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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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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艾薩克的道德水平高不高暫且不得而知,總之他在伊萊吃完最後一勺魔植塊莖燉魔獸肉之後主動把碗和勺子疊在一起拿去了水池邊,路上順便給木門上的煉金結構註入了一點魔力。

隱藏的青綠色交錯線條由上至下如同被沖刷一般短暫激活,伊萊看著開門的那一側明顯覆雜許多的符文回路,又看看勉強可以稱之為窗戶的一排菱形氣孔,抿了抿唇,很快接受了自己被限制人身自由關在了這間屋子裏的事實。

能夠使用治愈魔法這件事大概取代攻擊能力變成了他新的保命牌,這張牌的效用非常長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約能夠持續到他摸清暗夜森林的情況或者強大到能夠在不殺死艾薩克的前提下將其完全壓制。

如果這兩個條件都無法達成……

伊萊手上一用力跳下了對他來說高得有點過分的椅子,伸了個懶腰。沒關系,只要他活得夠久,總能抽出那張能讓他一秒回到弗朗西斯的指定傳送卡。

如果抽不出,他就挑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趁著艾薩克外出的時候暴力破墻——門出不去,他難道還不能另辟蹊徑嗎?

另一邊,艾薩克把洗幹凈的碗倒扣在鏤空的金屬架子上,他仿佛不經意間向伊萊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刻伊萊正蹲在壁爐之前拿一根濕潤的木棒扒拉柴火中靜靜躺著的克魯斯果,他醒來之後洗了個澡,身上穿的是艾薩克從箱底拿出來的小時候穿過的衣服。那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大,衣袖和褲腳都挽了好幾圈。橙紅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換下細微之處盡是奢貴的服裝配飾,身處簡陋木屋中的伊萊看起來不再像那個和所有普通人之間的距離都十分遙遠的、身份高貴的領主之子。

而是像鄰家受盡家人寵愛的小兒子。

不,他本身就是受盡家人寵愛的小兒子。

艾薩克突然回憶起自己前去弗朗西斯一路上聽到過的閑談,那些消息靈通的人把伊萊戲稱為弗朗西斯的掌上明珠。雖然這個稱號實質上帶著惡意的調侃,但當艾薩克真正身處弗朗西斯之後,他每一次回憶起來都覺得它再貼切不過了。

近乎千依百順的父親,溫柔慈愛的母親,雖然表面不和、但暗地裏也把人護得像幼鳥的同父異母兄長,他在弗朗西斯民間的聲望頗高,每一個弗朗西斯人都知道他們活潑善良的小少爺人緣極好。

而這些都只是擺在表面的部分。

和伊萊相互牽掛的人都身處弗朗西斯,艾薩克非常清楚,暗夜森林的危險只能使伊萊短暫停留,而不能讓他長久停駐下去。

所以,艾薩克垂眸斂下眸中的冷光,到底應該在怎樣一個時機向伊萊動手呢?

專註於克魯斯果的伊萊突然擡頭望向艾薩克,他們的視線猝不及防地相遇,艾薩克手中的勺子啪嚓一聲落進了池子裏,伊萊則毫不在意地問道:

“你吃烤山藥嗎?”

艾薩克下意識擰眉:烤山藥?什麽烤山藥?

仿佛是聽見了艾薩克的疑問,伊萊用兩根樹枝夾起那個碩大的克魯斯果,笑容明朗得像清晨的太陽。

就在伊萊和艾薩克難得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分食烤克魯斯果的時候,暗夜森林的另一邊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絢麗交錯的魔法映亮夜空,沈重劍刃相擊間擦出明亮的火花。被兜帽與圍巾遮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人在樹林間高速移動,手中的短法杖接連不斷地向外投擲出橙紅火球;單薄的青年單手背在身後,他手持輕劍在人群中自如穿行,劍尖劃出的銀白痕跡如同死神起舞的鐮刀。

很快,這裏還能戰立的人就只剩下了他們和他們的同伴。

他們是在半個月以前來到暗夜森林外圍的,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細致又迅速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然而在尋找到想要的信息之前他們先遭遇了在不同尋常的時間點大量湧入這裏的聖殿騎士。

一切不同尋常的事情對於青年來說都是迫切需要抓住的有效信息,他們轉守為攻,追著聖殿騎士們窮追猛打,直到今天。

青年挽了個劍花,擡起腳把趴在自己身前的屍體帶轉了個方向,銀色的十字架順著這個動作叮叮當當滾了出來。他輕輕嗤了一聲,一腳把這個十字架踩進了泥土裏。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把這個十字架所代表的東西也踩進泥土裏。

“馬修。”女性暗殺者從黑暗的樹林深處緩緩走出,她的臉上還帶著噴射狀血跡,眼睛卻是閃閃發亮的,“我們沒有找錯,教廷的目標是一只半精靈和一個不足十歲的孩子。”

青年,不,馬修·柯蒂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個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很好,只要教廷依舊在尋找的過程中,他的小外甥就依舊是安全的。

高大男人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馬修的臉,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巨石就這樣輕易地被放下了。

“走吧。”馬修把還帶著血跡的輕劍插入劍鞘,目光堅定地帶著自己的隊友走向前方。

伊萊已經在艾薩克的木屋裏待了十天,這段時間裏他順手幫艾薩克治過幾次無傷大雅的小傷,為了彰顯自己的低危險性,每施放一次治愈魔法他就要很有儀式感地“暈”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有多長完全取決於伊萊有沒有在裝暈的過程中真的睡著。

昨天他就真的睡著了,從傍晚一覺睡到今天中午。

伊萊臉頰鼓鼓地嚼著一塊被切成細條的烤魔獸肉,他實在沒有很清醒,目光沒有什麽焦點地落在被隨意放在門口的布包裹上。

“那是什麽?”他含含糊糊地問。

艾薩克的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枚亮閃閃的銀質徽章從包裹裏露出一角。

“路邊撿的小玩意兒。”

伊萊不怎麽在意地“哦”了一聲,轉而禮貌地征求意見:“今天晚上可以再吃一個烤山藥嗎?”

艾薩克的額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沒有再次糾正伊萊那事實上是克魯斯果。

他說:“你想吃可以自己烤。”

克魯斯果是暗夜森林中最常見的食物之一,艾薩克房間的某個靠近壁爐的角落裏堆了不少它們。

“因為一個我吃不完嘛,”伊萊眨巴眨巴眼睛說,“所以需要艾薩克來幫我解決一點。”

艾薩克沒有回答,但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伊萊知道這就是答應的意思。

為了表達對艾薩克的感謝,伊萊主動端著自己的盤子輕快地跑向了池子,在經過布包裹的那一剎那,他非常自然地垂下眼睛,又飛快地把視線轉回了正常的方向。

這一剎那就足夠他看清徽章一角的模樣了。

這枚徽章實在是華美,繁覆銀質底盤上托著一顆剔透珍奇、甚至能夠透過它看見對面完整模樣的寶石。任何一個收藏家都會為之瘋狂,繼而願意拋擲千金來獲得日日夜夜欣賞它的權利。

但是伊萊永遠不會,因為他知道那枚神奇的寶石是什麽。

玻璃,他和克拉倫斯在某個無聊的下午折騰出來的、不能展成大塊的玻璃。上個冬天菲瑞婭把這些玻璃放在了送回柯蒂斯家族的新年禮之中,伊萊的祖母回覆了一封溢滿慈愛的信,其中提到了這些玻璃被拿去做了一些飾品。

伊萊背對著艾薩克,唇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

好吧,原本只能靠自己的回到弗朗西斯之旅現在竟然變得並不孤單了。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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