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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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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有孕

談鹿楞了好幾秒,反覆看著手機聊天頁面的的最後一條信息,人沒回神。

男人懷孕了?

你要是說這話,我可就精神了啊!!

對面發來的文字消息在對話框的最下面,上面是連著十多條的語音通話申請。

看起來事情發生的很急。

對面感知到腹中有孩子在踢,應該是在找她的前幾分鐘。

談鹿看著第一條語音通話申請的時間,11:06。

過了十一點,便是子時了,也是一天中的陰子時,凡是涉及陰陽二界的鬼神,在這個時間段裏,都會比平常的時候更為活躍。

談鹿瞧了幾眼,這麽晚,要是真去解決,最少要忙到天剛蒙蒙亮的四五點鐘。

這些時日,她連著熬了幾個大夜,身體開始有點吃不消了。

談鹿想到這,大腦忽然聯想到別的地方,四大門也屬於精怪行列,現在是子時,能力上應該也有些加持。

談鹿低頭看胡稚魚,“你說這事嚴重嗎?”

胡稚魚趴在地上嘬筆頭,想了想,猜到談鹿意思,“明天去也來得及,今晚死不了。”

就是身體上會難受點罷了。

八成要被折騰的睡不著覺。

談鹿:“我剛才感覺的也是這樣。”

她說著,低頭給對面發消息:【明天早上9:30過來吧】

對面見談鹿回覆,馬上打來語音通話的邀請。

談鹿:“。”

她沒接,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回二樓房間睡覺去了。

她也有自己規矩的好吧。

這麽晚誰給看啊。

也不是馬上要死了。

對面打了三個後,見談鹿真的不接,心裏猜到她的意思,氣勢熄了,再不敢打擾,怕真惹怒了談鹿,明天早起後真的不管他了。

不過談鹿這個覺,睡得倒也沒那麽的好。

現在是三伏天的尾巴,天氣燥熱的厲害,出門呼吸空氣都是憋悶的難受,就是到了晚上再出門,熱風依舊撲面,讓人喘不上來一口痛快的氣。

談家的五層莊園裏全部是中央空調,外面酷暑難耐,入了裏面,還是很清涼的23℃恒溫。

按理講,這個溫度,是人體最佳居住溫度裏的數值,就是睡至半路人的體溫升高降低,也不會感到不適。

談鹿之前也是這種感覺,直到黃啾啾和胡稚魚有了上床貼著她睡覺的習慣。

自從黃啾啾有了自己形象定制的玩偶後,不知道怎麽的,被家裏最聰明的胡家察覺到了,也開始搖著尾巴上床睡覺了,還躲著柳十七與白十一。

談鹿上床睡覺,胡稚魚叼著作業本也施施然上了去。

鉛筆磨砂紙面的噪聲裏。

談鹿感知左右兩側的毛茸茸熱源:“…………”

談鹿:“……這兩天設計圖就可以出來了,我給你們都請了國際高定設計師來盯工,絕對的獨一無二,款式高級。”

“你們去地板上睡吧,門口的貓爬架不也是立起來了麽,五層高端實木板子,你想在哪睡都行。”

只要不在她身邊睡覺就行。

黃啾啾咬爪子,背影蕭索,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感覺到了不公平對待:“我靠出賣尊嚴換來的黃門玩偶,它們靠的是什麽!!”

談鹿巋然不動:“它們靠你出賣的尊嚴獲得自己等比縮小的動畫版玩偶。”

黃啾啾:“……”

它被自己的尊家一箭穿心了,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走去。

這個家,哪還有它的容身之地。

它找大尊家玩去。

它想要電玩城的抓玩偶機!!

談鹿紮走黃啾啾,又開始找胡稚魚,胡稚魚大言不慚,“我來保護你睡覺時的安全嘛。”

談鹿:“你怎麽不說保護真武觀的安全。”

胡稚魚連著好幾天在去真武觀報道的路上遲到早退了,有時還幹脆不去,讓特意去真武觀看它的不少香客都在網上發貼。

【上周來了真武觀一次,沒看見裏面能許願的狐貍,沒想到今天再去,還是沒瞧見,難道我最近運勢真的這麽差嗎,狐仙都不願意見我了QAQ】

【我今天去,特意帶了家裏燜的紅燒牛肉,但是也沒瞧見,同行的人說,狐仙剛走,上午十點到的,十一點五十走的,只有一批香客遇見了】

【啊啊啊啊啊,都是四大門立的胡家善求姻緣,我每天下去都去,連著去了五天,一根狐貍毛都沒看見,是狐仙特意躲著我們嗎?】

【???真武觀的漂亮狐仙不在了,不能吧,難道真的要去隔壁檀妙寺見藏狐拜拜麽……】

【上面的姐妹們,別太焦慮,我上午問了真武觀的道長,他們說管事的不在,狐貍翹班了】

很快,最後一條評論的下面,多出了無數個【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猶豫去不去的,現在我真的瘋狂下想去,這狐貍真的成精了啊,竟然知道管事的在不在】

【親身經歷來證明,狐仙是有真本事的,上次我去拜了,下山順手買了張彩票,刮出200塊,要知道我可是萬年非酋,手氣不是一般的差】

真武觀說的管事的就是被談鹿喊走的馬道長。

淮省郊區的四靈鎖陰陣有不少後續要處理,只能馬道長去逐一處理了。

因為當初能進真武觀修行是馬道長點頭的,所以胡稚魚平日裏只給馬道長三分面子,現在能管它的人沒有了,它就在談家一窩,每天有空了,就去點個卯。

胡稚魚聽到談鹿說真武觀,氣勢萎了,尾巴搭在床邊晃的有氣無力,哼唧道:“工作久了總是要歇歇的嘛。”

它轉移話題。

“鹿,我晚上背的詩好啵?”

談鹿:“這不是你從網上抄的麽?”

“我沒有!!”胡稚魚閉眼大聲。

談鹿:“你都給自己起名烤魚了。”

聽起來就沒上過學,好歹黃啾啾還上過動物園,胡稚魚在深山裏已然不知道自閉多少年了。

胡稚魚:“…………”

它兩只膝蓋都中了一箭,一瘸一拐地咬爪子走了。

嗚嗚嗚。

尊家要是沒有這張嘴,該多好。

那簡直是世界上頂頂好的尊家!!!!

胡稚魚走了,胡稚魚很快又回來了,因為它想起自己欠談鹿的一百遍道歉還沒寫完,自己躡手躡腳地跑回來,等溜到床上,找到自己的作業本後,再貼著談鹿重重一躺,用爪子在作業本上畫來畫去。

談鹿:“……”

所以你先前的躡手躡腳,有什麽意義呢!!

胡稚魚也不懂。

它想著,可能是自己犬科動物的天性吧。

第二天早上八點,談鹿吃完飯坐在沙發上,掏出香爐碗,挨個放好,還貼心的給白十一的香爐碗放進了它的刺猬別墅裏。

香氣裊裊裏。

談鹿翻開了胡稚魚的作業本,上面是胡稚魚因為說大話,被談鹿罰寫的一百遍道歉,說不寫完,它連烤魚的魚鱗都見不到。

本子外面的封皮被翻開,露出內裏歪歪扭扭的字跡。

滿屏寫的都是【報一絲】

談鹿:“…………”

談鹿:“。”

“胡烤魚!”

“你寫的什麽東西!”

胡稚魚大聲:“我寫的報一絲啊!這不是你之前和我道歉時候說過的麽!!!”

談鹿不禁被它的說話震驚到目瞪口呆:“……我當時是開玩笑!”

胡稚魚:“可我當真了!!!!”

它倒地哭:“我要吃烤魚,還要吃烤的三文魚,我要吃麻辣的和五香的,還要孜然原味的!!”

黃啾啾同為四大門裏的前兩門,腦袋瓜最是靈敏,反正能和胡門相提並論的,二者總有相近的地方,比如心裏打著的小九九。

黃啾啾邊狼吞虎咽地吃香,邊含糊道:“什麽開不開玩笑,我看你就是嫌道歉和不好意思難寫,幹脆寫出來了不好意思的變體,報一絲。”

胡稚魚:“。”

談鹿:“。”

好家夥。

胡門的演技確實厲害,差點連她都給騙了過去。

談鹿請四大門吃香,沒忘順勢請來畢五,其實錄完第五期剛回京中的時候,她也給畢五捎去了信,畢五每次都隔幾個小時才回信。

畢五信中的語氣很遺憾,說最近七月半,中元節剛過,陰司事務太多,他抽不開身。

最後末尾附道,讓談鹿把金元寶都攢攢,下次一起焚化了,捎給他。

談鹿以為這次畢五也不會來,畢竟七月還沒過。

沒想到,畢五很快就飄來了。

好久沒吃到檀妙寺的香火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自從吃了談鹿家的香,他再吃別人家的,總覺得差上幾分靈氣。

畢五深嗅!

畢五猛嗅!!

然後他開始了猛吃!!

畢五吃了第一口,死人臉上便露出了極為強烈的喜悅,他也不知道餓了幾頓,身體都越吃越向上飄,向著屋頂房梁上靠。

很快高出半個成年男人豎直身體站立的高度。

談鹿:“……你生前是不是過得饑一頓飽一頓的吃不好飯。”

餓死鬼吃的都沒這樣吧!!

畢五聲音含糊,喜悅卻是實打實的:“你不懂,這是古寺的香火,在陰間可珍貴著呢。”

他也是借著談鹿的光,才能吃上。

陽人很容易辦到的事,在陰靈的世界,卻是難如登天。

比如陽人念一句阿彌陀佛或是福生無量天尊,隨口就念了,地獄裏的惡鬼死活都喊不出一句。

很多亡人都托夢要黃白紙錢而不是求超度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上面所講的。

得不到超拔,便只能要些紙錢,好在地下等待投胎的日子裏,能過得松快些。

畢五吃過香,恢覆了原先的面無表情死人樣,邊往袖子裏塞元寶邊嘟囔,“這些日子可累死我了,你們陽間的公司有年中年末加班,陰間也有,不管是七月半還是大年三十,忙的我們是腳不沾地。”

談鹿:“……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所有的金元寶都給你焚過去了。”

畢五收完元寶,開始摸勾魂鎖,掌中不知什麽時候,浮現了勾魂文牒,這便是要忙起來了。

談鹿送他從窗戶口走,畢五艷羨地說,還是她這有特殊官職的生無常好,沒大事,陰司也不找他們,別的地區的生無常,可是忙得很呢。

談鹿怎麽聽怎麽覺得有點陰陽怪氣的味道,好笑道,“誰讓我是陰司強行征調的合同工呢。”

畢五嘟囔:“陽間都是合同工羨慕正式編,到了陰間你這,怎麽還反著來呢。”

談鹿:“…………”

她看眼時間,發現馬上要到九點半了,昨天約的41號有緣人要來了,和畢五說了聲,讓他出門的時候要是遇見過來的車,稍稍避著點,對方被折磨了一晚上,大腦不怎麽清醒,陽氣也弱,要是不小心瞧見了過路陰差,還不得當場嚇暈過去。

畢五吐槽:“常人哪有那麽容易見鬼神。”

他又聽談鹿講對方說自己男人之身,卻有孕,霎時跟著稱奇,“這麽厲害!?陽間技術現在這麽發達了麽?就是違背自然法則生出的孩子體質會好嗎?”

他們鬼神,比陽人多了點神通,便也更喜歡自然受孕出生的孩子,其它科學手段雖然造福一方,但生養期間,孩子有時候個別地方愛出病。

香江等地的豪門太太們,經常生五六胎也要自然生出兒子,也是這個緣由。

他們認為篩選出的孩子縱然是男孩,也擔不住家裏的運道。

談鹿:“不能真懷孕吧,我還沒見他呢,昨天他找我的時候太晚了,我看不是直接連累性命的急事,就讓他今天來的,我比較傾向於是陰靈造成的。”

畢五:“……哎哎哎!”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他想起近幾年的世道,“最近嬰靈增加的多,不止是引產什麽的,還有陽間的富貴人家,為了保持身體容貌,很多吃胎盤什麽的,這還是味名貴藥材了,在你們陽間叫什麽來著……叫叫叫……”

畢五沒想起來,心道,這記憶怎麽就是不進腦子。

白十一正在刺猬別墅裏吃香,聽見外面聲音,弱弱道:“叫紫河車。”

過去物質匱乏的年代,很多孕婦產後就會將胎盤剁碎,做成餃子餡或者煲湯給吃了,現在很多婦產醫院還有人去高價回收胎盤呢。

中醫學裏,胎盤最常見的功效便是補氣益血和美容養顏,因為沒有副作用,只要能下得去口的,都是長期吃。

畢五再和談鹿說了兩句,實在是拖不得了,這才離去。

畢五走後沒多久,昨夜打了無數個電話,說要今天來的41號有緣人,也來了。

因為昨晚頻繁的打電話,談鹿再沒回信息後,41號客人心裏雖然交集,但卻明顯的規矩了起來,甚至怕來的早了談鹿沒準備好,或者家裏有其他的有緣人在,一直等到9:25才敲響談家的大門。

談鹿起身去開門,見到一位面容蒼白的青年,模樣很是好看,身高一米八出頭,年紀最多不過二十五六,眼角邊緣一顆紅痣,五官非常精致,皮膚通透細膩,連頭發絲都在發光。

這幅皮囊無論放在哪,都是一等一的好,出門被星探搶著要聯系方式的存在。

只是近40攝氏度的高溫天氣,所有人都恨不得縮在空調房裏不出來,出門也是短褲半袖。

這位有緣人卻是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尤其是上半身,穿著放在冬天也極是厚重的過冬棉襖,從車庫到談家門口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已然是滿頭大汗,隨時要將自己熱暈過去的狀態。

談鹿都楞了,回神後,見他要倒地不行的樣子,忙帶他進到屋子裏。

有緣人進了屋子,表情很是猶豫,眼神透露出明顯的難為情,手指搭在拉鏈上,猶豫很久,也沒勇氣脫下外套,遲疑地看向談鹿。

談鹿大概明白他在想什麽,或者說,顧忌什麽,“家裏現在除了我外,沒有第二個人。”

原本家裏上午是有阿姨在的,談鹿今天囑托了下,沒讓她們上午來一樓,怕的就是撞見這位……有孕的有緣人。

談鹿目光落在他被羽絨服緊緊包裹的腹部。

對面人的手本就搭在腹部,很明顯的遮掩動作,察覺到談鹿的眼神,放在上面的手指不自覺縮緊了。

他猶豫許久,還是沒勇氣直接脫掉外套,暴露身體最隱秘的恥辱,開始和談鹿說起最近發生的異樣。

他告訴談鹿,他叫喬覆。

喬覆苦笑著說:“其實最開始我不想來的,因為家裏和談家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這種聳人聽聞的醜事,實在不想讓你們知道,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為了自身發生的變化,他找了無數傳的神乎其神的大師,都於事無補。

不過因為自己的身份,他沒敢找京市的,都是自己聯系的外省大師,還盡量不露臉和姓名。

喬覆面對外人時,警惕心比較明顯,沒敢說自己猜測自己懷孕的事,只說找大師們算算,可是他們都瞧不見自己身體最可怕的變化,他很快慌了。

最開始還可以忍,直到昨晚,他跟著父親去參加了談家的晚宴,沒想到剛進門就看見了談鹿面前排的隊伍,他想到自己,也跟著去了,原本想著等後續談鹿私聊自己時再說,沒想到昨晚變故陡生。

他再也不敢拖著了,忙給談鹿打電話。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道德,哪有子時了還麻煩人的,可他當時真的嚇得六神無主,足足僵在原地十多分鐘,才重新找回身體的控制權。

談鹿仔細聽著。

喬覆從頭開始講起來。

喬覆:“最開始的異樣,是家裏的寵物不讓我摸了,我這個人很喜歡養水生動植物,家裏請風水師結合五行八卦的方位,在莊園的空閑樓層安放了不少大型魚缸,裏面是我托人從國內外引進的特殊魚種。”

“以往我去投食的時候,它們都會集體圍過來,但是現在我每每過去,它們離我都非常遠,就像對我避之不及一樣,直到我走遠了,才啃過來吃食。”

“我家裏還有只黑白的奶牛貓。”

喬覆掀開袖子,露出的左腕滿是見血的紅痕,有幾塊已經結出血痂,但依然能看出長長的一條血痕,可見戰況激烈。

最嚴重的就是距離手腕大動脈僅有幾毫米距離的兩個牙洞。

喬覆一陣後怕:“我要是當時運道再差一點兒,今天怕是來見大師的緣分都沒有了。”

從身體出現異樣到現在,不過七天,他已經在鬼門關生生死死地晃悠多次了。

他家的貓雖然常會像精神病一樣的上躥下跳,看起來很有病的樣子,但是性格很好,就是完全的陌生人來家,都可以抱著它摸,從來沒有過咬人傷人的前科。

這些傷出現的時間並不一樣,看起來比較輕的撓痕都是前幾日留下的。

最嚴重的咬痕,是昨晚他實在被胃裏散發出的強烈嘔吐感折磨的筋疲力盡,仰倒在床上休息時,被自家貓出其不意咬的。

血當時就汩汩地向外湧,他的貓更是像見到了恐怖的敵人般,渾身的毛發豎起,脊背高高拱起,拼了命的對著他的方向哈氣。

他第一次見自家的貓這樣,連反應都做不出,楞楞地看著貓。

他那個瞬間,想起自己曾經在網上看見的某句話:動物通人性,天生能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

喬覆聯想到自己的變化,毛骨悚然,低頭看著自己腹部。

發現嘔吐前還很平坦的小腹,已經開始鼓起了……

他心跳空了半拍,緊接著跳如擂鼓,快到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開始變得模糊。

仿佛在應和他,鼓起的肚子竟然肉眼可見的又大了一圈,短短半小時內,已經可以和在醫院建檔的三個月孕婦相當了。

他本就瘦,肚子凸起的極為明顯。

他顫抖著手,貼在小腹上,非常冰涼的觸感傳來,他貼的不像是人類的肚皮,更像是寒冬臘月裏不融化的堅冰。

原本只有一個心跳的身體,又多了一個細小的心跳。

噔、噔、噔——

一下下跳的他大腦嗡鳴。

而且,他驚恐的再發現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手,察覺到了肚皮下的動靜,有東西在他的肚子裏游動。

他全身的冷汗都湧了出來,沿著脊背和四肢向下滴,流經被貓咬過的傷口時,因為汗液裏帶的鹽分,激的傷口又痛又麻,才讓他因為害怕混沌一片的大腦逐漸出現理智的影子。

他僵硬的一寸寸低頭,目光落在腹部,一個不足兩厘米的小巴掌從腹部用力向外,已然把他的肚皮撐開了,掌印清晰可見,薄薄的肚皮下,一個發黑的青紫色小手掌越來越清晰,凸出了肚皮,他看見了這個孩子透過自己皮膚凸起的筋骨。

喬覆呆呆看著,大腦被悶雷登時穿過,他那刻,連什麽是恐懼都不知道,只感覺面前的所有影像和聲音都越來越遠,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其它的所有事物都被虛擬化了,只有不斷變大的肚皮。

好像……好像肚裏的東西馬上要從裏面鉆出一樣。

他詭異地想,自己馬上要和它見面了。

家裏的奶牛貓此時發出淒厲地叫,叫聲穿透耳膜,刺進他大腦皮層的最深處,他被喊的一楞神,下意識迷迷糊糊地想著。

他的貓怎麽了?

怎麽叫的這麽慘?

就是這一打岔,讓回他徹底醒神了,再凝神去看,哪有什麽青紫色變大,要撐開肚皮的手。

但……他的肚子確實越來越大了。

整個腰腹都粗了兩圈,就像裏面有個氣球,在源源不斷的被用氣充滿一般。

這個氣球的大小可能無止境,他身體皮膚卻是有承受極限的。

孕婦的腹部變大是在懷胎十月裏逐步被撐開,到了他這,是幾個小時的增長,就趕上其他孕婦的幾個月了。

喬覆嚇到六神無主,慌忙拿出手機想要聯系大師,翻開微信,第一眼看見的是剛同意他好友申請的談鹿,他馬上打了過去,源源不斷地打。

後面談鹿回消息後,身體才漸漸冷靜下來。

他整晚都沒怎麽睡,閉上眼就是無數青紫色的小手,還有漫天的血水,腥臭味撲鼻,熏得他連連作嘔,在夢裏吐到清醒過來。

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睡過去,無數遍地重覆夢中的場景。

他再醒來時,是早上的八點。

他臉色青白,身體近乎脫力,第一下都沒能起身,原本想側身起來,等動作的時候,人意識到什麽,掀開被子,向下一看,瞳孔驟縮。

原來竟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腹部,已經堪比正常情況下的六個月孕婦!

腹部高高凸起,撐開的肚皮下,瞧得見裏面青色的血管,向全身汩汩運送著血液。

喬覆坐在床邊很久,心裏已然絕望了。

他這樣怎麽出去見人。

要是被認識自己的人瞧見了,他日後豈不是要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他不想接手家裏生意,他只想做安逸的富家少爺,在最喜歡的時尚圈裏玩一輩子。

喬覆說到這,情緒已然麻木了,雙手死死攥著羽絨服一角,對於自己突然變大的肚子,滿心滿腦都覺得它是自己人生路上的最大恥辱。

談鹿聽完,結合他話裏的意思分析,“你說昨天晚上還來了談家的晚宴,也就是說你肚子的突然增加,還有身體反應,比如嘔吐等體感的加劇,都是在昨晚加劇的。而所有事情最初的發生節點,是七日前。”

喬覆疲倦地點了點頭,接連兩天的折騰,幾乎從內到外摧毀了他所有心理防備。

“事情加劇和肚子變大都是昨晚開始的,差不多晚上十點半到十一點的時間。”

“而所有異樣的發生節點,正是七天前。”

喬覆回憶這段時間身體發生的事,“我應該沒記錯,我七月十四的當晚和父親給家裏的祖先去寺廟安排超拔的水陸法會,七月十五給家裏的祖宗牌位們上,等到七月十六,我的身體就開始不對了。”

“我開始平白無故地幹嘔,尤其是早上起來吃飯的時候,後面嘔吐感越來越強烈,我去了多家醫院檢查,可所有人都告訴我,我沒有病,我的腸胃很健康。”

“我也沒在意這個,想著是不是最近著涼了,輕微的腸胃不適,或者是中元節燒紙燒的不夠,祖宗們怪罪,又單獨上香和祖宗們說了很久道歉的話。”

談鹿若有所思,“根本沒用,反而變本加厲了對麽?”

喬覆苦笑點頭,“大師,您真的是神了,連這些我沒說完的話都能直接算到。”

“在二次祭祖後,我的嘔吐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本加厲起來,我不止早上吐,我中午下午晚上,甚至不區分時間,只要我聞到炒菜做飯油煙的味道,我就開始劇烈嘔吐,每次都要把膽汁吐出來,身體才肯罷休。”

他的好朋友見到了,都納悶開口,說他嘔吐的頻率快要趕上孕吐了,再趕快去醫院查查吧。

其中一人的妻子正好在孕中,驚奇道:“你們別說,還真和孕吐類似,我妻子就是聞到油煙的味道受不住。”

喬覆壓根沒想這想,嗤之以鼻:“我怎麽可能懷孕,我是男的啊,男的怎麽能受孕?”

就是這晚回去,他察覺到更讓自己驚恐的事情發神了。

他的胸部,開始分泌乳白色液體了。

他感覺那一刻,天塌了,他瘋狂地查資料,咨詢互聯網醫生,有醫生說他可能是精神刺激下產生了假孕的心裏。

醫生很貼心地咨詢他,是不是妻子有孕了,一部分妻子初次有孕的丈夫,在見到妻子懷孕後的變化,自身因為精神刺激,某種程度上也會產生妊娠反應。

喬覆感覺事情發展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他身邊沒有孕期女性,平時也不關註這些,就連感情,都空窗了一年半。

他怎麽會受這種刺激。

他沿著嘔吐的狀況向前捋,很快發現自己出現嘔吐感,是在中元節的後一日。

……難道是不經意間,沖撞到了過路神鬼?

可身體的變化實在太難以啟齒,他拉不下臉找京市的大師,就找了外省市的,可都瞧不出什麽關鍵的。

隨著身體癥狀的加重,他想過找談鹿,可是每升起這個念頭,他就想著,好像又沒多大事,而且他吐了五六日,每天的嘔吐次數明顯降低了。

他抱著僥幸心理,一直拖到大廈將傾,才知時辰已晚,忙求到談鹿這裏。

喬家和談家有合作,平日裏都會彼此關註些。

談鹿的本事,剛出茅廬時,他們就註意到了,就是要臉,始終覺得自己求到談鹿這個小輩身上,就低了談家一等。

喬覆說完,連最深的恥辱都交代幹凈,終於脫下了裹在身體表面的羽絨服。

他身體都是汗津津的,連衣服都被打透了,但現在沒有人註意這些,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他高聳的腹部。

腹部足足像塞了個籃球進去,高高聳立,感應到有人目光落在它的上面。

肚皮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的凸起。

就像真的有孩子在裏面玩鬧,對母親的肚子拳打腳踢。

喬覆看見肚子時,臉色明顯更白了。

它比自己早上出門時,又大了一圈……

他的肚皮緊繃,他自己都感覺呼吸不暢快,好像懷裏抱著沈甸甸的石球。

他感覺自己的肚皮快要被撐爆了,下意識撩起身上的衣服,臉色登時比紙還要白,滿眼都是驚恐不敢相信的情緒,情緒當場崩潰了,瘋狂叫嚷道,“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

他精心養護的皮膚,現在腹部狀態,與周圍的皮膚樣貌,簡直是天差地別。

腹部高聳有如直接扣了個球在上面,突兀得厲害,更讓他崩潰的是,腹部現在滿是紅色,上面道道都是被撐開的肌肉紋理,密密麻麻挨擠在一起,真的有如西瓜紋。

喬覆的情緒徹底如山崩,全身都在抖。

所有的事情積壓在一起,他都尚且有反應的空間,現在最後一根稻草來了,這根稻草摧毀了他的所有希望。

他是國內外出名的時尚博主,很多品牌的超V客戶,年年秀場都是頭排座位,很多收藏的飾品,甚至連明星都要來借。

他喜歡收集衣服,喜歡拍照分享生活,所以非常註重身材的皮膚的管理。

他很清楚的知道,被撐開的皮膚紋理,再也不會消失了,只會一輩子刻在他的肚子上,成為這輩子最深的羞恥和秘密。

喬覆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隨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業了。

他一旦穿衣服露出腹部,會被嘲笑一輩子。

喬覆理智的弦崩了,崩潰大哭的同時,嘴裏喃喃,“憑什麽只找我,憑什麽!!”

他抓住談鹿的手,“你幫我趕走它,幫我把它打進十八層地獄!憑什麽啊,憑什麽,我做錯什麽了,我最在乎的就是我的身體狀態,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嗎……”

隨著他的叫喊,他原本靜止的腹部再度開始翻湧,幅度之大讓情緒激動下的喬覆都難受得說不出話,一陣幹嘔。

他的腹部又開始緩緩增大了。

這一次,談鹿甚至不用感應,都能直接透過他的腹部看見裏面陰靈的猩紅血眼,恨意滔天,張嘴哭泣時,露出上顎的細密尖牙。

他嘶鳴著怒吼,細小的手掌伸出,上面是漆黑的尖銳指甲,在喬覆的腹腔不住抓撓。

他每抓一下,喬覆的肚皮便出現一道被撐開的肌肉紋理。

談鹿閉目看了眼,鏈接喬覆腹腔裏的小孩磁場。

這很明顯不是個人。

而且……喬覆身邊還不止這一個孩子的魂魄在。

這人到底做了什麽。

談鹿隱約猜到了點,但前因後果串不起來。

剛才喬覆說自己為了保養皮膚付出了很多努力,再聯想畢五離開時說的話,現在很多人都服用胎盤來維持身體機能和皮膚狀態。

她猜,喬覆可能也吃了類似的東西,道不一定是直接生吞,可能是胎盤制品,比如人盤素什麽的。

需求量大又供不應求,談鹿想,市面上流通的母體胎盤,可能一部分是來自墮胎的嬰兒。

世間分為善惡兩道,能投胎為人實屬不易,被迫成為無處可依的嬰靈,胎盤也被人吃或用了,記恨使用者實屬正常。

但恨意這麽厲害的,不太簡單啊。

談鹿鏈接喬覆腹中嬰靈的能量,很快找到一段記憶,看完後,談鹿擰眉不展。

談鹿低頭註視自己被拉住的手,目光覆雜,但這是對喬覆腹中的孩子的,“這個仇,我會替你如實轉達的。”

喬覆聽見談鹿的說話,人汗毛豎起,顯然意識到,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

因為談鹿透過他……看的是自己的肚子。

談鹿從喬覆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語氣很冷,“我不止一次的說話,世界所有的事都是因果成就,只有你看不見的因,沒有平白無故的果。”

喬覆不禁皺起眉頭,“……大師?您在說什麽。”

他現在遭受的不是無妄之災,那能是什麽?

談鹿目光直勾勾看著他,喬覆莫名覺得自己被看穿了,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談鹿聲音不大,落在喬覆耳朵裏卻是有如炸雷,讓他全身瞬間被冷風打透了。

談鹿:“你七月十六那天吃了什麽。”

喬覆下意識道:“我正常吃飯啊,還有一直在吃的紫河——”

說道最後的三個字,他楞住了。

紫河車?

他驟然被恐懼包裹,雙眸死死睜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腹部。

紫河車……可不正是孕婦胎盤?

喬覆再沒了原先的氣勢,哆哆嗦嗦開口:“我不知道啊,我之前都吃的,從來沒出過事。”

談鹿還沒問,他自己就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我每個月都要吃一個的,他們都說對身體很好,而且我只吃自然分娩的胎盤,我都是花錢買的,我從來都不搶。”

“我這次吃的,是他們告訴我,說七月十五生的孩子都是前世的大善人或者陰司使者什麽人的投胎,他們的胎盤最有效果,問我一萬塊錢,買不買。”

喬覆說道最後人都磕巴了,“中介們說陽人都忌諱七月十五生孩子,這天的紫河車特別不好買,他們只有兩三個名額,誰先交款給誰。”

“他們還說我是第五個交款的,可能排不到我,我要是加錢,他就絕對給我留一個,但同時還有競價的,讓我思慮好,不是百分百有。”

“我當時著急,我、我就給他直接轉了二十萬。”

談鹿,“所以你在七月十六的那天,吃到了紫河車。”

喬覆不想承認,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感覺的到,自己一旦撒謊,談鹿真的會不管他。

談鹿語氣很冷,“你知道為什麽昨晚你反應最大嗎?”

喬覆茫然。

談鹿:“因為人如果是七月十五死的,昨晚就是他死後七日的回魂夜。”

她閉唇半晌,才平覆自己心裏升起的怒氣:“這個孩子本來七月十四晚上就能生出來,你硬是拿了二十萬做他和他媽媽的買命錢,活生生拖出個一屍兩命。”

陽人多忌諱時辰節氣,預產期七月份的產婦,多會避開中元節生產。

這個孩子的命格就是七月十四的戌時生,沒想到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直接放出二十萬,讓孩子在母體又憋了四個小時,最後還是憋死了,母體大出血,一屍兩命。

就是一兩萬的分成,都不會有人鬼迷心竅到這種程度,把孩子封在產道不讓出來。

一個生命投胎成人需要無數的機緣和運氣,馬上能降世了,卻被硬生生憋死。

世間最不死不休的咒怨,也不過如此了吧。

談鹿眸光很是厭惡,再問道:“想知道死在分娩室的母親在哪裏嗎?”

喬覆楞楞的。

談鹿冰冷的目光掃一眼喬覆:“在你身後脖頸上騎著你呢。”

最近真的不是農歷七月嗎,過得好恍惚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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