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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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伊萊跟丟了凱伊。

可能是因為他的腿本來就比凱伊短了一截,又或許是因為在穿過主路的時候被一支商隊耽擱了一會兒,總之盡管他已經快在費斯城錯綜覆雜的小巷中奔跑起來,一個拐角之後還是徹底丟失了凱伊的蹤跡。

伊萊舉著吃了一半的烤串左右看看,他好像走到了很偏僻的地方,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安靜到他甚至能夠清晰地聽見自己行走和呼吸時發出的細微動靜。

要不還是原路返回吧,下次去耕地裏或者鎮子上再問問凱伊為什麽來費斯城。

就在他想要調轉方向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按理來說並不會太引人註意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甚至到了振聾發聵的地步。伊萊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的好奇心在不能確認自己安全的情況下非常有限,但是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循著響聲傳來的的方向前進——萬一是凱伊呢?

出於謹慎和在龍脊山谷路遇炎狼的前車之鑒,伊萊先給自己套了一張危險感知卡。

在提示卡片使用成功的系統播報音響起的同時,穿巷微風帶著一股濕熱的味道撲面而來,伊萊的腳步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他動了動鼻子。

血腥味。

下一秒,他的神經驟然繃緊,求生本能讓他以超越尋常的反應速度往後一仰,白色的箭支幾乎擦著他的鼻梁死死地釘進了堅硬的石板裏。

伊萊狼狽地後退幾步穩住身形,箭支帶起的氣流掀開了兜帽,而他擡起頭,在不遠處的樓頂上看見了差點就取走他這條小命的人。

哦,不對,不是人。伊萊面色冷凝地看著對方尖尖的耳朵,這個距離看不太真切,但聯想到威爾斯商會地下拍賣場,他合理猜測這個少年是一只妖精。

就是不知道是被救出來的妖精還是準備來給同族尋仇的妖精。

伊萊警惕地盯著少年的動作,在危險感知卡的加持下他從大腦皮層到汗毛尖都在訴說著危險,但令人奇怪的是在場最危險的少年一動不動,甚至還姿態舒展地放下了長|弓。伊萊突然生出了一種錯覺:這個少年在等待著什麽。

等待著什麽呢?

伊萊猛地看向了紮進石板路裏的箭支,就在他看過去的下一秒,箭支上瑩白的光一跳,變成了不詳的黑色。

——

自從威爾斯商會被護衛軍和親衛軍錯雜著團團圍住之後,商會門口那條路就仿佛成為了費斯城每一個居民日常生活中的必經之地,扛著鋤頭的、拿著錘子的、抱著魔獸厚厚皮毛的都必須要從門口經過。甚至有母親扯著自己兒子的耳朵立在商會對面,母親罵得抑揚頓挫、兒子哭得震天動地,要不是這對母子的眼神都不太受控制地飄往商會大門,大家可能真的會以為這單純是一副母慈子孝景象。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籃子打翻了的,居民們熱情地一擁而上,寥寥幾個果子硬生生撿了好長一段時間。

連工作地點時常在費斯城內的護衛軍都覺得有些好笑,更不用說那些一般都在戰場上的親衛軍了。就在他們面上不為所動實則已經開始尋找居民們還有什麽神奇舉動的時候,一個銀甲衛兵出現在了和諧地給彼此打掩護的居民之間。

門口的護衛軍小隊長驚訝地挑了挑眉:“他不是在城門嗎?怎麽會來這兒?”

銀甲衛兵徑直走到了小隊長身邊,附在他耳朵邊說了幾句話。

“什麽?”小隊長難以置信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

銀甲衛兵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在心裏說:對不起了,小少爺,你一個小孩子在這種非常時期在這麽大的費斯城裏游蕩,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伊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城門口那位士兵背刺,他因為吸入石板爆裂時揚起的的塵土捂著嘴嗆了幾聲,再擡起頭時,他瞪大了眼睛。

無數個半透明的六邊形在他頭頂身前連接成巨大弧面,與系統面板如出一轍的藍色流光在其上緩慢流轉,箭矢爆炸時揚起的塵土和石塊悉數被擋在它之外,伊萊低下頭,不遠處的石板路一片狼藉,而他腳下的完整如新。

他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

[你好像總是有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能力。]

和每一次系統播報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冰冷機械音在腦海裏響起,伊萊上一次聽見這個語氣還是在激活系統的那一天,他和還是個蛋的瑞茲產生了共鳴,而系統告訴他,他就是命定之人。

預感成真,伊萊嘴角微微揚起笑容:“我是不是應該眼含熱淚地說一句好久不見?。”

[可以,但是你最好控制住時間。]

“為什麽?”

[原則上來說只要不出什麽程序錯亂導致的卡片丟失、掉率紊亂之類的技術問題,激活系統後我就不該再回來了。在主神察覺到我違規操作之前我必須離開,所以這個防護罩也支撐不了多久。]

系統沒說的是展開這個防護罩調用的是主神空間內的能量,屬於非常嚴重的違規行為,光這一條就足夠讓它返個廠了,更不用說它目前還處在執行另一個任務的期間。

雙重違規,系統苦悶異常,但誰讓它的設計師給它留下了對每一任宿主都有著超脫尋常的責任感的設計缺陷呢?這個宿主只是遇到一點危險還算好的了,最離譜的那個還在試圖炮轟飛升渠道以期帶著全修真界一起飛升。

要學會知足,系統安慰自己,不就是返廠檢修嗎?它這些年因為自己的冤種宿主們返的廠還少了嗎?也不差這一次了。

伊萊不知道自己在與系統的往任奇葩宿主的對比中穩穩獲勝,他此刻仰頭警惕地盯著從箭筒中摸出下一支箭的艾薩克,飛快地從系統空間裏找到了許久之前與一張魔法師用不上的弓箭卡一同抽出的稀有卡片——功能卡·炎柱。

這是他目前持有的殺傷力最大的卡片,能夠瞬間施展一個高級火系魔法。

與此同時,監察者之杖緩緩浮現在了他的手心裏。伊萊微微收緊了手,碎發掩映的紫色眸子裏閃過一道暗芒。

他還沒試過把殺傷性卡片和監察者之杖結合在一起使用呢,以殺傷性高著稱的火系魔法和會放大魔法威力的監察者之杖結合在一起會生出怎樣的效果呢?他非常期待。

這一擊沒有帶走伊萊的性命,但艾薩克的內心竟然詭異的平靜。

果然,這位會在長大之後一刀捅穿他的心臟的弗朗西斯小少爺並不會因為現在年紀還小就被他輕易殺死。

一擊不中,那就來第二擊。艾薩克反手從箭筒中抽出一只箭,輕輕地搭在了弦上。

他從位於大陸最南部的暗夜森林一路趕往弗朗西斯,又設計抖露出威爾斯商會的秘密、再堅持要弗朗西斯的領主來到地下拍賣場來為這位被禁足的小少爺創造偷跑的機會,可不是只打算試一次的。

艾薩克再次松開了弓弦,箭支準確地擊往弧面,這一次的爆炸來臨得很快,伊萊清晰地看見防護罩不堪重負地閃了閃,一邊瞇著眼睛試圖從塵煙中確認艾薩克的位置一邊吐槽:不是說好的妖精不太擅長戰鬥嗎?怎麽這個妖精都快趕上移動火|器庫了?

[因為他不是妖精。]

伊萊捕捉到了艾薩克的位置,他清晰地看見艾薩克再一次拉緊了弓弦,這一次搭在弦上的箭一共有三支。

“先不說他的物種,你覺得你能再堅持過這三支箭——不,三個炸|彈嗎?”

[我不能。]

系統的確不能,防護罩上流轉的藍光在承受了兩次攻擊之後已經變淡了許多,看起來連一支箭都不太能夠承受得起,更不用說三支了。

好吧,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伊萊輕盈地轉了一下手中的法杖,功能卡炎柱已經被拖到了最方便使用的地方。

艾薩克眉眼一凜,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三只箭同時撞上了防護罩。

伊萊清晰地聽見了類似於玻璃碎裂的聲音。

就是現在。

[功能卡·炎柱使用成功]

艾薩克並沒有如之前那次一般收起弓箭,在意識到伊萊並不是一個可以小覷的對手之後,就算他並不真的認為伊萊能在三只箭矢下全身而退也不打算再留下任何一個漏洞。

然而戰鬥中並不是雙方都需要尋找對方漏洞的。

飛揚的塵埃之中猛然沖出龐大的白色火焰,它裹挾著冰雪的氣息和炙熱的溫度直沖艾薩克的面門而來,它張牙舞爪、鋪天蓋地,如同讓人畏懼到生不起抵抗之心的巨獸。

艾薩克綠色的眼睛中映出了它的一角,就像映出了許多年前席卷暗夜森林的黑色風暴。

“艾薩克,”哭喊和憤怒的喧鬧聲中,那個面容已經模糊的黑發女人把他抱在懷裏,濕鹹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你要活下去。”

“無論是去偷、去搶、去做一切我們曾經教導你不可以做的事情,無論是彎下脊背恥辱地貼在地上或者投入陰暗濕冷的骯臟泥潭裏,你都要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伊萊跌坐在地上,非常難得地感受到了時常出現在幾位長輩口中、但因為自己總是暈得太快而沒有感受到的魔力使用過度到底是個什麽感受。

四肢酸軟,大腦難以運轉,連視野也變得影影綽綽,就像在四十度高燒中不幸被捂住了鼻子、紅腫的咽喉又難以提供呼吸的通道。

“之前暈得利索真是太好了。”伊萊感嘆。

系統沒有回答,伊萊猜防護罩破碎的時候它大概就已經走了。

他喘了好幾口氣,覺得自己好了一點,終於有空擡起頭觀察一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只一擡頭,他整個人就瞬間清醒了。

以他為起點,亮晶晶的冰層從地面蔓延上暗灰色墻壁,一直延伸往小巷盡頭的拐角。

那個少年已經不見了。

他的監察者之杖的後綴不愧是凜冬,連高級火系魔法都能用出這樣的效果。伊萊呼出一口白霧,遲鈍地感受到自己有點冷。

[叮咚,恭喜宿主獲得成就:星盤下的精靈,獲得通用抽卡次數×2]

精靈?

伊萊皺著眉,精靈不是以從發色到皮膚到瞳色都非常淺淡著稱的嗎?如果他的眼睛沒出什麽問題的話,那個少年明明是黑頭發。

[叮咚,更正通報,恭喜宿主獲得成就:星盤下的半精靈,獲得通用抽卡次數×5]

原來是半精靈啊,伊萊點了點頭,這樣就說得通了,可能這位半精靈的父親或者母親是某只並不局限在精靈族以淡色為美的審美觀裏的精靈吧。

等等,他皺起了眉頭,系統為什麽要特意更正通報?而且只是把精靈換成了半精靈,獎勵的抽卡次數居然翻了一倍。

他正在深入思索精靈和半精靈之間究竟有什麽差別,就聽見了一聲滿含怒氣的:“伊萊!”

伊萊渾身猛地一震,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出現在自己來時地方的迪倫。

完了,什麽半精靈精靈的現在都不重要了。伊萊震驚又幽怨地盯著站在迪倫身後某個望天望地望自己手指就是不望伊萊的臉熟銀甲衛兵,眼帶指責——你這個大漏勺!不是說好的不告訴別人嗎?

迪倫大步走來,當他的位置快要接近伊萊時,他的鼻子突然動了動。原本要說出口的有關伊萊幹了什麽才讓這裏狼藉至此的質問隱沒在了喉嚨裏,他回頭沖跟來的倫克朗使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又轉過來把伊萊的兜帽蓋上,拎著他的後衣領就往回走。

伊萊心虛得要命,完全不做反抗,甚至配合扯著帽檐試圖把自己整張臉都蓋上。

果然,一切看似毫無緣由的饋贈都早早寫明了代價。比如他今天看似十分順暢的偷跑,還以為是快樂伊萊環游記,卻沒想到卻是賠了指定傳送卡又沒逃脫被發現的命運。

還不如等著瑞茲來帶他跑呢。伊萊恨恨地想。

——

粘嗒嗒的,仿佛鞋子被雨水打濕之後踩在幹燥路面上會響起來的那種腳步聲突然在一條空曠的、四下無人的巷子裏響起,一雙褐色的小皮鞋踩進了已經積起一定深度的血泊中。

這雙鞋跨過支離破碎的血肉和血跡斑斑的森白骨頭,最終停在了一塊不怎麽起眼的布料前。它的主人頓了頓,用沾染上深色血跡的腳尖撩開了布料,然後彎下腰,撿起了被掩蓋在布料之後的銀質十字架。

銀質十字架已經被血沾染了一半,主人盯著上面刻著的閉眼女神像,輕輕拋進了挎著的籃子裏。

“蠢貨,”鞋子的主人說,“任務都沒開始就死掉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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