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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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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弗瑞茲臨時監獄已經習慣了每月一度的換防,就算這個月突然多出來的白袍人時不時地要來說兩句很能刺痛人心的風涼話,巡邏隊更替以來的日子也一如往常。太陽照舊東升西落,風穿越樹梢來到森林中開辟的監牢,囚犯與衛兵維持著過往的微妙平衡,遠赴此地的衛兵並沒有因為格外乖巧的囚犯而喪失警惕,充滿謎題的外來者也好像安於現狀。

然而今天似乎有一點不同。

攜帶著異常的風是從什麽地方緩緩生出的呢?大約是從監獄最中央凹陷的地下巖洞裏。

由於關押的是外來者中最年輕力壯的那一部分,弗瑞茲地下巖洞內的區域的劃分十分嚴格,界限之間都有衛兵看守。原本這群外來者都分外遵循監獄中的規定,平日裏恨不得離不同區域的囚犯八百丈遠,一副生怕違反規定半日扔出去的謹慎姿態。但今天他們中的某一部分人在不為人知的原因之下生出了一點“勇氣”。

那名一照面就識破了伊萊身份的少年信教者擡起眼睛飛快地瞄了一眼某條界限上的一黑一銀兩名衛兵,他們一個站在界限頭叢生的水晶叢裏、一個站在界限尾幹涸的寒潭邊緣。他們巡視全場的視線從不投向對方的方向,就連轉身看一眼背後都要在面對對方時飛快地眨一下眼睛。不知道的要以為他們看的是什麽一見就要倒胃口的事物,而絕不是能夠並肩作戰依托後背的隊友。

少年信教者垂眸掩去眼中覆雜的思緒。

弗朗西斯兩支軍隊不和在外界也不算秘密,但是比起真的會為了親衛軍和護衛軍關系差而頭疼的弗朗西斯領民,游星帝國內絕大多數知情人士都會感到不可思議甚至五味雜陳。

他們身邊也存在著“親衛軍”和“護衛軍”,但狀態卻與真正的親衛軍與護衛軍截然不同。

親衛軍護衛軍的矛盾是由天賦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天然差異而引起的,這種差異存在於弗朗西斯,也存在於大陸上每一個角落,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游星帝國。

游星帝國是大陸上唯一一個將除了王都之外的土地全部分封給各位領主、並且允許領主在游星法典的基礎上制定施行領地專用法典和征集建立系統軍隊的帝國,這樣的體系給予了領主們絕大部分的自由,然而遺憾的是,並不是每一個領主都願意將權力分發給領地的官員、又在每一個方面擁有卓絕的天賦。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裏游星帝國的大部分領地都遭受著統治混亂帶來的災禍:職能分離不清,危險又沒什麽利益的任務被推來推去無人問津,而輕松又高回報的任務常常被多方勢力爭搶,最後甚至到了貽誤時機的地步;該為領民帶去的福祉被洞穿得千瘡百孔的體系漏掉絕大部分,坐在金山上的人合上一個又一個裝滿金幣的箱子,然後將它們悉數送出、在換得的一張又一個張象征著權力與地位的卷軸上簽署上屬於自己的姓名。

在混亂之中律法和文明的作用會被削減,欲|望和野心逐漸放大,這個時候的律法和文明就更疊成了武力。

而整片大陸上武力值最高的群體是什麽呢?

毫無疑問,幻想種與天賦者。

更準確地說,天賦者。

在天賦者誕生之初,人類與幻想種聽見這樣的論調大約會嗤之以鼻,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人類天賦者與幻想種的差距猶如天塹。

這種天塹是客觀存在的。在當前所能追溯到的、屬於這片大陸最久遠的歷史中就已經有幻想種存在,幻想種的先祖們不願自己的後代湮滅在漫長的時間中,便使用特殊手段將自己的部分力量與經驗鐫刻在了流淌的血脈與靈魂裏,於是幻想種在一出生時就獲得了先祖的饋贈,並且將在自己的生命中為其添磚加瓦繼續饋贈下去。

幻想種將之稱之為傳承。

這種傳承如同滾雪球一般一代一代完善膨脹,最終在黑暗時代催生出了嗜血殘暴的魔獸、暴烈沖動的矮人、玩劣邪惡的妖精、作壁上觀的精靈與遮天蔽日的巨龍。堅固的城墻抵不過一爪、一支箭矢、一道龍息,□□在幻想種的鬥爭間頃刻毀滅,被波及的人類成為這片大陸上驚慌逃竄的螞蟻。

這個時候被神明賦予天賦的人類姍姍來遲。

流淌於經脈與肌肉骨血的魔力點燃了屬於人類的火種,他們起始於微末,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附加在人類這個種族上的極限,在幻想種終於註釋到蟻群的異樣時,他們已經無法阻擋這道鮮血與眼淚匯成的洪流。這部分“被神偏愛”的人類為人類受到的、似乎永無休止的壓迫和苦痛刻下了終止符。而寬宏博愛的神明並未收回賦予人類的權柄,在第一個黑暗時代之後誕生的孩童表現出天賦時,人類就做好了成為大陸主人的一切準備。

而後黑暗時代落幕,屬於人類的盛宴登場。

矮人變為山谷中不出世的工匠,精靈與妖精的生存空間被冒險小隊壓縮,被賦予勇者之名的天賦者殺盡千萬年來都屹立於大陸之巔的巨龍。只有魔獸踏著同伴的屍體不斷對人類發起沖擊,但誰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出於它們的意願還是人類貪欲締造的手段。

擁有天賦者與智者的人類成為了黑暗時代的巨龍,在天賦者背後出謀劃策的智者成為皇帝與領主,而赫赫戰功給天賦者帶來超然地位。

雖然雙方得益,但二者依舊存在著不同。你看,雖然頭腦的價值不屬於外在表現的實力,但強大的力量就是不講道理。時至今日,在部分幻想種眼裏,天賦者和普通人類依舊是兩個群體。

但事實上不是的,就算是不出世的天賦者也與人類社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表現出天賦之前的六年裏他們早已與親人、好友、鎮頭的大叔甚至偶然一見的害羞小孩建立了羈絆,於是天賦者絕不可能脫離人類社會離群索居,而只能在各個方面自願或者不自願地進入人類權力體系中來。

而由於這些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被普通人類擁戴的天賦者不再只作為天賦者,他們變成了普通人類的下屬與上級、盟友與敵人。

當弗朗西斯的親衛軍與護衛軍在被邊境線上並肩作戰的時候,各方勢力如同沙漠中的人渴求水一樣瘋狂地追逐天賦者。你貪婪,你暴虐,你手握重權、身邊私兵環繞,價值千金的藥劑你可以拿去泡澡,不可一世的貴族見了你都要卑躬屈膝。但就算你有這樣的能耐,如果你的身邊沒有及格線以上的天賦者保護,這個時候一位強大的天賦者想要你死,大約就只需要一個照面。

而當天賦者自願或被迫加入某個勢力,他就與敵對勢力的普通人成為了對立雙方,既然能夠成為雙方,那麽必定在某些方面是平衡的。

被謳歌神化的天賦者從此被拉下遙不可及的神壇,他們不再遙不可及,而是與普通人類站在了同一個位置追逐名利、金錢或者其它任何可以被量化的東西。這個時候普通人類會開始對天賦者天然的優勢感到不滿——你已經擁有那麽多為什麽還要與我們爭奪呢?你為什麽會在同樣的追逐中獲得比我們更大的優勢呢?是因為你幸運地獲得了天賦,如果我擁有天賦,我不一定會比你差多少。天賦者也會因為普通人類的冷眼甚至平等態度而感到憤怒——你憑什麽與我平起平坐呢?你憑什麽要奢求與我相同的地位呢?明明我才是強者,我的同類才是為人類破開黑暗的人,我天然應該因此享有更崇高的待遇。

他們展開了一場隱秘的對抗,天賦者開始發現自己的行動因為人類官員和平民的“憊懶”並不像以往那樣順暢,而普通人類發現天賦者奔赴各地解決危機事件的頻率極速降低。

本就處在宏大棋盤之上的天賦者而這場隱形戰爭的勝者是誰呢?

毫無疑問,天賦者。

身為人類武力值最高代表的天賦者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因為實力在混亂中是最有效的通行證。

由此天賦者和普通人類的矛盾還沒來得及徹底激化就陡然調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滲透入人類體系的天賦者成為高官、將軍、備受尊重的座上賓,他們曾經因為部分人類的敷衍受到傷害,在進入金字塔的上級後,他們學會了使用非暴力手段將這些傷害反饋回去。

報覆當然不是同等的,是十倍的、百倍的、甚至千倍的。

少年信教者的母親就死於一場天賦者的報覆。

他那時還很小,大約只比桌子高一點。某個夜晚他蹲在窗簾後面逗偷跑進來的野生貓咪,女仆柔聲哄他回屋睡覺。正當他要依言離開時,一隊士兵踹開了這座小莊園的門。

正親自在門口修剪花束的母親被為首的士兵一劍捅穿心臟,他死死抱著貓,被強自鎮定的女仆一手塞進了窗簾後面。

厚重的窗簾與女仆荷葉邊的裙擺並未完全遮擋住他的視線,他清晰地看見了母親潔白長裙下洇出的刺目血跡,他的母親原本擁有一雙會被稱讚為綠寶石的美麗眼睛,現在它失去了原本的光華與靈動,呆滯迷惘得就像廚房的垃圾桶裏霧蒙蒙的魚眼珠子。

他渾身戰栗起來,甚至骨節都有些哢哢作響,他的腦子霧蒙蒙,視野旋轉模糊,最終只剩下了門口堵著的爍爍冷光。那屬於一整隊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的盔甲與兵刃在暖色燭光下呈現出冰冷的光澤來,實在不合時宜,簡直像破開柔軟布料的粗糲剪刀。

他的耳邊嘈雜作響,唯有領頭士兵冷淡的聲音成為捶打耳膜的主調。

“非常遺憾,波倫茲子爵,您的……”

聲音卡住了。

一個銀灰色的色塊接近了最前面的色塊,他知道,那是在說悄悄話。

他的母親就很愛和他說悄悄話,說一年裏腰帶已經加長三次的父親又在夜晚偷偷喝加了三勺楓糖的甜水,說花園裏的小松鼠總是折走她精心照料的花,說這個冬日帶他去王城見他嚴肅的外公,說他如果能表現出天賦就很好,做個普通人也不錯。每次他被母親摟在懷裏聽了這些話都捂著嘴巴樂得像那只調皮的小松鼠,然而這兩個衛兵之間的悄悄話顯然並不會帶給他這樣的快樂。

兩個色塊輕輕地分開了,那道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您的夫人被指通敵叛|國。”

少年信教者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連宴會都不大樂意去、只喜歡坐在花園裏畫畫的母親會突然擔負這樣的罪名,後來他知道,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不到他的母親身上也會落到任何一個剛好站在門口的人身上。

這是一場飛來橫禍,起因是他的父親拖延為敵對家族供養的一支天賦者小隊提供補給的時間,那支小隊的隊長在與魔獸的戰鬥中失去了一條手臂,後來這位隊長成為了領地軍隊的“將軍”,上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遣一隊普通士兵來他的家中殺死那個通敵叛|國的人。

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很難去說直面魔獸孤立無援的天賦者損失更大,還是家中親人遭遇瘋狂變故的普通人類更加無辜。游星帝國的領民只知道每一刻都暗無天日,仿佛記載在泛黃書籍中的黑暗時代再臨。

但那也只是仿佛,湮滅的時代難以覆辟,神明的代行人手持永明燈、撕開了籠罩在游星帝國頂上的沈沈暮色。

教廷介入了這場混亂。

神父與修女在騎士的保護下在每一片混亂的領地中建立了以供被迫害者暫時棲身的教堂,主教攜帶者神明的意志奔波於領地中分裂的勢力、對普通人類與天賦者分別進行安撫勸解,最終一點一點地協助各個領主重建新的秩序。

少年信教者那個時候依舊很小,小到剛剛展露出魔法天賦,小到在醉醺醺的父親絕望地沖著他喊“你怎麽會是殺死你母親的天賦者呢”的時候只能僵在原地。穿著嚴肅的修女將他抱離瘋狂的父親,輕聲安撫他,告訴他:“瑞文特小少爺,不要擔心。你的父親只是喝醉了,成為天賦者不是一件壞事,這也和波倫茲夫人的死沒有關系。”

年僅六歲的瑞文特·波倫茲死死攥著修女的衣領,滿含期待地說:“等父親睡一覺一切就會好的對嗎?”

“是的,”修女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好起來了,新的秩序建立,神明的福祉灑向游星帝國,波倫茲子爵眼含淚水向自己的小兒子道歉,他們相擁在波倫茲夫人的畫架旁邊,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天賦者代表與身著貴族服飾的普通人類代表在神明的雕像前簽字言和的那一天,痛失愛人的波倫茲子爵自殺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陣營與殺死自己無辜妻子的人冰釋前嫌,無法接受輕飄飄一張帶有教廷與王室標識的紙就能覆蓋自己經受的苦痛,無法接受當初拖延天賦者補給的自己。他在書房的白色絨布上用殷弘的鮮血寫——如果我來到世間就是為了經歷這一切,那麽請神明將我帶回我的妻子身邊。

波倫茲子爵或許如願去往了波倫茲夫人的身邊,被遺留在人世間的小瑞文特拒絕了想要收養自己的貴族親戚,披著鬥篷拉著那名嚴肅修女的手,最後看一眼自己生活了快七年的家。

衰敗的花園,爬上青褐藤蔓的石墻,腐朽的畫架再也迎不來綠眼睛的女主人,三樓的窗戶旁再也不會站著滿目溫柔的子爵大人。

小瑞文特已經流不出眼淚,他握緊修女幹燥溫暖的手,就像握住了帶來和平的教廷。教廷能夠救贖千千萬萬的人,也應當帶他脫離無邊無際的痛苦。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他嘶啞著問:“薇爾,我的父母會去往神明的身邊嗎?”

此刻嚴肅的修女註視著天邊飛過的一只飛鳥,它的尾巴尖尖的、實在很長,乍一看就像書籍中龍的影子。她一邊想那個孩子馴服的龍是不是也長這個樣子,一邊回答道:“會的。”

她說:“神明大人博愛又寬宏,他們一定能夠得償所願。”

神明博愛又寬宏,一定能夠得償所願。

瑞文特垂著眼睛咬了咬牙,最後看了界限上一黑一銀兩名衛兵。

神明博愛又寬弘,我一定要幫助祂得償所願。

瑞文特攥著手中的鋼制鎬低下了頭,完美錯過銀甲衛兵狀似不經意間投過來的一眼。

再次重申,弗朗西斯民風彪悍,在田裏耕作的普通領民都敢舉著鋤頭與魔獸對戰,能夠進入護衛軍的也絕無可能是什麽庸碌之輩,比如這位曾經在北邊境線上臨時編入過偵察隊的銀甲衛兵。

他一開始就察覺了瑞文特隱秘的視線,並且在瑞文特垂下頭後滿懷憤怒地用腳尖撩起一塊石頭踢向了什麽都沒發現的黑甲衛兵——往那邊看什麽看,這邊有犯人看了你八百遍了你都沒發現,親衛軍養的都是群幹什麽吃的?!

黑甲衛兵警惕地握緊了劍柄,在發現這枚石子是被自己的隊友踢過來時他的情緒演變為了憤怒,然後又在護衛軍衛兵更加憤怒的眼神前轉化為了茫然——他幹什麽了嗎?為什麽這個護衛軍士兵剛剛還與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現在卻一副自己幹了十惡不赦的大事的模樣?

銀甲衛兵蓬勃的怒氣終止於看上去有點委屈的黑甲衛兵。弗朗西斯的天賦者絕大部分都是在□□力量方面見長的劍士,親衛軍營為所屬衛兵提供的盔甲本就比尋常的厚重,恰巧這位黑甲衛兵隸屬於盾騎士赫伯特隊長,本身就是要站在戰場前線抵擋正面攻擊的,盔甲的厚度就更為可觀。

簡單地來說,人不一定有多魁梧,但看上去就是好大一坨。

黑黢黢的好大一坨,偏偏裸露的眼睛茫然又委屈,看上去特別可憐。

銀甲衛兵的良心短暫地痛了一下,他不得不在心裏告訴自己對方是掄起重劍能打兩個自己的天賦者,這才勉強從愧疚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他深呼吸了兩下,朝著一旁的少年信教者揚了揚下巴。

黑甲衛兵一怔,眼神輕輕地飄向少年信教者。

這名少年信教者他有印象,斯科皮隊長身旁的白袍人某次路過時隨口說了一句弗瑞茲地下巖洞中的少年信教者有點特殊,護衛軍衛兵聽了可能只是多留意兩眼,但親衛軍士兵不一樣,他們的軍營就修在領主城堡的側邊,他們還不能知道經常跟著大少爺來到軍營、又與西西莉亞·洛浦隊長關系十分良好的小少爺長什麽樣?

事實上他們一開始就知道突然出現的白袍人是弗朗西斯本該在病床上昏迷的小少爺,敏銳一點的甚至知道自己的領隊中途換了個人。在弗瑞茲臨時監獄執行任務的這將近半個月裏,他們守口如瓶,就連彼此都沒有透露半分,生怕壞了小少爺的計劃——就算他們不知道這個計劃是什麽。

弗朗西斯的領民總是對領主懷有超脫常理的忠誠與擁護,伊萊只是領主的小兒子,但他在得知許多事情內幕的親衛軍衛兵心中的可信度並不低於執政的領主或者在親衛軍營中擔任五位隊長之一的大少爺。

使領民遠離饑荒的作物、能夠燃燒的石頭、給領地帶來大量金幣的工藝品,那場奇跡一般被避開的大地震,龍脊山谷魔獸暴|亂的猝然結束,一樁樁一件件,背後都有這位柔弱的小少爺的影子。衛兵們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或許在彼此的交談間都不會提及,但他們心裏非常清楚,弗朗西斯被賦予奇跡之名的小少爺或許就是奇跡本身。

奇跡說有問題,那麽極大可能就是有問題。

黑甲衛兵將那句隨口說出的話語記在了心中,他並沒有告訴其他人,而是默默地與許多隊友換班,保證自己每次執行任務都會在弗瑞茲地下巖洞之中。功夫不負有心人,黑甲衛兵註視著仿佛在思考著什麽的少年信教者,眼神一瞬間淩厲起來。

並不知道內情的銀甲衛兵看著氣勢一瞬間燃起來了的黑甲衛兵,握緊劍柄的手微微顫抖,心中親衛軍的覆雜形象一瞬間崩塌,只剩下茫然委屈的眼神和寫滿“可給我逮著你小子了”的眼睛瘋狂轉換。

他為什麽會覺得對方可憐?他瘋了才會覺得對方可憐!

好吧,銀甲衛兵安慰自己,他應該知足的,至少這位雖然很擅長表露自己心中的情緒,但勉強還知道斜著個眼睛偷偷看,而不是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告訴全世界“我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他應該知足的。

媽的,知足不了,換班之後不跟這個親衛軍衛兵打一架他就不是光榮的護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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