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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村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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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村之夜

談鹿想到什麽,心臟沈了沈。

王孟山家同樣是二層小樓,材質和裝修風格與周圍鄰戶相近,看得出,富貴時間相差不多,最多不過三五年,至於建造時間間隔相差再久的房子,因為材料不斷升級優化的原因,肉眼就能看出外表上的明顯差異。

正常講,以村為單位的居住部落,還是在城鎮化進程迅速加快的時間節點,因為貧富差異,房子老舊會有明顯變化。

坤水村卻絲毫沒有展現出來,每家每戶的經濟狀態,似乎維持在了一個很微妙的平衡點,沒有非常富貴的,也沒有異常貧窮的,全部小康之上。

除了重傷的顧慈和狄橫,剩下的人聽見談鹿說的,都去翻起王家的賬本或存折。

談鹿和秦青去了二樓。

秦青脖上的指痕過了些時間,愈發的青紫斑駁,密密麻麻地連在一起,仿佛一條貫穿的勾魂鎖,橫亙在脖間,駭人得要命。

還沒上二樓,站在樓梯,就能嗅到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不單是腥,還有讓人大腦警鈴四散作響的腐爛屍臭。

談鹿和秦青眉頭都忍不住地蹙緊,一前一後地上了二樓。

秦青傷重,談鹿將他護在後面。

剛才她聽馬大師說,自己畫符能展現出的威力,在這裏只能勉強達到三成,她再問秦青,發現也是如此。

反倒她和楚林晚的實力可以固定發揮在四五成,再加上四大門在這裏的限制頗低,談鹿大體猜到了小世界裏部分的運行規則,自身越接近陰魂的狀態,能力也就越穩定。

啪嘰聲輕響,談鹿一只腳踩在二樓臺階面上的一塊小血泊,血跡緩緩泅開在鞋面。

二樓的狀態,遠比顧慈形容的還要可怖,血跡呈噴射狀,噴散在四面八方的每個角落。

屍體被撕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塊,連著筋膜骨骼,自樓梯開始,分散在整個二樓,每個房間的門都是大開狀態,絲絲縷縷的血痕自裏向外蜿蜒。

秦青緊蹙眉頭,“是鬼物將他們從房間裏虐殺後,再生生拖拽出來的?”

傷勢未好,他說話聲還是像風箱在費力喘鳴。

談鹿環顧四周,二樓的布局和一樓的很類似,臥室布局走向幾乎沒改動,談鹿目光最終定在斜右方的房間上。

那裏的血跡最多,也最密集,拖曳痕跡一層蓋著一層。

談鹿:“人在極端恐懼的時候,會下意識待在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而安全的地方,多會放著自己準備藏起來的東西,那裏應該有些對王家來說比較重要的東西。”

兩人走過去,沿途路過的屍塊,因為死亡時間很近,神經元沒消散,隨著他們的走動,也在地面抽動不停。

房門不用推,直接大敞著,裏面的場景直接暴露眼前,二人瞳孔驟縮!

地面零七八碎地散著腸肚臟器,裏面的床上,赫然是兩顆被生扯下的頭顱!

二人一男一女,從皮膚和頭發來看,年紀在六十上下。

臨死前的表情定格在臉上,二人瞪大雙眼,雙目暴突,殘存著無窮無盡的震驚、害怕,和痛苦造成的極端扭曲。

談鹿遙遙看著:“傷口斷面有指痕,血色發汙,有濁氣陰氣,確實是產生了屍變的鬼物。”

“顧慈又說鬼物朝她們笑。”

談鹿目光閃現一抹異色:“這最少也是個屍魂合一的怪物。”

屍身成僵怪,靈魂化厲鬼。

這是最難纏的一類邪祟,普通的僵怪和厲鬼,都有辦法解決,可屍魂合一,威力不是加法,是倍數乘法。

僵屍有個特性,是無熱武器的古人最頭痛的一點,就是極致防禦,刀槍難入,但僵屍是靠本能生存的,沒有神智,下意識追尋活物吸血,因為肉身僵直,不能打彎,所以古人加個門檻,就能攔住。

鬼物無實體,雖能對人產生幹擾,但想要對方體內的陰陽顛倒,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屍魂合一實乃大兇,厲鬼附魂僵怪,弊端全部消失,威力大增。

這種級別的兇物,一旦出現,定會產生大範圍的群死群傷,古今記載裏都沒幾個,沒想到《靈異事件簿》能遇見兩個。

談鹿想清楚後,雖然覺得事情的棘手程度超出自己原本預料,但也沈的住氣,沒糾結在此,反倒在房間內的抽屜等處細細翻動起來。

秦青聽談鹿解釋,苦笑著,也跟著翻找,心裏卻沈到了谷底。

這裏是鬼物用怨氣和陰氣強行開辟的世界,未知的鬼物讓死在這裏的鬼魂不斷上演生前的最後一日,那在鬼魂的眼裏,他們就是還尚存在世的“陽人”。

而他們要解決的鬼物,於他們,是屍魂合一的大兇邪祟,邪祟主宰整個世界,擁有至高無上的操縱權力,他們在裏面,實力不僅縮減到不足原先的三成。

最危險的還是……他們的主宰能力,比鬼物低了整整一擋。

對方戲弄他們,如同戲弄貓狗般容易。

秦青從小到大,見過的鬼怪無數,也身陷過絕境,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方寸都為困之感,絕望在不知名的角落探頭,漫天生長。

不管是前,還是後,他都看不到出路。

漫屋的陰氣飄蕩,秦青略微分神,找東西的動作卻沒停止,這是潛意識裏人類求生的本能。

忽然,他動作一頓,在床下,緩緩拿出一本沾血的存折。

秦青打開存折,掃了眼存款記錄,很快發現七八筆大額轉賬,從95年開始,到現在,陸陸續續存了四十多萬。

這筆錢放在現在,也不是小數目,何況是在二十多年前。

秦青緩緩想到了看見的一沓孕檢單。

他匆匆沖下樓去,近乎瘋狂地翻動放在桌上的孕檢單,腦子快速運轉,從未有過的清醒。

趙伏苓的第一次孕檢顯示在94年,終止妊娠的時間顯示為95年3月19日,孕期21周。

存折上的收筆匯款時間是95年3月14日,之後的15、16都有不同金額的小筆轉賬,金額在萬元左右,直到20日,有了一筆小十萬的存款。

王家存折上的幾次存款變更時間,都和趙伏苓有孕息息相關,更確切的說,所有的大額存款結入時間,都是在趙伏苓完成了醫學上的終止妊娠手術後。

秦青對比著二者,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

趙伏苓到底在做什麽?

或者說坤水村做的究竟是什麽生意?

竟然要未出生,卻已成型的孕胎去填命!?

馬大師也喃喃,“要是整個坤水村都靠此種殺子的邪術發家,這村子必遭大禍,實在是天理難容,萬鬼皆怒之橫事啊……”

說完,他想起了還有兩個多小時便要到來的屠村之夜,臉色瞬間幹枯下來。

剛有個屍魂合一的鬼物,又生在此種大兇之地,絕對會引起一連串不可預料的反應。

俗語講,小鬼難纏。

這是實話不假。

他遇見的所有鬼物裏,最難度化,也最可憐的。

借用佛家的觀點,佛陀曾比喻以人身降世的幾率:在茫茫大海中,飄著跟有空的浮木,盲龜每百年探頭,正好穿過木孔的概率,就是可以投胎成人的幾率。

所以後面也有了“盲龜浮木”和“須彌穿針”的說法,比喻人身難得。

須彌穿針,即是在萬丈高的須彌山,山下放置一針,再隨便擲出一根細線,就能穿針而過。

鬼魂入胎,本可得人身,也就算是記在了生死薄上,但未出世又消亡,算不得人,算不得真正的亡靈,不得歸地府陰司,陽間又無墳塋,沒個落腳地。

已經成型的嬰鬼怨念極重,死後還無地可去,多數都會在父母身邊徘徊。

所有人都想起了談鹿說的,她剛進小世界時,看見的所有大娘,臉上的子女宮都是血債累累,滿面青森鬼氣纏繞。

楚林晚也回想起自己的發現。

他在村子的樹林裏發現了大量沒立碑的墳堆。

……沒降生的孩子,在流傳下來的老話裏,確實有不得立碑不得入祖墳的說話。

馬大師臉色難看到極致:“這是連續幾代人積攢的業力,這麽多的鬼嬰聚集在村子裏,一旦出事,絕對是血海濤天的大禍事。”

雖趙伏苓不知死因,但從顧慈的說法裏也能推測一二,非常明顯的橫死兇亡。

坤水村的風水只能說一般,沒有山清水秀的靈氣勁兒,也沒有命斷子孫的絕處,萬萬生不出屍魂合一的邪祟。

趙伏苓是怨念入心,結了怨,死後一口氣不散,生生憋在咽喉,激成了鬼僵之身。

孕檢單有新有舊,不少紙張的邊緣都泛黃起翹,字跡都有些模糊,顯然是時常拿出來翻動,秦青目光註視著最新的一張孕檢單,檢查時間是99年5月14日,臨床孕齡34周6天。

秦青楞了下,馬上去尋過去農村人人都會在家裏放的紙質日歷。

楚林晚見他要,主動拿去遞過來,他剛和馬大師在一樓搜尋,對擺放明顯的物品有大概印象。

只見日歷上赫然寫著99年5月31日。

顧慈流露出一絲覆雜神情:“正常的孩子,37周就可以算做是足月了。”

趙伏苓現在已然身死化僵,王家又不見絲毫添丁的征兆,滿屋沒有任何關於新生兒的物品存在。

趙伏苓腹中孩子的結局不言而喻。

秦青翻看存折,99年5月17日,存折裏一次性存入了十三萬。

秦青忍不住唾了口,咋舌於他們的卑劣:“這些人真是畜生不如,虎毒不食子,出生就能活的孕胎都要給生墮了,這還是人麽!”

楚林晚則是眉心緊皺:“但他們要用孩子做什麽?”

單是趙伏苓一人,五年間就有四個孩子被生生墮了下去,坤水村起碼百十戶人家,到底是什麽樣的產業鏈,能讓這麽多人鋌而走險!?

顧慈沈吟片刻:“有些很邪的巫蠱之藥,有以童子血肉為催發藥引的,不過這些藥都是害人性命的,達不到如此大規模、大批量的使用。”

秦青遲疑猜測:“難道是區域性的小鬼生意?”

小鬼的能力隨怨念深重發生變化,最好的自然是足月被引下來的,本該能成人,卻被生生扼殺,怨念滔天,經過特殊工具制成古曼童後,短時間內就能顯化出強大能量。

至於再之後,這般違背因果造就出的孽物,反噬是遲早的,得到的千百倍失去,同時極虧陰德,大半都橫死而亡。

“不像是做小鬼生意的。”談鹿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秦青下來好半晌,談鹿才從二樓走下來,手中拿著一沓現金,“都是在櫃子裏發現的,看錢的新舊,都是最近才從銀行取出來的。”

她沒猜錯的話,是剛剛橫死在喜堂的新郎官給的。

談鹿:“若是做小鬼生意,村子裏必然會有一位浸淫此道的師傅坐鎮,村民的神鬼觀在數輩傳承間,會發生很大的偏轉。”

要麽是極信,要麽是絲毫不信。

她遇見的大娘們卻截然相反,卡在中間,似信似不信的,還有抹悵然。

談鹿把手中記載有數字號碼的本子翻開,“這是我在現金堆裏找到的,裏面有一些人的聯系方式,部分人後面還寫上了日期。”

談鹿翻開後面記載有特殊數字的,給他們看。

“95/3/14,95/3/15,95/3/16,記錄方式在我這看表示的是年月日,前面的13位數字則是聯系電話,你們看後面。”

談鹿指著緊隨在電話號碼後的備註信息:趙**,躍*集團董事長。

這是寫在95/3/14日期上的介紹。

再向下看,剩下兩個日期也有不同公司高層的聯系方式。

楚林晚沒轉過來,楞楞發問:“……什麽意思?”

談鹿:“你們聽過轉孕珠麽?”

眾人對視一眼,都微怔,他們還真沒了解過。

甚至沒聽過這個說法。

談鹿:“這種東西,我也是無意中在網上聊天時,聽國外的同門提起過一次。”

“它本身的發源地並不在國內,反倒在東南亞東瀛附近有小範圍的傳播,我實在沒想到,國內也有信奉這種邪說的。”

要不是看見這麽多孕檢單,還都是已經發育完全的大月齡引產,她也想不到這上。

談鹿:“所謂的轉孕珠,就是他們信奉,一個人的壞運氣,可以通過與孕婦同房的形式,傳遞給她腹中的孩子,孩子月齡越大,效果越明顯。”

“至於如何判斷是否真的轉運了,就是看同房過後的七天內,母體內的胎兒是否出現疾病和暴斃性的突亡。”

“至於記載的數字和聯系人,都是買轉孕珠的雇主。”

談鹿輕輕說完最後一句話,一陣風吹過,外頭的霧瞬間濃了。

“啊!!!!”

濃霧蔓延的一瞬,慘叫聲傳來,又瞬間被湮滅,濃霧無窮無盡,坤水村似乎成了一座被死神籠罩的城。

眾人心底齊齊一沈,屠村之夜,馬上開始了……

明天這個小劇情差不多就能寫完了,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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