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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雪、變化與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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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雪、變化與生病

弗朗西斯落下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悄無聲息地在半夜到來,天蒙蒙亮時青石板路上積的雪就已經能夠沒過成年人的腳踝。商隊的車轍印清晰可見,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們風一樣從家中卷到雪地裏,嘻嘻哈哈地將雪捏成球拋向彼此。

“艾倫!吃一個烤馬鈴薯再出去!”街邊的窗戶裏冒出一個女人的腦袋,她舉著一個被油紙包裹的土豆,扯著聲音呼喚自己的孩子。

“瑪麗莎!烤馬鈴薯早就吃厭啦!”清脆的孩童聲音遠遠地飄回來。

瑪麗莎回到屋裏,把土豆放在爐火上,輕聲和丈夫抱怨:“我們從前的冬天都沒有早飯吃的,現在有得吃,怎麽還嫌棄呢?”

丈夫細心地撕掉土豆上的皮,又把它遞回瑪麗莎手裏,寬慰道:“生活會越變越好的,瑪麗莎。”

說起這個瑪麗莎瞬間把艾倫拋之腦後,她坐直身體,神采奕奕地說:“今天早晨我遇見格莉大嬸了,她告訴我今天上午弗朗西斯種子商店會開門營業。”

“真的嗎?”丈夫也打起精神。

瑪麗莎肯定地點點頭。

格莉大嬸的二兒子在政署工作,最近因為出色的經營才能調去了小少爺一年前折騰出來的農業部,正好管理的就是弗朗西斯種子商店,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她還說除了例行的那幾樣種子之外,甜菜和水稻也會開始售賣。”

丈夫的表情顯而易見地激動起來。

先不說還沒怎麽聽說過的水稻,甜菜在弗朗西斯的土地上無人不知,甚至在弗朗西斯以外也十分有名,因為它是暢銷大陸的玻璃糖球的原材料。

與那些總是帶著不同色澤的糖塊不同,玻璃糖球幾乎透明、甜度很高,最重要的是它的價格不到傳統糖塊的一半。當然,這裏指的價格是在弗朗西斯以外的售價,在弗朗西斯本土,只要你持有弗朗西斯的身份證明,你可以用不到十分之一的價格買到它。

小小的玻璃糖球不僅給弗朗西斯帶來了巨額財富,還帶來了許多商隊,他們為了糖球而來,然後帶了許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鮮東西回去。

比如說土豆澱粉、苕皮和幹玉米粒。這些弗朗西斯特產很快在市場上有了一席之地,並且始終以一種完全說不上慢的速度擴展自己的商業版圖。

一直以民風彪悍物產貧瘠著稱的弗朗西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如果弗朗西斯有門檻,那麽門檻早就被慕名而來的人們踏破。從前幾乎沒什麽人員流通的小鎮大街上現在甚至時不時能看見矮人、妖精這樣的幻想種族。

這都是一顆糖球帶來的變化。

珍貴的甜菜種子會向平民售賣這件事是從甜菜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就許諾過的,小少爺這幾年來折騰出的新作物都會在領主城堡種植幾季後允許領民種植。除了一開始的馬鈴薯和紅薯是免費發放,其它的種子都需要持相應證明在弗朗西斯種子商店購買。

弗朗西斯種子商店並沒有固定的營業時間,準備的貨物一經售空就會關門,上一次開店還是在九月,從開店到售罄只用了一個上午。

這還是在限購的情況下。

瑪麗莎的丈夫蹭地站起來,三兩步回到房間,從木櫃的裏層翻出來兩張鐵片和一張羊皮紙。

這就是一年前開始使用的身份證和土地契約,也是購買弗朗西斯領主城堡售出的所有限購商品的憑證,在弗朗西斯種子商店和弗朗西斯特產店購買東西都必須要用到。

他用一塊粗麻布包裹好這三樣東西,交給了瑪麗莎。

雖然甜菜代表的經濟利益巨大,丈夫還是囑咐瑪麗莎:“能買的都買,特別是那個什麽水稻種子,商店一聲不吭地拿來賣,肯定有他的道理。”

瑪麗莎鄭重地點點頭。

他們依偎在爐火前,瑪麗莎註視著跳躍的火光,呢喃道:“能時不時吃上糖已經是從前不敢想的事了,現在我們竟然能種植甜菜。真不敢相信小少爺只比艾倫大一歲。”

兩句話前言不搭後語,但瑪麗莎的丈夫立刻理解到了瑪麗莎的意思。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發現這幾年來弗朗西斯的改變,從那道要求所有擁有耕地的人都必須拿出八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地拿來種植領主發放的種子的命令開始,弗朗西斯的命運就走上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而那位年幼的小少爺的身影始終貫穿其中。

他種植馬鈴薯紅薯和甜菜,他研究制糖工藝,用作身份證的特殊鐵片是他和好友洛浦少爺一起做出來的,就連最近弗朗西斯的商會制度改革背後也有他的身影。除此之外他還是一位天賦異稟的水系親和魔法師,就連尊貴的大魔導師閣下都當眾說過自己的天賦不如他。

而他還沒有滿八歲。

瑪麗莎夫婦八歲的兒子艾倫還只會和同伴一起掏鳥窩,小少爺八歲的時候已經舉著法杖痛毆風滾兔了。

丈夫拍拍瑪麗莎的肩,聲音很溫柔:“瑪麗莎,生在這樣的弗朗西斯,是我們的幸運。”

初雪這天聊著天說到弗朗西斯小少爺的人很多,而小少爺本人躺在床上,還沒清醒就被生理反應折騰得趴在床沿嘔吐。

伊萊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有誰拿了溫熱的帕子在擦拭他的臉,他在心裏賭咒發誓:如果能重來,他絕對要從主神那裏要來一具健康的身體。

可惜人生並不是一直能重來的。

反胃感再次襲來,伊萊強撐著推開還在擦拭自己臉的手,伏在床沿又吐了一次。胃酸帶來的灼燒感幾乎從喉頭蔓延到了鼻腔,生理性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沁出來。

真是要了命了,伊萊有氣無力地想。

從開始推廣土豆和紅薯的那年開始,每逢夜間下雪他都要病上一場,運氣好一點可能是發熱咳嗽,運氣壞一點就是像今天這樣,發熱咳嗽之外還要吐得七暈八素,說不定還得臥床幾天。

嘔吐之後喉嚨有些癢,伊萊握著床頭的柱子,埋著頭咳嗽。

奧林站在門口,這個秋季他剛剛過完十四歲生日,與三年前相比不僅竄高了一大截,輪廓也漸漸有了少年的模樣。

他握緊拳頭,死死盯著蜷成一團脊背劇烈起伏、好像要把肺咳出來的伊萊。

平時大人都說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但三年過去了,他這個弟弟除了唇色越來越淡、整個人越來越薄之外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還是那麽小一團,還是好像每個人都能輕易地把他殺死。

菲瑞婭坐在伊萊身邊,虛虛地環住伊萊,好像隨時要哭出來似的。

“我沒事了,母親。”伊萊好不容易緩過來,笑著安慰眼底還帶著青黑的菲瑞婭,“我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在別人眼裏看來他整個人幾乎沒有什麽血色,這個笑也很勉強,就算他真的覺得自己笑得自信又陽光。

菲瑞婭強打起精神,她怎麽能在生病的孩子面前表現得很脆弱呢。她努力讓自己顯得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低下頭親親伊萊的額頭:“我陪著你。”

生病實在是很耗費體力,伊萊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但他睡得很不安穩,菲瑞婭害怕吵醒他,隔著空氣撫了撫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她的孩子真的很厲害,比那個預言裏仿佛全知全能一般的神子更加厲害。但是如果這樣的厲害是以健康為代價,那麽她寧願伊萊做一個平庸又快樂的普通人。

伊萊斷斷續續病了小半個月,老是不見人影的撒比亞都回來了,他還在床上暈暈乎乎地養病。

撒比亞驚奇地繞著床觀察了一圈,最終下定結論:“每當我以為你已經很弱了的時候,你都能給我帶來一個大驚喜。”

他的表情倒不是很驚喜的樣子,眼神帶著探究和思索,就像伊萊的身體本來不應該這麽差。

“身體差和弱是兩回事,老師。”伊萊懨懨地反駁,“前不久我還擊殺了一只羊角鹿。”

獨立擊殺羊角鹿的驚人經歷並沒有讓撒比亞動容,他昂著下巴,陰陽怪氣道:“你是說你和瑞茲偷跑去龍脊山谷結果遇上羊角鹿群最後被巡邏的親衛隊救了的那次嗎?”

伊萊算是知道了,他能治只有奧林這種經驗不足的杠精,遇上撒比亞這類老杠精他只能暫且避其鋒芒。

“我沒想到羊角鹿不怕瑞茲。”伊萊氣勢不足地解釋。

“只要你閑暇時願意翻翻你父親圖書室中的書,你就會知道羊角鹿這種生物天生缺了害怕那根筋,別說是一條龍了,就算是把它們扔到龍島去它們也敢對龍發動攻擊。”撒比亞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現在龍島已經沈沒了。”

撒比亞,一個面對知識時非常嚴謹的大魔導師。

“不過你去龍脊山谷做什麽?龍脊山谷可沒有你愛吃的那些東西——魔獸不算。”

伊萊有些哭笑不得,怎麽大家都覺得自己去龍脊山谷是去找食物的?迪倫和菲瑞婭這麽覺得,奧林也這麽覺得,現在撒比亞也這麽覺得。

他明明只是去看看龍脊山谷的地形合不合適嘛,畢竟因為各種突發事件被擱置三年的煤礦開采計劃和冶煉廠計劃該在這個冬天準備起來了。

唔……現在可能還要再加個什麽煉金工坊?

看著系統空間裏新鮮出爐的某張卡片,伊萊不確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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