絕大多數勢力抵制之後,他們應得的。

居住在這座石屋裏的佐特與妻子安珀是這個看法的忠實擁躉,於是他們從不抗拒、甚至迫切地想要變得更“野蠻”。在從第一學院畢業之後,他們又想,除了殺死更強大的魔獸之外,他們還要在一場不知何時會來的戰爭中、成為絕對不會拖後腿的存在。

所以他們每天都會按照從學院裏學到的基礎鍛煉流程以及簡單戰鬥方法進行鍛煉,就算在那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風雪中也沒有懈怠,甚至還帶動了不足六歲的小女兒和自從進入第一學院就開始沈迷史詩古籍無法自拔的大兒子。

說起來,他們其實在這場大風雪裏過得還不錯。

秋季收獲日剛過,食物充足;瑟普鎮的鎮長一聽說煤炭可以開始購買就帶領鎮上的青壯年去賽肯城拉回了足夠全鎮人用一整個冬天的煤炭,他們因為靠近森林、也有囤積木柴的習慣,取暖源也充足;房屋剛剛按照建築部張貼在公告欄裏的圖紙翻修過,只要清掃及時,也不用擔心被雪壓塌;要說因為無法出行而感到無趣,那就更不會了。

接受教育之後他們都認字,加上前些年小少爺去了一趟第二學院,離開之後沒幾天就有老師和學生制造出了便宜又輕薄的紙張。其中一個學生好像是貴族,他背後的家族覬覦其中的利益,想要搶走制造紙張的方法,一度差點成功,但最後還是被大少爺狠狠地修理了一頓。

弗朗西斯的領主一家對於這些本質上來說只是被弗朗西斯收容的避難者向來缺乏其它統治者的寬容態度,要是有貴族有意見,好啊,離開弗朗西斯。

離開弗朗西斯,外面有的是敵人等著把他們絞碎。

後邊這半段是領民不知道的、屬於貴族與領主之間的秘密,當時只知道想搶紙張的貴族被大少爺收拾的領民們都當樂子看,等到一段時間以後,紙張的價格一降再降才意識到這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們能夠擁有數量不少的、或是抄寫、或是拓印的書籍。

佐特家也不例外。

在不能出門的日子裏,佐特家裏總是會響起大兒子抓狂的“你怎麽這都不會”,小女兒委屈卻大聲的“那我就是不會嘛,你小聲一點嘛”。而佐特和安珀則權當他們不存在,要麽看書,要麽縫制秋季狩獵日獲得的獸皮,時不時還研究一下新奇的菜式,惹得大兒子和小女兒突然開始兄友妹恭,都想把碗裏的菜推給對方。

晚上,佐特和安珀躺在一起,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壓低聲音說話,說到最後,其中一個總要感嘆。

“往前二十年,情況稍微差一點的冬季,都沒有現在好過。”

另一個沈默半晌,輕聲道:“二十年前的領民,會不會也這樣說呢?”

他們家裏沒有老人,那就是他們暫時沒有辦法知道的事情了。唯一毫無疑問的是,弗朗西斯的車輪在艱難的路途中依舊滾滾向前,遇見的困難大都在領民不知道的時候被解決。

作為領民,佐特和安珀,少年熱血的大兒子和懵懵懂懂的小女兒,都想為這片土地做些什麽。

在風雪最大的那一天,這種想法達到了頂峰。

黑甲的衛兵領著黑制服的學生敲響了他們的玻璃窗,拿字條貼在窗戶的外側,問他們食物和取暖源有沒有短缺、需不需要幫助。大兒子搖了搖頭,黑制服學生低頭記錄了些什麽,緊接著,他們離開了窗戶,只走一步,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裏。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安撫,但他們出現的那一剎那,開始因為大風雪一直沒有減弱而感到緊張的佐特家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後來,大風雪有了減弱的趨勢,等到普通人也能夠勉強出行的時候,鎮長在鎮中心的建築裏召集了鎮民,除了組織大家準備進行重建之外,還告訴他們,不用擔憂大雪影響春季播種日和秋季收獲日。

大腹便便的鎮長大叔挺起肚子,總是閃露著精光的眼睛中滿是自豪與興奮。

“領主大人在前年就下令讓我們修建倉庫,就地囤積食物,不限種類。上一個秋季狩獵日鎮子從大家手裏購買了許多肉幹蘑菇,我們鎮子的儲備,足夠我們堅持到雪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

這意味著,他們完全來得及等待雪化之後播種的那一批作物長成。

弗朗西斯限制向外售賣食物、並且囤積糧食,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戰爭,誰也沒有想到,在戰爭開始之前,這些東西先在這場大雪之中用上了。

鎮長為了讓他們安心,挑了幾個人跟他一起去倉庫,看見那些食物的時候,佐特捂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時想:我們得做些什麽。

在後來他們被組織著從雪地裏挖出魔獸和動物凍僵的屍體,並由鎮子裏的好手藝們集中處理的時候,佐特也在想:這不夠,我應該還要做些什麽。

然後他的房門被敲響,他推開門,看見大少爺,看見大少爺身後跟著的黑發精靈、以及黑發精靈懷裏抱著的小少爺。

“領民,”大少爺說,“有一個任務,你要不要接?”

佐特還沒說話,安珀就把大兒子揪起來打掃一直沒用上的那間房間了。

“佐特?佐特?”

妻子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佐特有些驚訝,因為安珀此時正在他眼前,埋頭鋪平蓬松的被子,絮絮叨叨著說總覺得還有什麽地方有缺的東西。

“佐特?”

這一聲就帶著點怒意了,佐特縮了縮肩膀,下意識想到妻子沈重的鐵拳。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安珀明明就在他的眼前,連情緒也很穩定。

“佐特!”耳朵突然傳來一陣痛感,“這麽晚了,快點給我起來!”

佐特唰地睜開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妻子安珀怒氣沖沖的臉。見他迷迷蒙蒙的樣子,安珀收回手,冷哼一聲:“鎮長今早上派人來報了信,說今天要到丘陵外圍去尋找可以燃燒的枯枝。”

佐特一楞,這下他徹底清醒了。

“可是南部丘陵——”

安珀輕輕嘆了口氣。

“昨晚上就走了,走之前大少爺還來看了一眼小少爺,連你兒子都發現了,也只有你,睡得死沈死沈的。”

佐特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房門外小女兒雀躍的聲音。他一楞,自言自語道:“塞貝爾和阿妮塔還有這麽和平的時候?”

塞貝爾是他十二歲的大兒子,阿妮塔是他四歲半的小女兒,前者穩重、後者乖巧。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哪裏哪裏都好、困境之下也能相互扶持,只是一旦在周遭環境平和的時候湊到一起,就要立刻演變為最不安定的因素,一天恨不得吵八百次架,簡直要把家裏的屋頂都要掀飛。

過往佐特睡過頭,都是要在塞貝爾抓狂的咆哮和阿妮塔委屈的理直氣壯聲中醒來的。今天聽見阿妮塔的笑聲,他甚至有點詭異的驚喜和欣慰。

這是他們家能夠擁有的氛圍嗎?

安珀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你想什麽呢?相信他們不吵架不如相信明天弗朗西斯就在那些人口中變成神明鐘愛的富饒之地。”她頓了頓,皺皺鼻子,表情看上去有些迷幻,“是小少爺醒了,在帶著他們……呃,玩?”

佐特應聲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門外正拿艾薩克引導變化出的魔力絲線翻花繩給小女孩看的伊萊動作一頓,疑惑地望向不遠處緊閉的房間門。

臉頰圓圓的塞貝爾正坐在不遠處的爐子旁烤兩片用木簽穿著的面包片,看見伊萊的動作,貼心道:“您不用在意,我的父親性格比較跳脫,只要我的母親沒有出聲,就不是出了什麽大事。”語畢,他舉起手中的面包片,兩面翻翻給伊萊看,“小少……呃,哥哥,這種程度的話是烤好了嗎?”

伊萊不太會做飯,不過在看別人做飯這件事上可謂經驗良多。他取下手中亮晶晶的綠色魔力絲線給阿妮塔、告訴她自己玩一會兒之後邁步走向塞貝爾,盤腿坐在被擦得幹幹凈凈的地板上,湊過去仔細一看。

塞貝爾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耳朵一紅,很努力地在手保持位置不變的時候向後仰。

伊萊沒註意,只是溫聲道:“這樣就好了,可以加一點白糖——哦,你們叫水晶糖。把水晶糖放在上面,等到烤化之後,再翻面,加糖,繼續烤到兩面的糖都微焦。”

塞貝爾雀躍地說:“我知道,我在書裏看見了,這個是叫焦糖。”

“對,是焦糖。”伊萊沒忍住揉揉塞貝爾的頭發,心想怪不得迪倫和奧林都喜歡摸他的頭,確實手感不錯,他笑著說,“你做得很棒,喜歡看書很好,能夠在現實中遇見的時候立刻想起來書中的內容就更好。”

塞貝爾這下連臉頰都紅紅了。

艾薩克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低下頭。阿妮塔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腿邊了。小女孩有點害怕長得高還沒什麽表情的艾薩克,但她還是鼓足勇氣舉起手中的絲線,奶聲奶氣道:“叔叔,你能幫阿妮塔把它變得更長一點嗎?”

她知道絲線就是這位叔叔變出來的。

艾薩克眉心一跳,他可是記得阿妮塔跟著塞貝爾的口誤把伊萊叫做小哥哥,怎麽到他這裏就變成叔叔了?

想是這麽想,艾薩克頂著小女孩怯怯的眼神,彎下腰,輕輕在絲線上點了一下。

下一秒,正在指揮塞貝爾把糖粒撒均勻的伊萊突然聽見一聲驚喜的高呼,轉過頭,正好看見阿妮塔舉著長了兩倍不止的魔力絲線歡呼雀躍地跑過來,又在他眼前猛地一剎車,把魔力絲線獻寶似地給伊萊看。

“小哥哥,”阿妮塔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那個叔叔幫我把它做長了!”

在他身後,艾薩克倚靠著墻壁,偏頭望著玻璃窗外沈沈的風雪,好像事不關己一樣。但把魔力凝結到可以接觸到的程度需要耗費大量魔力,要控制它們變成絲線,就更加麻煩。

按照艾薩克過往的行事作風,就算整個過程對於他來說再容易實現,他應該都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伊萊收回視線,把阿妮塔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任由她自己去折騰,自己則偏頭看著塞貝爾小心翼翼地烤面包片。艾薩克悄悄關註著他們這邊,沒聽見伊萊對那根絲線有什麽反應,他緊繃的脊背悄悄放松下來,心中又慢慢彌漫上來一股失落。

他知道知道自己行為逾矩,也知道伊萊一直想要和他談談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是他潛意識不想改變這種“偷來”的現狀,所以只要伊萊有挑起話頭的趨勢,他立刻就轉身離開。反正現在的伊萊沒辦法限制住他然後說那些他不愛聽的話,等到伊萊實力恢覆……那他也會找到新的辦法。

逃避,對於他來說是接受得很快的、新鮮的詞語。

“艾薩克。”

伊萊的聲音打斷了艾薩克的思緒,精靈一轉頭,對上三雙亮晶晶的眼睛。塞貝爾似乎想說些什麽,又因為不好意思而咽下那些話,最後還是伊萊把插著簽字的面包片舉起來給艾薩克看。

“烤糊了,”伊萊眨眨眼睛,“你會烤嗎?”

在伊萊認識的智慧生命中,艾薩克的烤肉技術僅次於被伊萊悄悄譽為弗朗西斯烤肉大師的羅萊,烤個面包片當然簡簡單單。

等到佐特和安珀手忙腳亂地起床,餐桌上已經放了兩份香氣誘人的焦糖面包片,安珀局促地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手,說:“怎麽能讓這位精靈閣下和您下廚呢?”

這個時候伊萊已經用完早餐,正在給阿妮塔編辮子,他在這方面動手能力不差,之前看米娜給自己編多了,拆了一次之後編出的成品就已經很漂亮。聞言,他搖了搖頭。

“不是我做的,是塞貝爾做的。”

在窗邊看書的的塞貝爾悄悄挺起胸膛。

他雖然烤糊了一片,但在看那位大哥哥烤面包片之後,他就烤出了賣相還算不錯的成品。被阿妮塔搶了去,小女孩嘴上說著一般一般、看表情卻吧唧吧唧地吃得很香,到後來魔力絲線也不玩了,專門趴在塞貝爾的膝蓋上負責給面包片撒糖。

留給安珀和佐特的,就是兄妹倆合力做出的成品。

伊萊想到這裏,從獸皮袋子裏掏出兩個寶石蝴蝶飾品,夾在阿妮塔的頭發上,轉頭對安珀露出個笑:“您有一雙很好的兒女,安珀太太。”

安珀和佐特把兩份焦糖面包片吃得幹幹凈凈,用最欣慰最歡欣的詞語誇獎自己的大兒子和小女兒,塞貝爾整個人都快熟透了、還要昂著頭說簡簡單單,而阿妮塔簡直要把尾巴都翹上天了。

伊萊和艾薩克旁邊全程,前者看得眉眼彎彎,後者看看前者,唇角也翹出一個弧度。

早餐時間結束之後,做父母的就要出門去做大人該做的事情了。離開之前,安珀囑托了塞貝爾和阿妮塔兩句,而佐特則站在伊萊面前,說:“雖然鎮中大部分人都要去南部丘陵外圍撿拾柴火,但是如果有人來敲門,您盡管讓塞貝爾和阿妮塔去應付。他們都是聰明又懂事的孩子,我和我的妻子已經告訴過他們暫時不能透露您的身份,請您放心。”

阿妮塔聽見了,從安珀那邊露出個小腦袋來,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塞貝爾伸出一只手把她拽回去,與伊萊對上視線,又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像是要去完成什麽天底下最艱難的任務似的,可愛得要命。

最近連綿大雪,白日的天空永遠是陰沈沈的,光線昏暗到只與深夜有區別,等到安珀和佐特離開屋子,天也沒有亮起來的趨勢。

塞貝爾發現伊萊在仰頭透過玻璃窗看天空,合上書,走過去盤腿坐在伊萊身邊的草編墊子上。

“伊萊哥哥,”他躊躇著說,“風雪最大的時候,我聽見過龍的吟叫聲。”

那個時候塞貝爾向往幻想種能夠隨意穿越大風雪的強大,等到後來風雪減緩,他才從鎮長的口中得知,在龍的脊背上,還存在著小少爺的身影。鎮子裏參與過北邊境線戰爭的大嬸說,那個時候領主大人根本不在費斯城,如果沒有大少爺果斷的決策、小少爺將近半個月的奔走,弗朗西斯所有被困野外的領民和士兵,恐怕都會喪命。

塞貝爾知道,除了弗朗西斯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統治階層會花費心力與代價去營救這些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人。

但是弗朗西斯做了,並且做得很好。

塞貝爾的喉嚨被許許多多想說的話堵住了,以至於他一時間沒有出聲,伊萊也沒有催促,而是安靜地註視著塞貝爾。看著那雙瑰麗的紫色眸子,塞貝爾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說:“那個時候,天賦者也很難正常出行,您……害怕過嗎?”

伊萊沒想到是這個問題。

讓他想想,他害怕嗎?

那段抵抗風雪奔波的日子,瑞茲比他承擔了更多的壓力,系統時不時出聲、也算舒緩心情,而艾薩克如影隨形,一旦遇到危急時刻就會立即出手。

有這樣多的底氣,但在某一個剎那,他是真的害怕到呼吸仿佛被扼住、寒意從脊背漫上脖頸、大腦暈眩到需要跪下身才能不從龍背上掉下去。

那個剎那,他在高空之上,看見了腳下仿佛要把整個弗朗西斯吞噬的風雪漩渦。

他害怕,他害怕弗朗西斯真的毀在這場風雪裏,他害怕認識的那麽那麽多人都埋在雪地下沒了呼吸。伊萊垂著眼睫,現在想想那樣的場景,他依舊不寒而栗。

“我當然害怕,只是塞貝爾,恐懼……並不全然是一件壞事。”

在某些情況下,恐懼可以成為警鐘和推在背後的手。

塞貝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看著坐在另一扇窗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麽的艾薩克,回過頭問伊萊:“伊萊哥哥,你不會一直呆在屋子裏的對嗎?”看見伊萊點了點頭之後,他又發愁地看著伊萊那頭極具標志性的銀白頭發,“那你的頭發要怎麽辦呢?”

伊萊擡起手,輕輕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某一個瞬間,塞貝爾在其中窺見了一縷陽光一般閃耀的美麗金色。他一怔,眼睛慢慢睜大,在他的視野中,俊美精致的青年俏皮地眨了眨右眼,語調輕快。

“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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