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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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光意捂著手又去找談鹿幫忙拔針，談鹿聽完談光意覆述的全程，樂得咯咯咯。
忽然，兩人察覺到還有另外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一同轉頭去瞧，發現了背對著他們的白十一。
白十一連同屬精怪行列的四大門都很少接觸，何況是最懂自娛自樂的人類了。
原本聽黃啾啾說的勾心鬥角愛情片就覺得入迷，柳十七的話更是讓他在震驚中，覺得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至於談鈞白給談光意拔針……
白十一爪子搭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眺望著落地窗外黑黢黢額的夜景。
仿佛剛才的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
談光意：“……”
談鹿：“……”
這未免也太自閉了吧。
談鹿原本還想說白仙最擅長治病，讓談光意如果晚上肚子還是難受的話，就去找白十一，讓它給揉揉。
現在來看，還是算了吧。
談鹿從廚房舀了碗綠豆湯，順道刷了刷抖抖平臺的私信，簡卿卿自己構建的線上預約小程序已經做出了大體，後續優化調試就能正式投用。
現在所有的一切只等著她前段時間買下來的工作室裝修結束，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不過設計稿剛定下來不到一周，聽施工方的意思，起碼還要兩到三個月才能正式完成整體搭建。
心裏想著事，談鹿有點走神，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去了……還是傅瑤的電話，讓她徹底籠回思緒。
傅瑤驅車去了糖豆豆家，那是本地很出名的私密性最佳的小區之一，開盤初期有不少明星在裏購置住宅。
內裏戶型相近，全部是電梯直接入戶的大平層，傅瑤沒有糖豆豆父母的直接聯系方式，費了很大力氣才聯系上他們。
兩人聽傅瑤說明過來的前因後果後，臉色登時變了，血色褪去，慘白一片。
身為父母，對孩子玩得好的朋友，多少會留意，他們常聽糖豆豆說傅瑤的名字，知道同是抖抖平臺小有名氣的時尚博主，還是位富家千金，戒備心比較小，尤其是對方在晚上獨自驅車前來，語氣焦急，明顯不是小事。
糖豆豆母親聽過傅瑤說糖豆豆請她吃橘子、蘋果和香蕉，大腦裏的弦瞬間崩緊了，緊緊攥住丈夫的衣角，指節泛出白意，嘴唇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那位大師在哪？”糖豆豆聲音發抖地問道，“……我想見她，我想問她一點事。”
她肉眼可見地開始慌了。
顯然聽完傅瑤的話，也察覺出了什麽不對勁兒。
傅瑤楞了下，很快給談鹿回撥，為了方便，直接開啟了視頻連麥，而不是語音。
她聽談鹿說過，有時可以從有緣人的面相察覺到事態走向。
視頻申請很快被接通，傅瑤暫時將連線功能交給糖豆豆的母親，自己後退坐在沙發一角。
糖豆豆母親嘴唇囁嚅，強打起精神：“……多謝了，真是不好意。”
傅瑤笑了笑：“我與豆豆是好朋友嘛，說什麽謝不謝的。”
視頻連線卡頓了一秒，又晃動幾息，終於穩定下來，糖豆豆母親擡眼去瞧屏幕，與對面的人打了照面，意識到什麽，雙眸不自覺地睜大，顯然認出了談鹿。
《靈異事件薄》第四季開播後連環高能，大爆特爆。
尤其是現在人最常用的微博與抖抖平臺，每逢綜藝開播，無數粉絲自發錄屏，熬夜肝出高能片段，再發在社交媒體，有的甚至比官方做得都好。
多方推動下，連她這種很少看直播綜藝的人都知道裏面熱門選手的名字和長相。
但若說最熟知的選手，只有談鹿，也是眾多網友心中公認的六邊形天師，陰陽五術無一不精。
糖豆豆母親還以為是那位久不出山的大師，完全沒想到是談鹿，心裏又驚又感動，完全沒想到傅瑤竟然能請來她。
“……大師。”糖豆豆母親輕聲喊道。
談鹿在對面看自己的時候，也正在觀察糖豆豆的母親，見她淚堂下凝聚不散的黑郁之氣，眉頭輕蹙。
……這分明是子女受克，性命危機之兆！
和她從傅瑤那裏借緣瞧來的結果一般無二。
糖豆豆今年的死劫，即將來臨！
而且糖豆豆的母親淚堂細紋雜亂，鼻梁隱約透出一道橫紋，都是老無所依的孤寡之氣，糖豆豆此劫，若是無貴人來助，怕是十死無生，絕無生還的可能。
糖豆豆的母親抖著聲音開口：“我從昨天開始總是心神不寧的，所以放心不下，給出門玩的豆豆發信息，她回得很正常，可是從昨晚開始，我做了一個很是清晰的夢。”
“夢裏豆豆也是臉隱約透出綠光，臉色青白，飄飄忽忽地在夢裏找我，告訴我她有一筆存款，讓我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要總是太累。”
“我夢裏問豆豆這是做什麽，豆豆竟然……竟然說是還了我養大她的母女之情。”
“我原本沒當回事，想著是不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又或者是太掛念著豆豆了，可今天瑤瑤一來，我聽她做的夢，察覺出不對了。”
兩個生活中沒有聯系的人，怎麽能連夢都做的一樣呢？
而且連做夢時間都相差無幾。
糖豆豆母親瞬間想到了曾經聽過的報夢求助，看向談鹿，懵然又焦急地開口道：“大師，我姑娘是出了什麽事麽？”
談鹿斟酌片刻：“您的這個夢本和瑤瑤做的供果夢境，其實本質意義是一樣的。”
“母女之間一旦用到還這個字，就代表二人間的緣分要盡了。”
糖豆豆母親直接楞在原地。
什麽叫緣分要盡了？
豆豆到底是怎麽了。
談鹿讓糖豆豆的母親將近段時間糖豆豆的生活和她說一下，同時見糖豆豆母親的狀態，說道：“豆豆現在的死劫還沒正式到來，一切都有機會去扭轉，但前提是要找到發生這件事最關鍵的因。”
“您先和我說下豆豆小時候的成長環境。”
糖豆豆母親強忍住心中酸澀，緩了緩情緒，理智逐步歸攏，從頭開始說道：“豆豆是我和丈夫唯一的女兒，我們工作都忙，小時候不太能照看的來她，好在豆豆從小就很是省心，學什麽東西都很快，她能有長到今天的模樣狀態，也是我和丈夫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我們拼盡全力，就是為了給豆豆安排了最好的人生道路，原本我們的計劃，是高中後直接送她出國留學，回來後可以直接進入我的公司，逐步接手家中產業，但是豆豆到了高中後很是抗拒我們為她設計的人生路線。”
“她說想學物理和天文，最壞也要學歷史或是藝術，我們僵持了很久，那是豆豆從小到大第一次產生那麽嚴重的逆反狀態，告訴我們她甚至覺得整個人生都是灰暗的。”
“鬧到第二個月，豆豆開始在半夜偷偷哭，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暴瘦了很大一圈。”
“我和丈夫害怕極了……”糖豆豆母親苦笑：“最後我們妥協了，好在她成績不錯，考進了京大。”
“她進了大學，狀態肉眼可見地回升，因為抖抖平臺也認識了不少好友，工作之餘經常會天南海北的拍視頻取材。”
談鹿聽糖豆豆母親對糖豆豆過去的敘述，似乎意識到什麽，伸手要來黃啾啾的手機，在抖抖平臺搜索糖豆豆的名字，很快跳轉到搜索頁面，排在最頂端的賬號正是糖豆豆的。
抖抖平臺ID昵稱叫：「一顆糖豆豆」
粉絲數241.36w。
談鹿點進去瞧，黃啾啾也湊過來，坐在談鹿懷裏，和她一起看。
糖豆豆的視頻做生活分享的多一些，以錄制vlog的形式剪輯後發在短視頻平臺，平時也會接一些品牌的軟廣，穿插在視頻中播放。
她的最後一條視頻是半個月前更新的，依舊是整體明快悠閑的風格。
這期視頻裏，糖豆豆除了分享白天的工作學習，中間多了一段和好朋友出去逛街吃飯的片段。
談鹿看了兩遍這期視頻，終於在糖豆豆和好朋友全部露出鏡頭時，點擊暫停。
視頻算上糖豆豆，共計四個年紀相仿的女生，糖豆豆是波浪卷，剩下的三位分別是長直發、栗色短發以及白金色披肩長發。
糖豆豆的母親在視頻對面說著說著想起什麽，她想到了最近糖豆豆身上發生的一件怪事。
提到這，糖豆豆的母親語氣有一點疑慮，對自己說的話沒有太多的自信，“……我感覺豆豆今年的睡眠不比之前。”
“豆豆今年年初出去旅游，回來後睡眠有段時間變得很差，非常輕，有點動靜就醒。”
最開始她也不知道，還是某段時間和孩子吃飯時，無意中發現她眼瞼下方烏青一片，臉色也很是憔悴，問了幾嘴，糖豆豆才含糊地說可能是前段時間旅游太累了，身體吃不消，最近總是覺得睡覺很輕，房間內外有點兒動靜就醒。
糖豆豆母親聽後覺得也是，而且過了半個月，糖豆豆眼下的烏青散了，她也就沒有過多的關註。
“這件事之後，我給豆豆買了很多助眠的東西，過了不長時間，我就沒在豆豆的眼下看見烏青了，自此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豆豆在日常生活中表現的都很正常，直到一個多月前……”
那天，糖豆豆的母親出差回家，到家已經是深夜了，她回家後正常洗漱，忽然發現糖豆豆從臥室裏走出，見到她也不理，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中間還時不時地打開手機看時間。
糖豆豆母親茫然，不知道孩子在做什麽，剛想問，就見糖豆豆直接拉開窗戶，說著就要從二十三樓跳下去！
糖豆豆母親七魂都要嚇飛了，顧不上手裏的東西，好似驚弓之鳥般直接沖了出去，在糖豆豆爬上窗戶向前探身的瞬間，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將人硬是拽了下來。
糖豆豆母親當時渾身嚇得都在抖，糖豆豆被拽得摔在地上，過了許久，才似乎回神般，臉色唰得白了，指尖搭在地上，後怕到泛白。
談鹿聽完糖豆豆母親說的話，眉心再度蹙起，指著自己剛剛定格的四位小姑娘的合照，問糖豆豆的母親，知不知道最邊上的白發小姑娘是誰。
說是白發，倒也不是盡然全白的色彩，帶著點很淺很淡的碎金色，在四人中極為顯眼。
她年紀並不大，看起來甚至比糖豆豆還要小，二十出頭的年紀，巴掌臉，眼瞳極黑，眼尾微微上挑，皮膚白皙通透，畫著黑色小貓眼眼線，氣質偏冷艷，很有上世紀的名姝感。
糖豆豆母親見談鹿指向的人，人都楞住了，好半晌才激動道：“大師，就是她！！豆豆年初就是她出去玩的！！”
談鹿：“她是誰？”
糖豆豆母親：“我不清楚她的本名，我只知道她是抖抖平臺的一個博主，做得內容是粉絲投稿自己經歷的靈異故事，她再給繪聲繪色的講出來，抖抖平臺內的ID昵稱叫桃醬蔣蔣。”
談鹿根據糖豆豆母親的敘事，很快在抖抖平臺的搜索欄裏找到桃醬蔣蔣的主頁，進去一翻，發現果然是靈異區的博主。
談鹿最先看見置頂的三個高點讚量視頻，從左到右大致掃了一眼，很快停在第三個上。
視頻的顯示封面很是簡潔，直接用黃體字寫著碩大的本期主題：「你知道夢境竟然是能被人控制的嗎？」
談鹿點進去，發現視頻的發布時間是年初的1月12日，和糖豆豆出去玩的時間很是接近，或者說重疊。
視頻自動播放，桃醬蔣蔣的聲音同時響在兩端的屏幕裏，不知怎麽的，糖豆豆母親感覺身後吹來一陣風。
視頻還在響：“當你熟練記住自己在夢中都夢見了什麽，同時為自己設立一套驗證夢境的方法，你就會慢慢的發現，你能夠控制夢境進展了……每當你進入夢鄉，你就會在夢中完成很多這輩子可能都無望完成的事，本期我們就來聽聽這位投稿人的控夢之旅——”
談鹿擡手暫停視頻，退出了界面，重新看糖豆豆和桃醬蔣蔣抖抖平臺的賬號頭像。
這次她沒直接從頭像上來分析。
自從般若禪寺頓悟一遭，談鹿近期心境成長上有了小程度的突破，她發現單從五行八卦上定義頭像，很有局限性。
如果從一張圖像最淺顯的表象來定義某個人當下的生活狀態，世界上用同張頭像的人那麽多，怎麽可能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狀態。
頭像不應當是從元素乾坤八卦的落座來瞧。
談鹿放棄最初的看法，沈下心神，感知兩張圖像更深層的能量。
很快，反饋傳來，一切如濃霧般波動。
談鹿挨個看了兩次，終於睜眼，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先拿起糖豆豆抖抖平臺的頭像，問道：“豆豆小時候是不是有磨牙的習慣。”
“……您怎麽知道？！”糖豆豆母親徹底驚到了，大腦都不會轉了，只楞楞發問。
她從來沒對外說過豆豆大學之前，由經常夜間磨牙的習慣。
談鹿指著糖豆豆的頭像：“她現在的狀態是過度的對外界表現自己，她對自己的過去有很不自信，她非常渴望有人帶她改變，帶她逃離現有的囚籠。”
“我最開始不確定她傳遞來的能量來自於哪，所以我問你，豆豆有沒有磨牙的習慣。”
糖豆豆從小到大的人生都是按照模版一比一打造的，而給此類天才兒童造成巨大心理壓力的，往往不是外界，是家庭內部，父母過高期許，按部就班的成長路線。
談鹿慢慢解釋道：“磨牙其實有精神上的潛意識表象，這個人對家庭有潛意識的要求得不到滿足，醫學上來講也可以說是心理壓力過大。”
“豆豆的狀態是急於求變。”談鹿再找出桃醬蔣蔣抖抖平臺的賬戶頭像，“她的能量非常極端，這個人很偏執，對待世界的看法很偏激。”
“豆豆散發出的能量，某種程度上吸引了桃醬蔣蔣的到來。”
糖豆豆的母親沒回神，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等說法，大腦只有一個想法，豆豆怎麽能對自己對她的完美人生感到不滿？她明明和丈夫拼了命地賺錢，從小到大給了豆豆最好的物質成長環境，對她的要求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談鹿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生活越教條刻板按部就班的人，越是會被自由隨性，喜歡打破常規的人吸引。”
談鹿沒說太多，重新將話題落回，覺得桃醬蔣蔣的置頂視頻很有趣。
她想她大概知道糖豆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說的豆豆自從和桃醬蔣蔣旅游回來後睡眠狀態改變，其實不是偶然事件，也不是累的或者意識不清醒狀態下的夢游。”
談鹿似乎覺得事情發展很不可思議：“你的孩子應該是在和桃醬蔣蔣學清明夢。”
她真沒想到，現在的人膽子能大到這種地步。
糖豆豆的母親不知道清明夢是什麽，但依剛聽到的控夢手段，和孩子之前的狀態，大體也猜了出來不是好東西，一時間臉色竟然是又白了一個度，面無人色。
談鹿對著糖豆豆的父母簡單解釋。
“清明夢，也叫清醒夢，指人在睡眠狀態保持了清醒時候的思考和記憶能力，甚至能用大腦意識來主觀控制夢的行進與發展，在夢裏指揮自己去完成某種特定任務。”*
“一個人剛學清明夢的初期，不會表現出太異常的行為，就像豆豆的最初表現是睡眠質量變差，有點聲音就會驚醒。”
“但隨著記夢次數的增加，自我意識逐漸在夢中覺醒，人就在夢境裏活了過來。”
談鹿想了個比喻：“看過盜夢空間嗎？裏面主角經歷的過程，就是人學到清明夢後期的狀態。”
“夢境可以理解為虛擬的幻境，與真實的當下呈對立關系，但沒有真實怎麽能有幻境，所有人的幻想能力都是依托現實基礎，所以清明夢裏會無意識的高頻率出現自身在現實中經歷過的場景。”
“當現實和虛擬不斷交疊，甚至在夢中出現了一個家，人的大腦會越來越混沌，必須設立區分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規則。”
談鹿對著糖豆豆的母親伸出十指，“清明夢裏最常見的真假判斷規則就是手指，人在現實世界的正常十指，在夢境裏經常是扭曲的，有時候會多一個，有時候還會少一個。”
“另外，時間流逝也是清明夢的重要判定規則，在虛幻世界，時間是模糊的，它有時會處在定格狀態，或者與虛幻世界當前的時空狀態相悖，比如夢境裏天空是黑的，時鐘卻顯示現在是一天中的晌午。”
談鹿沒說一句，糖豆豆母親的心就再一次向深淵無限制地下墜，某種骨子裏下意識的反應，讓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她在一線教育浸淫多年，中間先後去了多家高校進修心理學，理論知識談不上多麽的專業精深，卻也懂個大概。
談鹿剛解釋出清明夢的含義，她就隱約猜到了做夢到後期，身體精神會遭到的反噬。
後脊背瞬間繃起，不禁向外不斷地滲透寒意，整個人都被莫大的恐懼裹挾在內。
當一個人可以學會控夢，在夢境中不斷完成自己在現實生活裏無法實現的事情，無數次的體驗現實世界裏得不到的快/感，一次兩次還好，大腦新鮮感沒過。
可如果接連刺激呢？
大腦必定逐步麻木，人沈浸在夢境，遇見任何問題都無法喚醒自己。
更讓糖豆豆母親感到恐懼害怕的一點是，人的潛意識會不斷影響主意識。
即使清明夢的最初，豆豆給自己設立的安全屋準則是很好分辨的……那後期呢？
她自主操控記憶越來越久，虛擬的夢境世界便會與現實世界逐步交疊，原來以現實物品設立的判定界限會越來越模糊，比如扭曲的十指在夢境裏有了清晰的實體，靜止的時鐘在隨著夢境進展不斷推進，最終變得與現實世界再無區別。
……這種情況下，人真的能清醒過來嗎？
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時間豆豆差點在自己眼前，從窗戶一躍而下的身影，心臟緩緩沈入谷底，全身極度冰冷，完全不能動彈。
過了不知道多久，糖豆豆母親從恐懼裏回神，看向談鹿，掌心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濕了，求助般開口：“……大師，豆豆她？”
談鹿算了下時間：“豆豆從年初開始做清明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半年的時間。一般來說，這麽長的時間下，她的控夢能力已經從最初的大體能記住夢，過渡到控夢技術如火純青，她可以通過夢境的形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談鹿看著糖豆豆的母親，糖豆豆母親從談鹿的表情裏讀出什麽，表情空白，在原地不得動彈。
談鹿：“我想您也猜到了，糖豆豆在頻繁的幹擾大腦潛意識過程中，身體和大腦已經逐漸對夢境刺激麻木了。”
“長時間做清明夢的人如果中途沒有遇見正確引導，基本都會出現第三階段的反應，一般分為兩種，交替出現在睡眠狀態。”
“第一種是多重夢境，在和現實一般無二的夢境裏無數次假醒。”
糖豆豆母親大腦自動浮現了糖豆豆要在樓頂縱身一躍的情景。
談鹿再向下說：“第二種是夢魘，你會在無法醒來的夢境中，察覺到自己躺在床上，伴隨著客廳或是樓梯傳來的原地踏步聲，有看不清面孔的黑影鬼怪在門口徘徊。”
糖豆豆母親顫抖著嗓音道：“……大師，您有解決的辦法嗎？”
談鹿不答反問：“她有和您說察覺到耳邊有莫名聲音麽？”
糖豆豆母親茫然地搖頭，最後想起來某天和孩子的交流：“那是豆豆差點當著我面跳樓的第二天，我找她聊天，想帶她去醫院找醫生聊聊，豆豆拒絕了，我們那天聊了些生活工作上的事，結尾的時候，豆豆告訴我，耳邊有時候會聽見些怪異的金屬撞擊聲。”
談鹿再低頭看桃醬蔣蔣的個人頭像，同時要來糖豆豆的姓名和年紀，再度鏈接糖豆豆的能量。
推演了數秒，原本模糊扭曲的能量光團，終於顯露出本體。
談鹿放下手機，指尖輕輕摸了摸桃醬蔣蔣的頭像，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她先解釋先前的問題：“一個人是由肉/體和靈魂組成的生命體，二者契合在一體，組成了能行走說話吃飯交流的人，二者是相互依存的關系，缺一不可，有靈魂無肉/體是鬼怪，有肉/體無靈魂是死屍。”
“精神和體內陰陽能量全部處在正常狀態下的人，靈魂和肉/身是完美契合的，如用古代的榫卯結構，它們合二為一堅固異常，無法被輕易分開。”
就像被反覆叫去陰魂的那位有緣小姑娘，為她配陰婚的邪師也是反覆用奸邪手段來削弱有緣人的陽氣，又用恐懼失眠讓她恐懼，靈魂顫栗，最終與肉/身徹底剝離開。
“清明夢這種類似於靈魂出竅的修行手段，就是瓦解靈魂穩固度的絕佳手段。”
糖豆豆母親聽楞了，“……是有人故意讓豆豆學清明夢？”
談鹿輕嘆：“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麽。”
糖豆豆母親都驚呆了：“為什麽？”
她沒見過桃醬蔣蔣，但從豆豆的嘴裏，這個小姑娘人不錯，雖然從小的成長環境頗為坎坷，性格卻非常自立自強。
談鹿聽完，表情古怪：“誰和你說她成長環境坎坷的？”
“……什麽？”
談鹿納悶：“您沒看過她視頻，鏡頭下可以見到不少奢侈品牌。”
“這不是她大學後自己靠抖抖平臺賺的嗎？”糖豆豆母親眼睛睜大。
談鹿震驚了：“她面相上額角圓潤，天倉地庫飽滿，鼻子秀氣有肉，六親緣薄，家境卻富裕，而且她耳高於眉，白於面，從小到大都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而且這個人……”談鹿再看了看她的頭像和視頻，蹙眉緩緩道：“她是苗疆的蠱女。”
糖豆豆母臉色登時變了，“什麽？！”
談鹿一邊和糖豆豆母親說，一遍細細查看，“她是有傳承在的，祖輩有大巫的能量在，你的孩子應該就在她身邊，我剛才在豆豆身上感知到的能量，也在她身上感知到了。”
談鹿：“豆豆走之前有說她要和桃醬蔣蔣去什麽地方嗎？”
糖豆豆母親聽到對方是蠱女後，明顯焦急了起來，苗疆巫蠱術，就是她這種對吃陰間飯的完全沒接觸過的，也能猜到裏面的厲害。
“……她沒說，她只說要去外面取景拍攝，玩幾天再回來，我們也沒細問。”
糖豆豆母親心裏一萬個害怕和後悔，當初怎麽不多問一句。
談鹿準備再看眼方位，黃啾啾忽然開口：“她們還在京市。”
談鹿震驚：“你怎麽算出來的？”
四大門倒確實是有自己的神通本事，談鹿沒想到黃啾啾現在如此厲害，不用知道桃醬蔣蔣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能查詢她的信息，本事真是長進了，難道檀妙寺的香火當真如此厲害？
黃啾啾低頭刷桃醬蔣蔣的賬號視頻，聞言納悶開口：“抖抖平臺不是有定位功能嗎，她IP地址還在京市啊，剛才我瞧糖豆豆的IP也是京市，這不就代表兩人根本沒離開麽。”
談鹿：“…………”
懂得還挺多。
談鹿要來糖豆豆的生辰八字，看了眼時間，快到晚上九點半了，就先和糖豆豆母親掛斷視頻連線。
糖豆豆母親想阻止，又不敢開口，怕惹惱了談鹿，大腦幾個念頭盤桓下，生生將話頭憋回去，連帶著眼淚在眼眶打轉。
談鹿：“……沒事，若是人還在京市，就好辦了，我應該能給你找到她們在哪。”
談鹿說完，又和糖豆豆母親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視頻連麥被掛斷，因為有糖豆豆的事壓著，也沒再給黃啾啾折它能開的跑車，將東西統一收攏起來，若有所思地起身離開。
胡稚魚在沙發上躺著，偷聽到了談鹿和糖豆豆母親的全程交流，頓時腦中飄過了八百個陰謀詭計，很快舉手道：“我知道了！”
談鹿扭頭：“？”
知道什麽？
胡稚魚：“你要賄賂陽間的警長對不對！讓他們濫用職權，幫你調查這兩人在哪裏？”
談鹿好笑道：“……現在是法制社會好不好？”
懂得詞還挺多，知道濫用職權四個字。
但用的語境對麽，現代法制社會哪來的濫用職權，私相授受。
向來沒守過的法四個同時扭頭，白十一這種深山自閉的，甚至不知道法律改到哪版了。
談鹿：“…………”
她含糊道：“算了，不和你們說了，還要忙正事呢。”
其實胡稚魚猜的方向倒沒錯，問題就是賄賂的人有點不對，她要找的不是陽間的警察，而是陰間的，也叫陰差。
談鹿寫信捎給畢五，讓他速速來一趟，有要事相商。
陰間的路四通八達，上面寫了收件人信息，紙張借著談鹿的手焚化，須臾就到了畢五的手。
畢五那邊大約也不忙，捎信過去沒兩分鐘，院子裏就掛來一陣陰風，畢五帶著勾魂鎖鏈從十字路口走了出來，晃了兩下，人就從窗戶來到談鹿的房間。
也不是不想走正門，主要是這等人家的門宅都有無形的門神在。
畢五穿窗而進：“怎麽了怎麽了，是又要吃香了？”
談鹿：“……沒，你不是剛吃完香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檀妙寺的香火最是難弄。”
畢五心道也是，卻又不由自主地遺憾起來。
思緒之下，死人臉上竟是呈現出強烈的悲意。
……那麽好的香火，若是日日都能吃上，豈不妙哉。
談鹿和他開口講道：“我想讓你在京城片區幫我找個人。”
既是蠱女，就必定是吃陰間飯的，身上的氣息騙不了人。
地府裏的陰差，看似是無名小卒，其實卻是陰陽體系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陰差來往於地府與陽間，每位陰差負責的地區也多是固定的，比如京城片區的，送陰魂時，多少都能撞見幾位幫著主家忙活的陰陽先生，還有捎信請陰差幫忙的。
畢五聽見談鹿的事，瞬間想到談鹿親手折出的金元寶，轉著眼睛嘟噥道：“這個事，我們陰間不太允許的啊，這不是以權謀私麽，風險可太大了……”
談鹿緩緩：“我明天就給你下單純金的大香爐碗。”
畢五表情瞬間不一樣了，“法不容私，但法理外不外乎人情，還是能商量商量的。”
純金的香爐碗，這在陰間多有排面。
俗話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他做無常的，也是要爭一爭的，話說他們地府的閻王爺在京城片區的供奉，也用上純金的香爐碗和檀妙寺的香火吧。
畢五想到這，寸寸飄高的身影頓時回了原位，“我來試試吧，但京城片區這麽大，我也不是哪個吃陰間飯的都認識。”
談鹿：“那你的陰差同事呢，能一起幫著找麽？到時候我找個地方，請他們一起吃檀妙寺的香火，再為你們捎去九座銀錢山。”
畢五驚了：“……什麽事這麽大手筆？”
京市的片區不說上百，也有幾十，這可不是筆小數目啊。
談鹿將糖豆豆的事說了一遍。
畢五表情逐漸正色起來，“……這還真是正事，我等下就去城隍廟裏和他們說一聲，蠱女京中可不多，應該有見過的。”
談鹿最初想到畢五，也是因為桃醬蔣蔣較為特殊的苗疆身份。
京中吃陰間飯的不少，頂仙兒的，通靈的，替人過陰的，但說起人數最少的幾類，當屬蠱師，這種多是以地域為區間的聚集了，出了苗疆，見的就不多了。
但基本出來混飯吃的蠱師，和陰間的關系都還算融洽。
苗族是國內崇拜鬼神最多的一個種族，苗語裏，神和鬼的發音也是相同，他們對於神靈與惡鬼，但以善惡來區分，他們祭拜供奉的神祇多帶有濃烈的地方性，除了苗疆地域，外界很少有瞧見。
談鹿：“那人應該是蠱師，身上有很重的蠱蟲能量。”
畢五算了算日子，糖豆豆既然是明晚的陰子時死劫到來，已經可以算作是後日了，他忽然恍然道：“那是七月初七啊，牛郎織女相會的好日子，還挺會趕時候的。”
談鹿聽到七月初七，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牛郎和織女在神話故事裏，是人和神跨越時空維度的戀情，每年只有這一日，二人才能借由鵲橋在空中會面。
畢五聽完談鹿的事，沒再推脫，起身向窗外飄去，這就要去城隍裏先問問了。
同時也沒忘提醒談鹿，“現在剛七月初，正是蠱蟲能量強大的時刻，你且小心些。”
凡是蠱師，蠱蟲便是賴以生存的身家性命。
除了日常的供奉飼養，每逢夏歷的六月二十，都要對飼養的蠱做連著三日不停的祭禮，分別宰殺新鮮的雞牛羊，煮熟後，還要借由日月星辰之力加持，自己俯伏禱告，這樣敬供給蠱。
所以每年的六月末七月初，蠱的力量都會得到增長。
談鹿謝道：“知道了，下次來請你們一起吃香！”
畢五飄渺的聲音遙遙傳來：“知道了！”
談鹿將捎信焚出的灰歸攏在一起包起來，等著來日一起處理了，這才重新回到客廳，心裏想著等下喊黃啾啾和她一起離魂去一趟城隍廟，既是做了活無常，總要去報道一下，刷個臉。
客廳裏氛圍微妙，談鹿剛露面就感覺到了。
胡稚魚不知道怎麽回事，爪子下多出個手機，白十一也有，整個刺猬因為身子太小，只能趴在手機上，兩只爪子點來點去。
談鹿：“……你們哪來的手機？”
胡稚魚正沖談鈞白喜道：“謝謝尊家！”
談鹿：“…………哥，你也太寵著它們了！”
她剛想找談鈞白，說不能這麽慣著它們，低頭就見腳邊盤著一條萎靡的蛇。
談鹿：“……柳十七，你怎麽了？”
柳十七沒吭聲。
黃啾啾湊過來嘻嘻笑道：“因為它在網上亂看東西，尊家給它這個月尖叫幣額度縮小到了一分錢！”
柳十七大怒：“黃啾啾！”
黃啾啾神氣叉腰：“我就講我就講！”
柳十七沖上去就要將黃啾啾像被子一樣疊了，中間胡稚魚看熱鬧不嫌事大，說白十一都有一萬額度的尖叫幣。
柳十七又去勒白十一，見談鹿看過來，嘴裏還含糊著：“我定期針灸一下怎麽了？”
談鹿：“…………”
算了。
她還是自己去城隍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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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光意捂著手又去找談鹿幫忙拔針，談鹿聽完談光意覆述的全程，樂得咯咯咯。
忽然，兩人察覺到還有另外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一同轉頭去瞧，發現了背對著他們的白十一。
白十一連同屬精怪行列的四大門都很少接觸，何況是最懂自娛自樂的人類了。
原本聽黃啾啾說的勾心鬥角愛情片就覺得入迷，柳十七的話更是讓他在震驚中，覺得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至於談鈞白給談光意拔針……
白十一爪子搭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眺望著落地窗外黑黢黢額的夜景。
仿佛剛才的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
談光意：“……”
談鹿：“……”
這未免也太自閉了吧。
談鹿原本還想說白仙最擅長治病，讓談光意如果晚上肚子還是難受的話，就去找白十一，讓它給揉揉。
現在來看，還是算了吧。
談鹿從廚房舀了碗綠豆湯，順道刷了刷抖抖平臺的私信，簡卿卿自己構建的線上預約小程序已經做出了大體，後續優化調試就能正式投用。
現在所有的一切只等著她前段時間買下來的工作室裝修結束，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不過設計稿剛定下來不到一周，聽施工方的意思，起碼還要兩到三個月才能正式完成整體搭建。
心裏想著事，談鹿有點走神，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去了……還是傅瑤的電話，讓她徹底籠回思緒。
傅瑤驅車去了糖豆豆家，那是本地很出名的私密性最佳的小區之一，開盤初期有不少明星在裏購置住宅。
內裏戶型相近，全部是電梯直接入戶的大平層，傅瑤沒有糖豆豆父母的直接聯系方式，費了很大力氣才聯系上他們。
兩人聽傅瑤說明過來的前因後果後，臉色登時變了，血色褪去，慘白一片。
身為父母，對孩子玩得好的朋友，多少會留意，他們常聽糖豆豆說傅瑤的名字，知道同是抖抖平臺小有名氣的時尚博主，還是位富家千金，戒備心比較小，尤其是對方在晚上獨自驅車前來，語氣焦急，明顯不是小事。
糖豆豆母親聽過傅瑤說糖豆豆請她吃橘子、蘋果和香蕉，大腦裏的弦瞬間崩緊了，緊緊攥住丈夫的衣角，指節泛出白意，嘴唇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那位大師在哪？”糖豆豆聲音發抖地問道，“……我想見她，我想問她一點事。”
她肉眼可見地開始慌了。
顯然聽完傅瑤的話，也察覺出了什麽不對勁兒。
傅瑤楞了下，很快給談鹿回撥，為了方便，直接開啟了視頻連麥，而不是語音。
她聽談鹿說過，有時可以從有緣人的面相察覺到事態走向。
視頻申請很快被接通，傅瑤暫時將連線功能交給糖豆豆的母親，自己後退坐在沙發一角。
糖豆豆母親嘴唇囁嚅，強打起精神：“……多謝了，真是不好意。”
傅瑤笑了笑：“我與豆豆是好朋友嘛，說什麽謝不謝的。”
視頻連線卡頓了一秒，又晃動幾息，終於穩定下來，糖豆豆母親擡眼去瞧屏幕，與對面的人打了照面，意識到什麽，雙眸不自覺地睜大，顯然認出了談鹿。
《靈異事件薄》第四季開播後連環高能，大爆特爆。
尤其是現在人最常用的微博與抖抖平臺，每逢綜藝開播，無數粉絲自發錄屏，熬夜肝出高能片段，再發在社交媒體，有的甚至比官方做得都好。
多方推動下，連她這種很少看直播綜藝的人都知道裏面熱門選手的名字和長相。
但若說最熟知的選手，只有談鹿，也是眾多網友心中公認的六邊形天師，陰陽五術無一不精。
糖豆豆母親還以為是那位久不出山的大師，完全沒想到是談鹿，心裏又驚又感動，完全沒想到傅瑤竟然能請來她。
“……大師。”糖豆豆母親輕聲喊道。
談鹿在對面看自己的時候，也正在觀察糖豆豆的母親，見她淚堂下凝聚不散的黑郁之氣，眉頭輕蹙。
……這分明是子女受克，性命危機之兆！
和她從傅瑤那裏借緣瞧來的結果一般無二。
糖豆豆今年的死劫，即將來臨！
而且糖豆豆的母親淚堂細紋雜亂，鼻梁隱約透出一道橫紋，都是老無所依的孤寡之氣，糖豆豆此劫，若是無貴人來助，怕是十死無生，絕無生還的可能。
糖豆豆的母親抖著聲音開口：“我從昨天開始總是心神不寧的，所以放心不下，給出門玩的豆豆發信息，她回得很正常，可是從昨晚開始，我做了一個很是清晰的夢。”
“夢裏豆豆也是臉隱約透出綠光，臉色青白，飄飄忽忽地在夢裏找我，告訴我她有一筆存款，讓我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要總是太累。”
“我夢裏問豆豆這是做什麽，豆豆竟然……竟然說是還了我養大她的母女之情。”
“我原本沒當回事，想著是不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又或者是太掛念著豆豆了，可今天瑤瑤一來，我聽她做的夢，察覺出不對了。”
兩個生活中沒有聯系的人，怎麽能連夢都做的一樣呢？
而且連做夢時間都相差無幾。
糖豆豆母親瞬間想到了曾經聽過的報夢求助，看向談鹿，懵然又焦急地開口道：“大師，我姑娘是出了什麽事麽？”
談鹿斟酌片刻：“您的這個夢本和瑤瑤做的供果夢境，其實本質意義是一樣的。”
“母女之間一旦用到還這個字，就代表二人間的緣分要盡了。”
糖豆豆母親直接楞在原地。
什麽叫緣分要盡了？
豆豆到底是怎麽了。
談鹿讓糖豆豆的母親將近段時間糖豆豆的生活和她說一下，同時見糖豆豆母親的狀態，說道：“豆豆現在的死劫還沒正式到來，一切都有機會去扭轉，但前提是要找到發生這件事最關鍵的因。”
“您先和我說下豆豆小時候的成長環境。”
糖豆豆母親強忍住心中酸澀，緩了緩情緒，理智逐步歸攏，從頭開始說道：“豆豆是我和丈夫唯一的女兒，我們工作都忙，小時候不太能照看的來她，好在豆豆從小就很是省心，學什麽東西都很快，她能有長到今天的模樣狀態，也是我和丈夫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我們拼盡全力，就是為了給豆豆安排了最好的人生道路，原本我們的計劃，是高中後直接送她出國留學，回來後可以直接進入我的公司，逐步接手家中產業，但是豆豆到了高中後很是抗拒我們為她設計的人生路線。”
“她說想學物理和天文，最壞也要學歷史或是藝術，我們僵持了很久，那是豆豆從小到大第一次產生那麽嚴重的逆反狀態，告訴我們她甚至覺得整個人生都是灰暗的。”
“鬧到第二個月，豆豆開始在半夜偷偷哭，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暴瘦了很大一圈。”
“我和丈夫害怕極了……”糖豆豆母親苦笑：“最後我們妥協了，好在她成績不錯，考進了京大。”
“她進了大學，狀態肉眼可見地回升，因為抖抖平臺也認識了不少好友，工作之餘經常會天南海北的拍視頻取材。”
談鹿聽糖豆豆母親對糖豆豆過去的敘述，似乎意識到什麽，伸手要來黃啾啾的手機，在抖抖平臺搜索糖豆豆的名字，很快跳轉到搜索頁面，排在最頂端的賬號正是糖豆豆的。
抖抖平臺ID昵稱叫：「一顆糖豆豆」
粉絲數241.36w。
談鹿點進去瞧，黃啾啾也湊過來，坐在談鹿懷裏，和她一起看。
糖豆豆的視頻做生活分享的多一些，以錄制vlog的形式剪輯後發在短視頻平臺，平時也會接一些品牌的軟廣，穿插在視頻中播放。
她的最後一條視頻是半個月前更新的，依舊是整體明快悠閑的風格。
這期視頻裏，糖豆豆除了分享白天的工作學習，中間多了一段和好朋友出去逛街吃飯的片段。
談鹿看了兩遍這期視頻，終於在糖豆豆和好朋友全部露出鏡頭時，點擊暫停。
視頻算上糖豆豆，共計四個年紀相仿的女生，糖豆豆是波浪卷，剩下的三位分別是長直發、栗色短發以及白金色披肩長發。
糖豆豆的母親在視頻對面說著說著想起什麽，她想到了最近糖豆豆身上發生的一件怪事。
提到這，糖豆豆的母親語氣有一點疑慮，對自己說的話沒有太多的自信，“……我感覺豆豆今年的睡眠不比之前。”
“豆豆今年年初出去旅游，回來後睡眠有段時間變得很差，非常輕，有點動靜就醒。”
最開始她也不知道，還是某段時間和孩子吃飯時，無意中發現她眼瞼下方烏青一片，臉色也很是憔悴，問了幾嘴，糖豆豆才含糊地說可能是前段時間旅游太累了，身體吃不消，最近總是覺得睡覺很輕，房間內外有點兒動靜就醒。
糖豆豆母親聽後覺得也是，而且過了半個月，糖豆豆眼下的烏青散了，她也就沒有過多的關註。
“這件事之後，我給豆豆買了很多助眠的東西，過了不長時間，我就沒在豆豆的眼下看見烏青了，自此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豆豆在日常生活中表現的都很正常，直到一個多月前……”
那天，糖豆豆的母親出差回家，到家已經是深夜了，她回家後正常洗漱，忽然發現糖豆豆從臥室裏走出，見到她也不理，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中間還時不時地打開手機看時間。
糖豆豆母親茫然，不知道孩子在做什麽，剛想問，就見糖豆豆直接拉開窗戶，說著就要從二十三樓跳下去！
糖豆豆母親七魂都要嚇飛了，顧不上手裏的東西，好似驚弓之鳥般直接沖了出去，在糖豆豆爬上窗戶向前探身的瞬間，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將人硬是拽了下來。
糖豆豆母親當時渾身嚇得都在抖，糖豆豆被拽得摔在地上，過了許久，才似乎回神般，臉色唰得白了，指尖搭在地上，後怕到泛白。
談鹿聽完糖豆豆母親說的話，眉心再度蹙起，指著自己剛剛定格的四位小姑娘的合照，問糖豆豆的母親，知不知道最邊上的白發小姑娘是誰。
說是白發，倒也不是盡然全白的色彩，帶著點很淺很淡的碎金色，在四人中極為顯眼。
她年紀並不大，看起來甚至比糖豆豆還要小，二十出頭的年紀，巴掌臉，眼瞳極黑，眼尾微微上挑，皮膚白皙通透，畫著黑色小貓眼眼線，氣質偏冷艷，很有上世紀的名姝感。
糖豆豆母親見談鹿指向的人，人都楞住了，好半晌才激動道：“大師，就是她！！豆豆年初就是她出去玩的！！”
談鹿：“她是誰？”
糖豆豆母親：“我不清楚她的本名，我只知道她是抖抖平臺的一個博主，做得內容是粉絲投稿自己經歷的靈異故事，她再給繪聲繪色的講出來，抖抖平臺內的ID昵稱叫桃醬蔣蔣。”
談鹿根據糖豆豆母親的敘事，很快在抖抖平臺的搜索欄裏找到桃醬蔣蔣的主頁，進去一翻，發現果然是靈異區的博主。
談鹿最先看見置頂的三個高點讚量視頻，從左到右大致掃了一眼，很快停在第三個上。
視頻的顯示封面很是簡潔，直接用黃體字寫著碩大的本期主題：「你知道夢境竟然是能被人控制的嗎？」
談鹿點進去，發現視頻的發布時間是年初的1月12日，和糖豆豆出去玩的時間很是接近，或者說重疊。
視頻自動播放，桃醬蔣蔣的聲音同時響在兩端的屏幕裏，不知怎麽的，糖豆豆母親感覺身後吹來一陣風。
視頻還在響：“當你熟練記住自己在夢中都夢見了什麽，同時為自己設立一套驗證夢境的方法，你就會慢慢的發現，你能夠控制夢境進展了……每當你進入夢鄉，你就會在夢中完成很多這輩子可能都無望完成的事，本期我們就來聽聽這位投稿人的控夢之旅——”
談鹿擡手暫停視頻，退出了界面，重新看糖豆豆和桃醬蔣蔣抖抖平臺的賬號頭像。
這次她沒直接從頭像上來分析。
自從般若禪寺頓悟一遭，談鹿近期心境成長上有了小程度的突破，她發現單從五行八卦上定義頭像，很有局限性。
如果從一張圖像最淺顯的表象來定義某個人當下的生活狀態，世界上用同張頭像的人那麽多，怎麽可能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狀態。
頭像不應當是從元素乾坤八卦的落座來瞧。
談鹿放棄最初的看法，沈下心神，感知兩張圖像更深層的能量。
很快，反饋傳來，一切如濃霧般波動。
談鹿挨個看了兩次，終於睜眼，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先拿起糖豆豆抖抖平臺的頭像，問道：“豆豆小時候是不是有磨牙的習慣。”
“……您怎麽知道？！”糖豆豆母親徹底驚到了，大腦都不會轉了，只楞楞發問。
她從來沒對外說過豆豆大學之前，由經常夜間磨牙的習慣。
談鹿指著糖豆豆的頭像：“她現在的狀態是過度的對外界表現自己，她對自己的過去有很不自信，她非常渴望有人帶她改變，帶她逃離現有的囚籠。”
“我最開始不確定她傳遞來的能量來自於哪，所以我問你，豆豆有沒有磨牙的習慣。”
糖豆豆從小到大的人生都是按照模版一比一打造的，而給此類天才兒童造成巨大心理壓力的，往往不是外界，是家庭內部，父母過高期許，按部就班的成長路線。
談鹿慢慢解釋道：“磨牙其實有精神上的潛意識表象，這個人對家庭有潛意識的要求得不到滿足，醫學上來講也可以說是心理壓力過大。”
“豆豆的狀態是急於求變。”談鹿再找出桃醬蔣蔣抖抖平臺的賬戶頭像，“她的能量非常極端，這個人很偏執，對待世界的看法很偏激。”
“豆豆散發出的能量，某種程度上吸引了桃醬蔣蔣的到來。”
糖豆豆的母親沒回神，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等說法，大腦只有一個想法，豆豆怎麽能對自己對她的完美人生感到不滿？她明明和丈夫拼了命地賺錢，從小到大給了豆豆最好的物質成長環境，對她的要求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談鹿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生活越教條刻板按部就班的人，越是會被自由隨性，喜歡打破常規的人吸引。”
談鹿沒說太多，重新將話題落回，覺得桃醬蔣蔣的置頂視頻很有趣。
她想她大概知道糖豆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說的豆豆自從和桃醬蔣蔣旅游回來後睡眠狀態改變，其實不是偶然事件，也不是累的或者意識不清醒狀態下的夢游。”
談鹿似乎覺得事情發展很不可思議：“你的孩子應該是在和桃醬蔣蔣學清明夢。”
她真沒想到，現在的人膽子能大到這種地步。
糖豆豆的母親不知道清明夢是什麽，但依剛聽到的控夢手段，和孩子之前的狀態，大體也猜了出來不是好東西，一時間臉色竟然是又白了一個度，面無人色。
談鹿對著糖豆豆的父母簡單解釋。
“清明夢，也叫清醒夢，指人在睡眠狀態保持了清醒時候的思考和記憶能力，甚至能用大腦意識來主觀控制夢的行進與發展，在夢裏指揮自己去完成某種特定任務。”*
“一個人剛學清明夢的初期，不會表現出太異常的行為，就像豆豆的最初表現是睡眠質量變差，有點聲音就會驚醒。”
“但隨著記夢次數的增加，自我意識逐漸在夢中覺醒，人就在夢境裏活了過來。”
談鹿想了個比喻：“看過盜夢空間嗎？裏面主角經歷的過程，就是人學到清明夢後期的狀態。”
“夢境可以理解為虛擬的幻境，與真實的當下呈對立關系，但沒有真實怎麽能有幻境，所有人的幻想能力都是依托現實基礎，所以清明夢裏會無意識的高頻率出現自身在現實中經歷過的場景。”
“當現實和虛擬不斷交疊，甚至在夢中出現了一個家，人的大腦會越來越混沌，必須設立區分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規則。”
談鹿對著糖豆豆的母親伸出十指，“清明夢裏最常見的真假判斷規則就是手指，人在現實世界的正常十指，在夢境裏經常是扭曲的，有時候會多一個，有時候還會少一個。”
“另外，時間流逝也是清明夢的重要判定規則，在虛幻世界，時間是模糊的，它有時會處在定格狀態，或者與虛幻世界當前的時空狀態相悖，比如夢境裏天空是黑的，時鐘卻顯示現在是一天中的晌午。”
談鹿沒說一句，糖豆豆母親的心就再一次向深淵無限制地下墜，某種骨子裏下意識的反應，讓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她在一線教育浸淫多年，中間先後去了多家高校進修心理學，理論知識談不上多麽的專業精深，卻也懂個大概。
談鹿剛解釋出清明夢的含義，她就隱約猜到了做夢到後期，身體精神會遭到的反噬。
後脊背瞬間繃起，不禁向外不斷地滲透寒意，整個人都被莫大的恐懼裹挾在內。
當一個人可以學會控夢，在夢境中不斷完成自己在現實生活裏無法實現的事情，無數次的體驗現實世界裏得不到的快/感，一次兩次還好，大腦新鮮感沒過。
可如果接連刺激呢？
大腦必定逐步麻木，人沈浸在夢境，遇見任何問題都無法喚醒自己。
更讓糖豆豆母親感到恐懼害怕的一點是，人的潛意識會不斷影響主意識。
即使清明夢的最初，豆豆給自己設立的安全屋準則是很好分辨的……那後期呢？
她自主操控記憶越來越久，虛擬的夢境世界便會與現實世界逐步交疊，原來以現實物品設立的判定界限會越來越模糊，比如扭曲的十指在夢境裏有了清晰的實體，靜止的時鐘在隨著夢境進展不斷推進，最終變得與現實世界再無區別。
……這種情況下，人真的能清醒過來嗎？
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時間豆豆差點在自己眼前，從窗戶一躍而下的身影，心臟緩緩沈入谷底，全身極度冰冷，完全不能動彈。
過了不知道多久，糖豆豆母親從恐懼裏回神，看向談鹿，掌心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濕了，求助般開口：“……大師，豆豆她？”
談鹿算了下時間：“豆豆從年初開始做清明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半年的時間。一般來說，這麽長的時間下，她的控夢能力已經從最初的大體能記住夢，過渡到控夢技術如火純青，她可以通過夢境的形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談鹿看著糖豆豆的母親，糖豆豆母親從談鹿的表情裏讀出什麽，表情空白，在原地不得動彈。
談鹿：“我想您也猜到了，糖豆豆在頻繁的幹擾大腦潛意識過程中，身體和大腦已經逐漸對夢境刺激麻木了。”
“長時間做清明夢的人如果中途沒有遇見正確引導，基本都會出現第三階段的反應，一般分為兩種，交替出現在睡眠狀態。”
“第一種是多重夢境，在和現實一般無二的夢境裏無數次假醒。”
糖豆豆母親大腦自動浮現了糖豆豆要在樓頂縱身一躍的情景。
談鹿再向下說：“第二種是夢魘，你會在無法醒來的夢境中，察覺到自己躺在床上，伴隨著客廳或是樓梯傳來的原地踏步聲，有看不清面孔的黑影鬼怪在門口徘徊。”
糖豆豆母親顫抖著嗓音道：“……大師，您有解決的辦法嗎？”
談鹿不答反問：“她有和您說察覺到耳邊有莫名聲音麽？”
糖豆豆母親茫然地搖頭，最後想起來某天和孩子的交流：“那是豆豆差點當著我面跳樓的第二天，我找她聊天，想帶她去醫院找醫生聊聊，豆豆拒絕了，我們那天聊了些生活工作上的事，結尾的時候，豆豆告訴我，耳邊有時候會聽見些怪異的金屬撞擊聲。”
談鹿再低頭看桃醬蔣蔣的個人頭像，同時要來糖豆豆的姓名和年紀，再度鏈接糖豆豆的能量。
推演了數秒，原本模糊扭曲的能量光團，終於顯露出本體。
談鹿放下手機，指尖輕輕摸了摸桃醬蔣蔣的頭像，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她先解釋先前的問題：“一個人是由肉/體和靈魂組成的生命體，二者契合在一體，組成了能行走說話吃飯交流的人，二者是相互依存的關系，缺一不可，有靈魂無肉/體是鬼怪，有肉/體無靈魂是死屍。”
“精神和體內陰陽能量全部處在正常狀態下的人，靈魂和肉/身是完美契合的，如用古代的榫卯結構，它們合二為一堅固異常，無法被輕易分開。”
就像被反覆叫去陰魂的那位有緣小姑娘，為她配陰婚的邪師也是反覆用奸邪手段來削弱有緣人的陽氣，又用恐懼失眠讓她恐懼，靈魂顫栗，最終與肉/身徹底剝離開。
“清明夢這種類似於靈魂出竅的修行手段，就是瓦解靈魂穩固度的絕佳手段。”
糖豆豆母親聽楞了，“……是有人故意讓豆豆學清明夢？”
談鹿輕嘆：“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麽。”
糖豆豆母親都驚呆了：“為什麽？”
她沒見過桃醬蔣蔣，但從豆豆的嘴裏，這個小姑娘人不錯，雖然從小的成長環境頗為坎坷，性格卻非常自立自強。
談鹿聽完，表情古怪：“誰和你說她成長環境坎坷的？”
“……什麽？”
談鹿納悶：“您沒看過她視頻，鏡頭下可以見到不少奢侈品牌。”
“這不是她大學後自己靠抖抖平臺賺的嗎？”糖豆豆母親眼睛睜大。
談鹿震驚了：“她面相上額角圓潤，天倉地庫飽滿，鼻子秀氣有肉，六親緣薄，家境卻富裕，而且她耳高於眉，白於面，從小到大都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而且這個人……”談鹿再看了看她的頭像和視頻，蹙眉緩緩道：“她是苗疆的蠱女。”
糖豆豆母臉色登時變了，“什麽？！”
談鹿一邊和糖豆豆母親說，一遍細細查看，“她是有傳承在的，祖輩有大巫的能量在，你的孩子應該就在她身邊，我剛才在豆豆身上感知到的能量，也在她身上感知到了。”
談鹿：“豆豆走之前有說她要和桃醬蔣蔣去什麽地方嗎？”
糖豆豆母親聽到對方是蠱女後，明顯焦急了起來，苗疆巫蠱術，就是她這種對吃陰間飯的完全沒接觸過的，也能猜到裏面的厲害。
“……她沒說，她只說要去外面取景拍攝，玩幾天再回來，我們也沒細問。”
糖豆豆母親心裏一萬個害怕和後悔，當初怎麽不多問一句。
談鹿準備再看眼方位，黃啾啾忽然開口：“她們還在京市。”
談鹿震驚：“你怎麽算出來的？”
四大門倒確實是有自己的神通本事，談鹿沒想到黃啾啾現在如此厲害，不用知道桃醬蔣蔣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能查詢她的信息，本事真是長進了，難道檀妙寺的香火當真如此厲害？
黃啾啾低頭刷桃醬蔣蔣的賬號視頻，聞言納悶開口：“抖抖平臺不是有定位功能嗎，她IP地址還在京市啊，剛才我瞧糖豆豆的IP也是京市，這不就代表兩人根本沒離開麽。”
談鹿：“…………”
懂得還挺多。
談鹿要來糖豆豆的生辰八字，看了眼時間，快到晚上九點半了，就先和糖豆豆母親掛斷視頻連線。
糖豆豆母親想阻止，又不敢開口，怕惹惱了談鹿，大腦幾個念頭盤桓下，生生將話頭憋回去，連帶著眼淚在眼眶打轉。
談鹿：“……沒事，若是人還在京市，就好辦了，我應該能給你找到她們在哪。”
談鹿說完，又和糖豆豆母親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視頻連麥被掛斷，因為有糖豆豆的事壓著，也沒再給黃啾啾折它能開的跑車，將東西統一收攏起來，若有所思地起身離開。
胡稚魚在沙發上躺著，偷聽到了談鹿和糖豆豆母親的全程交流，頓時腦中飄過了八百個陰謀詭計，很快舉手道：“我知道了！”
談鹿扭頭：“？”
知道什麽？
胡稚魚：“你要賄賂陽間的警長對不對！讓他們濫用職權，幫你調查這兩人在哪裏？”
談鹿好笑道：“……現在是法制社會好不好？”
懂得詞還挺多，知道濫用職權四個字。
但用的語境對麽，現代法制社會哪來的濫用職權，私相授受。
向來沒守過的法四個同時扭頭，白十一這種深山自閉的，甚至不知道法律改到哪版了。
談鹿：“…………”
她含糊道：“算了，不和你們說了，還要忙正事呢。”
其實胡稚魚猜的方向倒沒錯，問題就是賄賂的人有點不對，她要找的不是陽間的警察，而是陰間的，也叫陰差。
談鹿寫信捎給畢五，讓他速速來一趟，有要事相商。
陰間的路四通八達，上面寫了收件人信息，紙張借著談鹿的手焚化，須臾就到了畢五的手。
畢五那邊大約也不忙，捎信過去沒兩分鐘，院子裏就掛來一陣陰風，畢五帶著勾魂鎖鏈從十字路口走了出來，晃了兩下，人就從窗戶來到談鹿的房間。
也不是不想走正門，主要是這等人家的門宅都有無形的門神在。
畢五穿窗而進：“怎麽了怎麽了，是又要吃香了？”
談鹿：“……沒，你不是剛吃完香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檀妙寺的香火最是難弄。”
畢五心道也是，卻又不由自主地遺憾起來。
思緒之下，死人臉上竟是呈現出強烈的悲意。
……那麽好的香火，若是日日都能吃上，豈不妙哉。
談鹿和他開口講道：“我想讓你在京城片區幫我找個人。”
既是蠱女，就必定是吃陰間飯的，身上的氣息騙不了人。
地府裏的陰差，看似是無名小卒，其實卻是陰陽體系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陰差來往於地府與陽間，每位陰差負責的地區也多是固定的，比如京城片區的，送陰魂時，多少都能撞見幾位幫著主家忙活的陰陽先生，還有捎信請陰差幫忙的。
畢五聽見談鹿的事，瞬間想到談鹿親手折出的金元寶，轉著眼睛嘟噥道：“這個事，我們陰間不太允許的啊，這不是以權謀私麽，風險可太大了……”
談鹿緩緩：“我明天就給你下單純金的大香爐碗。”
畢五表情瞬間不一樣了，“法不容私，但法理外不外乎人情，還是能商量商量的。”
純金的香爐碗，這在陰間多有排面。
俗話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他做無常的，也是要爭一爭的，話說他們地府的閻王爺在京城片區的供奉，也用上純金的香爐碗和檀妙寺的香火吧。
畢五想到這，寸寸飄高的身影頓時回了原位，“我來試試吧，但京城片區這麽大，我也不是哪個吃陰間飯的都認識。”
談鹿：“那你的陰差同事呢，能一起幫著找麽？到時候我找個地方，請他們一起吃檀妙寺的香火，再為你們捎去九座銀錢山。”
畢五驚了：“……什麽事這麽大手筆？”
京市的片區不說上百，也有幾十，這可不是筆小數目啊。
談鹿將糖豆豆的事說了一遍。
畢五表情逐漸正色起來，“……這還真是正事，我等下就去城隍廟裏和他們說一聲，蠱女京中可不多，應該有見過的。”
談鹿最初想到畢五，也是因為桃醬蔣蔣較為特殊的苗疆身份。
京中吃陰間飯的不少，頂仙兒的，通靈的，替人過陰的，但說起人數最少的幾類，當屬蠱師，這種多是以地域為區間的聚集了，出了苗疆，見的就不多了。
但基本出來混飯吃的蠱師，和陰間的關系都還算融洽。
苗族是國內崇拜鬼神最多的一個種族，苗語裏，神和鬼的發音也是相同，他們對於神靈與惡鬼，但以善惡來區分，他們祭拜供奉的神祇多帶有濃烈的地方性，除了苗疆地域，外界很少有瞧見。
談鹿：“那人應該是蠱師，身上有很重的蠱蟲能量。”
畢五算了算日子，糖豆豆既然是明晚的陰子時死劫到來，已經可以算作是後日了，他忽然恍然道：“那是七月初七啊，牛郎織女相會的好日子，還挺會趕時候的。”
談鹿聽到七月初七，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牛郎和織女在神話故事裏，是人和神跨越時空維度的戀情，每年只有這一日，二人才能借由鵲橋在空中會面。
畢五聽完談鹿的事，沒再推脫，起身向窗外飄去，這就要去城隍裏先問問了。
同時也沒忘提醒談鹿，“現在剛七月初，正是蠱蟲能量強大的時刻，你且小心些。”
凡是蠱師，蠱蟲便是賴以生存的身家性命。
除了日常的供奉飼養，每逢夏歷的六月二十，都要對飼養的蠱做連著三日不停的祭禮，分別宰殺新鮮的雞牛羊，煮熟後，還要借由日月星辰之力加持，自己俯伏禱告，這樣敬供給蠱。
所以每年的六月末七月初，蠱的力量都會得到增長。
談鹿謝道：“知道了，下次來請你們一起吃香！”
畢五飄渺的聲音遙遙傳來：“知道了！”
談鹿將捎信焚出的灰歸攏在一起包起來，等著來日一起處理了，這才重新回到客廳，心裏想著等下喊黃啾啾和她一起離魂去一趟城隍廟，既是做了活無常，總要去報道一下，刷個臉。
客廳裏氛圍微妙，談鹿剛露面就感覺到了。
胡稚魚不知道怎麽回事，爪子下多出個手機，白十一也有，整個刺猬因為身子太小，只能趴在手機上，兩只爪子點來點去。
談鹿：“……你們哪來的手機？”
胡稚魚正沖談鈞白喜道：“謝謝尊家！”
談鹿：“…………哥，你也太寵著它們了！”
她剛想找談鈞白，說不能這麽慣著它們，低頭就見腳邊盤著一條萎靡的蛇。
談鹿：“……柳十七，你怎麽了？”
柳十七沒吭聲。
黃啾啾湊過來嘻嘻笑道：“因為它在網上亂看東西，尊家給它這個月尖叫幣額度縮小到了一分錢！”
柳十七大怒：“黃啾啾！”
黃啾啾神氣叉腰：“我就講我就講！”
柳十七沖上去就要將黃啾啾像被子一樣疊了，中間胡稚魚看熱鬧不嫌事大，說白十一都有一萬額度的尖叫幣。
柳十七又去勒白十一，見談鹿看過來，嘴裏還含糊著：“我定期針灸一下怎麽了？”
談鹿：“…………”
算了。
她還是自己去城隍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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