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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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伊萊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一個大眾意義上的雪夜。

雪確實下了一點,身下的雪層蓬松又冰冷,月亮卻很亮,偶爾吹起的風也很輕柔。他躺在這裏,瑞茲也躺在這裏,偶爾瑞茲動一動時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音。

披著月光來的半精靈已經不見了,伊萊輕輕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逆著落下的雪向上飄,手中握著的吊墜傳來有棱有角的晶體觸感。他終於擡起手,月光透過吊墜,晶體旋轉間某個角度透出淺淡藍紫花朵的陰影。

伊萊眨了眨眼睛。

這是精靈族的精靈之心,那麽其中那朵花的倒影就很可能屬於拉布瑞斯。

三四年前伊萊和艾薩克在弗瑞茲臨時監獄內重逢的時候艾薩克給伊萊帶來過一朵蔫嗒嗒的拉布瑞斯,乍一看有點像鳶尾,事實上除了顏色之外與妖精培育、只在春天綻放的克羅麗絲沒有任何區別。它是精靈族所特有的、也只在春天開放的特殊花類,名字的意義是迷宮,只要種植的密度足夠,不被拉布瑞絲承認的生物在走進效用範圍之後都會迷失方向,輔以精靈族的魔力,拉布瑞絲可以做到引導生物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走向既定道路的效用。

伊萊撐著雪地慢慢坐起來,身上沾染的雪撲簌簌地落下去,瑞茲發現他的動作,也翻個身想要站起來,激起的雪塵再次撲了伊萊一臉。

可憐的老父親抹了一把臉,幽幽道:“瑞茲……”

欲站又止的瑞茲猛地回過頭,燦金色的可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連屬於捕獵者的豎瞳都硬生生顯出一份可愛又不知世事的茫然來。

巨龍崽崽什麽都不知道,巨龍崽崽又做錯了什麽呢?

伊萊輕輕地嘆了口氣,唇角倒是勾起個笑來,他伸出手摸了摸瑞茲頭部冰冷的鱗甲,略微拉長了聲音:“你還沒告訴我這段時間跑到哪裏去了。”

他這樣說話的時候音節不會區分得很清晰,乍一聽就像粘連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這句話瑞茲倒是聽懂了,它左右看看,最終伸出鋒利的爪子在雪地裏小心地刨了刨,因為被忽視而蒙上淺淺一層雪的藍紫花朵隨著他的動作重見天日。這下瑞茲倒是不敢用爪子了,只是費勁兒地低下頭,連帶著周圍的雪一起把花往伊萊的方向拱了拱。

那是和伊萊的眼皮有過短暫親吻的花,伊萊撿起來一看,並不是想象中的拉布瑞斯,它雖然失去了部分生機、但切切實實是一朵鳶尾。

瑞茲這個時候把這朵出自艾薩克之手的花拱過來是什麽意思?現在仔細想想,艾薩克出現的時候原本非常警惕、但凡伊萊身邊出現陌生人都要喉嚨呼嚕嚕地威脅好長一段時間的瑞茲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伊萊身體微微向後傾,雙手撐著雪地、垂著眼睛想:真的是一個好豐富的生日,先是差點和奧林打一架,再是自從上次生日過後就杳無音訊的瑞茲突然回歸,再是艾薩克,最後是不知道是不是作為“生日禮物”的精靈之心和鳶尾。

籠罩在身邊的迷霧從未斷絕,上一層還未撥開、下一層就迫不及待地接踵而至,帶來迷霧的人總是停也不停就離開,留下他和弗朗西斯舉目四望、用盡辦法想要找到正確的道路。

“系統,”伊萊輕聲說,“你說,下次艾薩克出現會是什麽時候呢?”

[系統並不具備推演未來的能力。]系統冷冰冰地回答,[按照過往艾薩克出現的頻率推算,最有可能的時間是在半年以後。]

半年足夠走過半個四季,對於人類來說真的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或許艾薩克這只半精靈也覺得時間太長,所以他“違背”了高級人工智能做出的精密推算,短短兩天後就再次出現在了伊萊身邊。

那個時候伊萊正在緊鄰露絲小院的埃爾弗小院裏和詹妮弗玩,兩年前終於走出監牢的埃爾弗拿著捶子謹慎地想要修覆一把缺了個腳的精致木椅。

三年對於幻想種來說只是漫長生命直線中一個可以視作點的線段,搬出露絲小院的詹妮弗沒有長高,埃爾弗倒是從俊逸散漫的貴族公子長成了一副很可靠的模樣,不過這種模樣也只是一層很有欺騙性的偽裝。

伊萊剛剛來到這裏、一眼看見埃爾弗時就微微睜大了眼睛,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就發出靈魂質問:“你現在怎麽在這裏?”

今天不是弗朗西斯第四學院每年一度的考核日嗎?這麽重要的日子埃爾弗這個做老師的怎麽沒去?

埃爾弗舉起雙手,苦著臉討饒一般說:“饒了我吧,小少爺。那群學員考核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兇殘,打紅了眼普通人都敢爬到天賦者的擂臺上去,把他們撈回來的重任還是交給修斯隊長吧。”

唐·修斯應當會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埃爾弗偶爾回憶當初自己答應伊萊以做第四學院的老師為代價走出監獄的利索勁兒就後悔不已。他當時想得蠻好,覺得自己就算失去天賦,作為將領的敏銳程度和作為劍士時摸索出來的技巧依舊存在,與護衛軍中挑選出來的士兵互補,教一群能夠從第一學院走入第四學院的普通領民顯然不成問題。

那個時候他對弗朗西斯的領民沒有正確的認知,不知道自己要教的學生是從一群能夠與魔獸搏鬥的狠人中走出來的狠人,這群狠人絕大部分年輕氣盛,就算除了武力訓練之外還要學一大堆東西,還是要隔三岔五地和第四學院中的天賦者學生約架。雖然從來沒有贏過,但感情倒是莫名其妙地越來越好,只是苦了每次聽聞消息就玩命似的往約架地點跑的雙方老師。

尤其是並非弗朗西斯本土居民的可憐埃爾弗。

他怎麽知道弗朗西斯的天賦者與普通人的關系這麽奇怪。要是放在奧斯都,普通人敢挑釁天賦者就敢殺人,結果弗朗西斯的天賦者被普通人打到一拳,還要滿臉驚嘆地上去把對方扶起來。

哦,對了,還有非常令埃爾弗崩潰的一點。第四學院中的普通人幾乎都會進入護衛軍,護衛軍需要在各個城邦之中巡邏,故而這部分學生除了訓練、學習刑訊拷問、學習許許多多的東西之外還需要深入學習如何發現“平常之中的異常”;而要進入親衛軍的天賦者這方面的課程就松很多,並且兩極分化嚴重,厲害的那極小一部分被預定進入親衛軍中扶著查探情報的小隊,不厲害的叫苦不疊,只能腆著臉找普通學生幫忙。

埃爾弗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學生是真的敢幫。

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敗”天賦者對於弗朗西斯的普通領民來說就這麽有吸引力嗎?好吧,好像無論對於哪裏的普通人來說都很有吸引力。

做弗朗西斯第四學院老師的第一天,埃爾弗還是個身上每處細節都很講究的精致貴族;做弗朗西斯第四學院老師的第一個月,埃爾弗已經換上了很不好惹的表情,連頭發都懶得打理、直接推成了寸頭。

老師、尤其是當一群人的老師,果真很容易摧毀人的從容優雅。

看著這樣的埃爾弗,伊萊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嘆了一口氣,蒼白地警告道:“你總是不去,萬一第四學院不要你了,你又回到親衛軍營的監牢怎麽辦?”

埃爾弗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在旁邊乖乖看了好一會兒的詹妮弗找準時機背著手噠噠噠地跑上來,可能是因為和熟悉的人一起住(指埃爾弗),她這幾年變得開朗了一點,揚著可愛的笑容唰地從背後拿出來一個木頭做的小玩意兒,歡快地說:“生日快樂,伊萊哥哥。”

伊萊接過來一看,這大約是詹妮弗做的木雕,形狀十分抽象,他本來想具體地誇讚一下,但在發現自己實在看不出來這是個什麽東西之後就艱難地放棄了。他彎起眼睛,很溫柔地摸摸詹妮弗的腦袋。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看,他都用禮物籠統帶過,並沒有具體到這個禮物是什麽。

一邊的埃爾弗咬著牙忍了忍,最終還是別過頭去露出了無聲的笑容。

三年前伊萊在他的腦海裏只是弗朗西斯奇跡般的小少爺,在弗瑞茲臨時監獄中短暫接觸後多了點聰慧敏銳的認知,又因為壁畫的存在被籠罩上一層晦暗不明的光輝。這麽多的印象糅合在一起,事實上依舊只是個扁平的符號。而在後來的接觸中——尤其是走出監獄後——伊萊的形象逐漸豐滿,這下埃爾弗就不能用從前的目光看待他了。

比如說現在埃爾弗覺得伊萊有點弟弟一樣的可愛,就像曾經很小的他覺得詹妮弗有著妹妹般的可愛一樣——現在就要變成女兒一般的可愛了。

詹妮弗並沒有看出來伊萊和埃爾弗在想些什麽,她很高興自己的禮物得到了伊萊的喜歡,尖尖的耳朵紅紅,又要拉伊萊去旁邊坐下來。她曾經見過伊萊大病初愈、臉色蒼白、走兩步路都要咳嗽的樣子,那著實給她留下了陰影,於是雖然現在伊萊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模樣,她還是有點擔憂。

伊萊是知道她的個性的,順著她的力道走到院子邊緣的秋千旁邊。剛剛坐下,詹妮弗就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伊萊哥哥找我有事嗎?”

伊萊挺大一個人了,也跟著詹妮弗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怎麽知道的呀?”

詹妮弗很自豪地一叉腰,還記得維持音量。

“是風告訴我的。”

精靈是被風眷顧的種族,流淌在每一個角落的空氣中的風會把許許多多的信息平等地帶給精靈。

伊萊看著“尾巴”都翹起來了的詹妮弗,神色一點點溫和下來。

“前不久有人把這個帶給了我,”伊萊從腰間的獸皮袋子裏拿出那個吊墜,輕輕地放進詹妮弗的手心裏,“我想,這應該是對於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是精靈之心。

或許艾薩克把精靈之心交給伊萊的時候都沒有想過伊萊會把它還給詹妮弗。

精靈之心蘊藏的力量比得上十座元素寶石礦,而弗朗西斯的元素寶石礦會將魔力反哺給孕育自己的溫床,這意味著將精靈之心以特殊的手段處理之後也能改變弗朗西斯缺少魔力的土壤,實在是很能誘惑任何一個弗朗西斯人的功能。

但是那是詹妮弗從覆滅家園中帶出來的唯一的東西,它是精靈族的島嶼,伊萊可以有千千萬種辦法改變弗朗西斯,但這枚精靈之心是明日之森精靈村莊最後的希望,它應該屬於那個村莊最後的遺孤。

伊萊給出這枚精靈之心的那一剎那想過詹妮弗可能有的很多反應,這樣重要的東西失而覆得,再怎樣欣喜也不為過。果不其然,詹妮弗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喜色全然不曾掩飾,就是欣喜的方向似乎出了點問題。

“啊,這個已經在伊萊哥哥這裏了嗎?”詹妮弗驚喜地拿起來看看,確認真的是族長爺爺交給她的東西之後慶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太好了,我還以為完不成族長爺爺的囑托了。”

囑托?伊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訝異的神色來,什麽又叫已經在他這裏了?

好在詹妮弗很慷慨地解釋道:“族長爺爺說,要在人類的規則因為太陽而發生轉變的時候把這個東西交給太陽。”說到這裏,她又有點羞澀地吐了吐舌頭,很不好意思似的繼續說,“我不知道什麽叫人類的規則發生轉變,不過露絲姐姐說,學院就是打破了人類規則的存在,埃爾弗也是這樣說的。”

突然被cue的埃爾弗敏銳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分外和諧的兩人,又回過頭去研究那把椅子。

詹妮弗把精靈之心重新放進伊萊的手裏。

“所以現在它不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是完全屬於伊萊哥哥的東西。”

伊萊看著手心靜靜躺著的精靈之心,就像看見十座流光溢彩的元素寶石礦在對著自己招手。

哇,他恍恍惚惚地想,這是什麽堪比買彩票中了一億的天降橫財?

不過他到底還有理智,於是他不解地問道:“精靈脫離精靈之心的滋養會快速衰,你把這個給我——”伊萊的話戛然而止,詹妮弗和三年前沒有任何變化的小臉在他視野中央,怎麽看也沒有衰老或者成長的跡象。

這是怎麽回事?伊萊擰起了眉頭,他看向全然不知的埃爾弗,心中冒出了許許多多的陰謀論:難道埃爾弗一直在用虛假的消息誤導他們?

正在這時,四舍五入和埃爾弗也算青梅竹馬的詹妮弗為埃爾弗洗清冤屈。

“我有這個。”

詹妮弗轉過身掏啊掏,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截短短的藤蔓,伊萊一楞,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地把自己的袖子向上拉起、露出手腕上一截比詹妮弗的更長、也更加生機勃勃的藤蔓。

兩段的品種在伊萊眼中一模一樣,放在詹妮弗眼中,就是兩者攜帶的氣息一模一樣。

“這是一種曾經伴生在世界樹上的藤蔓,也攜帶著世界樹的氣息,可以短暫地為精靈提供支撐。”詹妮弗解釋道,“族長爺爺說世界樹崩塌之後它就很稀少了、留下來的也蔫嗒嗒的、好多好多厲害的精靈都沒有辦法讓它看上去好一點,當時我看到伊萊哥哥帶著的藤蔓長得這樣好,還嚇了一跳呢!”

聽著詹妮弗感嘆的話語,伊萊卻微微擰起了眉頭。

這根藤蔓是他很小的時候老師撒比亞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剛剛到他手裏的時候生機也並不強烈,是在後來才慢慢變成這副模樣的。

伊萊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他擡起頭,仿佛心中毫無震顫一般溫柔地問道:“所以詹妮弗是靠這根藤蔓判定我就是你的族長爺爺口中的太陽的嗎?”

“是的呀。”詹妮弗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又紅了臉,支支吾吾地擡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小段距離說,“也有一點點是因為當時伊萊哥哥站在太陽光裏,還救了我,一看就像太陽一樣溫暖。”

……

伊萊帶著那枚精靈之心離開了埃爾弗的小院,路過露絲的小院時他特意看了一眼,露絲依舊不在院子裏。

去哪裏了呢?伊萊這樣想著,腳步突然一頓。

在剛剛那個瞬間大腦中的某根神經瘋狂地叫囂著危險,他警惕地看向四周,什麽也沒有。這並沒有讓伊萊放松警惕,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依舊高懸,系統面板被他調了出來,原本邁向城堡大門的腳步一轉、想要走向更近的角門。

變故發生在他邁出的第一步,毫無征兆。

伊萊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視野就已經天旋地轉,他明明是非常敏銳的人,那一剎那甚至沒有感知到任何氣息。在他發覺自己躺倒在地上的那一剎那,冷汗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後背。

他的武力值已經算很高、還有系統的加持,所以他真的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遇不到什麽不利情況了,然而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個教訓。

不需要吟唱的魔法、心念一動就能使用的卡片,這兩樣說到底也需要在使用者能夠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才能發揮效用。

如果他根本反應不過來呢?

溫熱的軀體籠罩了伊萊,甚至連光線也減弱了,伊萊微微喘著氣,他仰著頭看壓制著自己的“兇手”,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帶著兇氣的笑。

你不是說半年之後才會出現嗎?系統。

[世界上沒有永遠也不會出錯的存在,系統也只是多種算法交織之下遵循既定規則的產物。]

說實話系統這樣的形容有一點違和,簡直不像是一個產物了,而是冷漠旁觀、書寫算法的規則制定者。

不過伊萊現在也顧不上系統的違和了。

伊萊仰著頭,身體微微發力,然而半精靈實在是把他壓制得太穩了,兩只手都被摁在地上,雙腿也使不上力,就連藤蔓也包裹在對方的手中、只能焦急地在很有限的範圍之內扭動。

好吧,體力說實話並不是很好的伊萊放棄似地躺平了,反正艾薩克看起來也沒什麽殺意的樣子。

“胸口的傷沒事了?”躺平的伊萊倔強地進行挑釁。

然而艾薩克並沒有給出回應,他看著伊萊,過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麽要把精靈之心給那只精靈?”

還能為什麽?

“那不是我的東西,艾薩克先生。”伊萊微微扯起一個笑,眼睛卻是冰冷的,“未經允許使用別人的東西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那雙沈郁的綠眼睛瞳孔一顫,艾薩克再也沒有多餘的行動了,他們就僵持著這樣的姿勢,伊萊被捏住的手腕有點鈍鈍的疼痛,他不由自主地扭了扭手腕想要活動一下,卻沒想到艾薩克突然擡起了壓住他手腕的手。

一個機會。

伊萊眸光一凜,淡藍色的卡片一閃而逝,鋒銳的黑色匕首出現在他手中。那只覆蓋著半截手套的手在他眼中如同被選擇了0.25倍速一般一點點向自己的面部靠近,在它錯開自己臉頰的那一剎那,伊萊猛地發力,漆黑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幾乎能吞噬所有光線的弧線。

“哢噠。”

什麽冰冷的小東西扣在了伊萊的耳垂上,伊萊的手再次被壓回地面,不過這一次他的眼睛中帶著點還沒散去的迷茫,他問自己:艾薩克這是在幹什麽?

艾薩克依舊撐在伊萊上空,暗綠眼睛如同夜色下難以捉摸的森林,他的臉頰上緩慢出現一道深色的線,殷紅的鮮血一點一點滲透出來、匯聚成薄薄一滴。這滴血越來越大,最終不堪重負一般脫離傷口向下墜落,伊萊的眼睫不由自主地顫了顫,臉頰上某一小塊地方綻開的溫熱觸感一閃即逝。

“現在它是你的了。”艾薩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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