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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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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在這樣一個與過往沒有什麽太大不同的夏末、一個不算大卻稱得上幹凈整潔的工坊裏、一坐一站姿態稱得上隨意的兩個少年人的談話中,誕生了在不久的將來掀起滔天巨浪的教育體系雛形。

是的,身為貴族、非常不讚同普及教育的克拉倫斯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伊萊這一邊,在徹底倒戈之前,他做了最後一次掙紮:“建立完善的制度需要時間,推行過程中看似沒有問題的條令放在實際環境裏會變得錯漏百出,我們需要一次次地推翻重構,每推翻一次這個制度的可信任感就會變得更少,所以就連試錯的機會也非常有限。”

“就算如此,你依舊確定要這樣做嗎?”

克拉倫斯提出的是一個非常切實的問題,如果時間足夠,“發現錯誤—更改錯誤—重新推行”的過程可以被被一點點拉得很長,長到這些改變甚至不能引起領民的註意。但是顯而易見的,伊萊非常急迫。

克拉倫斯是很能理解這種急迫的。伊萊很多事情都不會告訴克拉倫斯,比如對奧林母親死亡原因的猜測、對教廷與神明愈來愈深的懷疑、兩種聖水與天賦的微妙聯系,克拉倫斯不知道這些更深層的原因,但至少他能夠從表面就能看出來一個事實——看似公正光明的教廷對整個弗朗西斯都懷有濃烈的惡意,對伊萊尤甚。

在正式接受洛浦家族繼承人的教育、得知過往許許多多看似沒什麽大問題的事情的幕後黑手都是教廷之後,這樣的事實愈加清晰。克拉倫斯生長在弗朗西斯,伊萊是他唯一的朋友,於是他甚至要積極促成伊萊讓整個弗朗西斯都變得強大的想法,但實現這個目標的方法顯然有待商榷。

說不定商量著商量著,就商量出了第二條道路呢?

但伊萊認為沒有必要去尋找第二條道路了。

為了讓父母兄長安心一點他真的是在領主城堡裏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這麽長的時間裏他不停地在探索出路,短時間能夠起到成效的方法顯然也有,但他更願意給弗朗西斯留下一顆不會輕易熄滅的火種。

雖然說上去有點肉麻,但他愛弗朗西斯,就像愛自己的父母兄長一樣持續不斷地愛著它。

更何況,克拉倫斯擔心的情況很大可能根本不會出現。

“誰告訴你建立完善的、能夠立刻推行的制度需要時間了?”伊萊回過頭看克拉倫斯,眨眨眼睛,臉上一絲憂慮與凝重也沒有,“如果我們只需要為制度的推行鋪開一條明面上沒有任何阻力的路呢?”

克拉倫斯一怔,瞬間回憶起伊萊過去在沒人知道的時候把事情做一半才說出來的種種事例,略帶著點訝異道:“你已經做出一套完善的制度了?”

“還沒有,”伊萊眉眼彎彎的,他攤開手,最後拋了一次手中的小圓餅,“但是很快了。”

僅需要使用抽卡次數、抽出卡片的使用權和所有權全部歸屬宿主,以此拿去換一個拓印的體系,也許放在其它任何一個宿主身上都是天方夜譚,因為世界上幾乎沒有既得利益又得利益的事。但是伊萊不一樣,他本身實力強大、出身高貴,僅憑自己和親友就能達成絕大部分想要達成的目的,除開極其特殊的情況之外他其實並不太需要系統的卡片,就算用了,絕大部分時候也只是讓事情變得簡單一點。

所以他和系統之間的供求雙方倒轉了,現在是系統因為某種原因需要伊萊使用抽卡次數的欲|望更強烈,作為一場交易中的甲方,伊萊當然有自信能夠得到一套完整成熟、貼合弗朗西斯現狀的教育體系。

而事實證明,伊萊的想法是對的。

從洛浦莊園回到領主城堡的第二天一早,伊萊剛從睡夢中醒來,大腦還沒來得及完全恢覆運轉,一道冷淡的機械音就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系統將離開宿主當前世界。]

伊萊睡意朦朧地想:這個系統不是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在他的世界裏嗎?絕大多數時候在他身邊的系統都像是個完全遵循預設程序的機器——哦,他們系統把這個叫做鏡像覆制體。上次系統的本體到他這個世界來是為了在費斯城救他一命,而這次是為了讓他給卡池中突然多出的幾張極占內存的卡騰出空間、以免系統因為過載運行——等等。

伊萊的腦子一瞬間清晰起來。

這個意思是……

[根據《小世界管理守則第一百六十九版》中的定義,宿主需要的教育體系屬於[物質]的一種。而主神空間不允許系統向宿主展示並非宿主所屬世界的[物質],按照《系統違規處罰條例》第八千六百二十一條規定,違規攜帶[物質]穿越小世界、幹擾小世界正常發展進程的系統將面臨返廠、重置意識、抹殺等處罰。]

伊萊微微皺起了眉頭,那就是沒有辦法了的意思嗎?

事情沒有按照預想的路徑發展,伊萊除了遺憾之外也沒有什麽其它的負面情緒。他從不喜歡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同一一個地方,所以雖然他認為系統會答應這個交易,但也並不是沒有做兩手準備。

從無到有地去建立一個前期會飽受爭議的體系需要大量的成本和時間,伊萊並不打算放棄普及教育,他只是打算在普及教育的同時做一些見效更快的事情——比如把普及教育的後兩個字替換一下,換成軍|事化訓練。除了弗朗西斯的領民武力值本就較高之外,弗朗西斯還存在著一支由普通人組成的、名為護衛軍的軍隊,而護衛軍幾百年來積累的經驗和不斷完善的訓練方式幾乎可以照搬到領民的訓練中來。

所以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比普及教育要簡單很多,武力的強大改變不了思想、但卻可以為“雇傭”他們的人提供更加有力的保障,絕大部分貴族都不會持有反對意見。

失去直接獲得成熟體系的捷徑之後,伊萊突然覺得時間一下子緊迫起來,他掀開被子就準備下床,竟然忽略了系統一開始的那句“系統將離開宿主當前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說:[但是根據系統記錄,宿主並非僅僅屬於當前世界。]

伊萊掀開被子的動作頓住了。

[在進入當前世界之前,宿主歸屬於序號九八七號世界,該世界擁有數套完整的教育體系,理論上來說,宿主完全可以直接閱覽。]

失而覆得,伊萊卻沒有升起狂喜,他冷靜地問:“那麽實際上呢?”

連夜趕回主神空間下載最新版《系統操作行為準則》並且一邊觀察著宿主的腦電波一邊研讀分析的系統冷靜可靠道:[實際上,需要宿主在行為能力正常的情況下授權、系統前往主神空間辦理相關手續,並且在攜帶[物質]後返回主神空間進行檢查。]

[而為了保證交易正常進行,在系統為宿主出具的《行為能力正常確認書》簽字前,宿主需要先行使用約定抽卡次數的一半。]

伊萊的視線落在剛剛展開的淡藍任務面板的右上角,一夜過去了,他習慣性地在意識朦朦朧朧地時候簽了個到,現在那裏的數字是一千四百八十四。

[也就是說,在宿主使用三百七十一次抽卡次數之後,系統離開當前世界,為宿主帶回需要的、經過修改的拓印本。]

三百七十一次抽卡次數是什麽概念?如果僅憑普通簽到獲取抽卡次數,需要連續不斷地簽一年;如果把它們投進一個ssr掉率為0.01%、保底為一百抽的池子裏,將至少能獲得三張ssr。

但是系統的卡池沒有保底,所以伊萊豪擲三百七十一枚硬幣,一張珍貴卡都沒有獲得。

伊萊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從天花板鋪到地板的藍綠卡片,幾乎要被這殘酷的事實打擊到心如死灰。他最近是有點非,但這個掉率也太誇張了吧?上一次千抽出一張珍貴卡他已經以為是極限了,結果現在系統自帶的卡池告訴他——不,你還能更加極限。

無語凝噎了好一會兒,伊萊合理猜測道:“你們是不是暗改掉率?”

[系統無權更改既定規則。]

“那你的意思是,掉率是主神暗改的?”

主神手下的“打工仔”抽卡系統:你這話我沒法接。

短暫的沈默之後,系統還是解釋道:[除開掉率的影響外,可能還有其它的原因。]

[宿主上個世界中有一條流傳已廣的定律——歐非守恒定律,該定律的釋義是:好運氣與壞運氣是守恒的。宿主持續不斷抽出普通卡與稀有卡的次數越多,即將到來的珍貴卡的價值就會越高。]

[請宿主時刻做好抽出幾張能夠占據系統自帶儲存空間一半容量的珍貴卡的準備,系統不得不再次提醒,任何一個系統長時間過載運轉都會導致主神空間內所有系統全面崩潰,而主神空間各個部分依靠種類不同的系統運轉,屆時,整個主神空間及歸屬小世界都會崩塌。]

這是系統第一次正面解釋它為什麽會這麽迫切地需要伊萊使用抽卡次數,伊萊的眉心跳了跳,突然生出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懷揣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他問道:“崩塌之後會發生什麽?”

[按照宿主當前世界能接受的解釋是——]

[黑暗時代重臨。]

[叮咚,新的任務已發布,請宿主註意查看。]

沈寂已久的任務系統終於再次傳來了動靜,伊萊的視線落向任務欄一側的紅點,動了動手指,還是點開了它。當看清楚任務名字的那一剎那、伊萊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縮了縮,他幾乎是有些迫切地打開了任務記錄,拉著索引條飛快地向下翻找,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列表底部。

那是存在於一眾因為已完成而變成灰色的任務之下、唯一一抹不詳的暗紅。

[系列任務:晦暗穹頂(二)

任務說明:在你認識到空中全職全能的穹頂所有公正偉岸的模樣都是如同肥皂泡沫一般的易碎品的同時,你就該意識到這個世界是錯亂的。光明的代名詞從不光明,賦予暗夜之名的森林也有明朗的過往,冰原之上的王室順從表面之下一身反骨,被神明拋棄的弗朗西斯充滿自由與熱烈的勇氣。同一種族呈現出兩種全然不同的模樣,在看見沐浴在陽光中的那一支的同時,你也要將目光投向幽暗渾濁的地底。

任務提示:請翻看你的系統空間,多年前抽出的那張卡牌會為你指明道路。

任務進度:百分之五十\(已失敗)]

怎麽會?伊萊擰起眉頭,他昨天查看任務列表的時候這個任務明明還安安靜靜地和一群未完成的任務排列在一起,怎麽今天就失敗了?發生了什麽?

伊萊的視線左移,落在新任務的詳情上。

[系列任務:晦暗穹頂(三)

任務說明:弗瑞茲臨時監獄的外來者為你帶來了許多至關重要的信息,你終於探尋到了一點隱藏在表面之下的秘密。這些秘密背後的深層意味讓你生出了無窮無盡的危機感,你意識到,想要走出穹頂的籠罩並不能僅憑一人之力。而當你擁有了強大的矛與盾之後你應該做些什麽呢?是靜待風雨黑暗來臨,還是義無反顧、去到風與黑暗之中?

任務提示:傳聞中神國中央有一片藍紫花海,有幸去過那裏的人類將之形容為——夢境。

任務進度:百分之八十]

……

弗朗西斯的狩獵期過去了,領民們依據前些年從領主城堡傳出的方法腌制處理狩獵期的戰利品,被剝掉皮的普通兔子和風滾兔並排被晾曬在院子裏的晾衣繩上。偶爾有路過的外來冒險者好奇地東張西望,在風滾兔的旁邊看見其它高危險性的魔獸,就要乍舌地問身邊並非第一次來到這裏的同伴:“弗朗西斯人都能輕易地捕獵危險的魔獸嗎?”

同伴搖搖頭。

“弗朗西斯的士兵會在狩獵區域守護領民的安全,當他們遇見強大的魔獸,只需要前往最近的、布告欄上標註的地點。”說著,同伴向不遠處的公告欄上擡了擡下巴,“布告就在那裏。”

弗朗西斯的領民大約已經在狩獵期內把士兵巡邏地點背了個一清二楚,此刻公告欄附近只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孩。新來的冒險者好奇地湊上去看,看了一會兒,興致不怎麽高地走了回來。

同伴迎上去,關切地問:“怎麽了?”

新來的冒險者蔫嗒嗒地說:“他們的布告上除了文字之外還有圖畫。”

同伴一怔,有些好笑:“對啊,識字的終究是極少數,除了那些有錢有閑的貴族老爺和每天要看半個人那麽高的官員,誰會認識那些歪七八扭的字啊?”

新來的冒險者抿了抿唇,話在喉嚨裏滾了一圈,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孩還湊在公告欄前。

他其實是認識一點字的,他認出了公告欄左上角占據極大版面的《狩獵區域巡邏設點公告》,也認出了和那張公告排列在一起,其它許許多多的圖——《弗朗西斯秋季收獲日公告》、《弗朗西斯南部丘陵魔獸□□公告》、《弗朗西斯種子商店上新公告》、《弗朗西斯特產商店僅售往弗朗西斯領民的特殊物品名錄》……

大大小小,許許多多,占據了一整張布告欄。新來的冒險者想:弗朗西斯好像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樣,好像和整片大陸的都不太一樣。

“你在看什麽?”同伴用手臂搗了他一下,催促道,“快一點,弗朗西斯特產商店的商品緊俏得要死,你可別忘記我們這一次的任務是要我們帶回多少東西去!”

這下新來冒險者什麽想法都沒有了,他一邊和同伴急匆匆地前行,一邊老大不樂意地吐槽道:“我真是不明白那些貴族老爺是怎麽想的,想要弗朗西斯的商品自己派商隊來買就是了、說不定還能得到不錯的折扣,結果非要用一大筆錢在工會裏發布任務,還特別註明必須以我們私人身份購買,決不能透露他們的存在。”

“誰知道呢?有金幣拿不就是了。”同伴用肩膀擠擠新來冒險者,笑嘻嘻地說,“我跟你說,別聽外面那些人把弗朗西斯說得像個鳥都不願意拉屎的地方,實際這裏的東西都很不錯的,就連路邊賣的食物都美味得不得了,說是什麽領主城堡的吃法……”

新來冒險者捂著肚子笑了出來:“弗朗西斯的人可真膽大,那些貴族老爺聽說平民跟他們用一樣的東西都能氣得倒仰,領主怎麽可能準許平民跟自己享受一樣的食物?還說什麽領主城堡的吃法,不被抓去關監獄都要說一聲幸運呢!”

“可不是嘛!”同伴讚同地點點頭,“我當時聽見,要不是剛好路過了一隊巡邏士兵,我簡直指著那個攤主的鼻子笑出來了。”

他們走遠了,站在布告欄下的幾個小孩卻望向了他們的背影,彼此看了兩眼。

“真是愚蠢的冒險者啊!”其中一個感嘆,另一個立馬接過話茬,信誓旦旦道:“我敢保證,他們都不是弗朗西斯出身!”

“那當然!”最先感嘆的小孩叉著腰,一揮手,一副揮斥方遒的架勢,“只要是我們弗朗西斯的人,就不會相信領主大人因為我們和大少爺小少爺吃一樣的東西就要把我們抓進監獄的!我的父親、母親和哥哥今天要去收獲的作物,可還是小少爺自己在領主城堡種過、確認味道不錯、又發放給我們的呢!”

一群小蘿蔔丁認同地點點頭,再望向那兩個冒險者的背影,就齊齊地嘆了口氣,一同感嘆道:“啊,真是愚蠢的冒險者啊!”

“你們在那裏幹什麽?”

一道微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蘿蔔丁們一個接一個望過去,其中一個的表情明顯興奮了起來。紮辮子的棕皮膚小女孩嗷了一聲,興奮地沖上前去、像個八爪魚一樣抱住了同樣棕皮膚少年的腿。

“哥!”棕皮膚小女孩興奮地嚷嚷道,“你怎麽來啦?”

少年彎下腰,掐著她的胳肢窩把她拎到臂彎裏,又捏捏她的鼻子,笑意滿滿地說:“埃西亞大嬸讓我回來幫她拿一把鐮刀過去,你想要幫一幫忙嗎?”

“當然!”棕皮膚小女孩扭過身,同自己的小夥伴招招手道別,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哥哥快點!晚一點埃西亞大嬸就要少收好多好多香香甜甜的稻米啦!”

少年把她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穩了一點。

幾個小蘿蔔丁和小女孩道完別後也很有禮貌地向少年道別,少年順勢叮囑了他們幾句“不要亂跑”、“不要去太遠的地方”之內的話。得到乖巧的應聲後,少年騰出一只手一一摸過他們的頭,又帶著妹妹朝著埃西亞大嬸的屋子前進。

路上,少年逗弄式地問道:“你說稻米香香甜甜,你知道要感謝誰嗎?”

一個老生常談,閉著眼睛都能回答的問題。小女孩豎起一只手,一個一個手指數起來:“認真照顧作物的父親母親、教我們怎麽照顧作物的護衛軍哥哥姐姐和農業部叔叔嬸嬸、率領親衛軍驅逐魔獸保護耕地的大少爺、準許這些種子播種的領主大人……”

剩下一個大拇指,小女孩卻沒有再把它折下去,她顯而易見地開心起來,歡欣鼓舞道:“還有我最喜歡的、給我們帶來種子的小少爺嘛!”

而這個時候被他最喜歡的小少爺在幹什麽呢?

“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你最好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熟悉的念全名,但經常念全名的奧林此刻反而站在了站圈最邊緣,擔憂地看著直面暴風雨的弟弟。

伊萊背著手站在迪倫的書桌前,垂著頭,一副很乖巧很聽話的樣子,但說出的話卻不那麽乖巧。

“我說,”他放輕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出來,“我想普及一下教育……”

迎著迪倫的視線,他頓了一下,聲音又放輕一點。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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