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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懲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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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懲不公

楚澄臉色大變,直拉談鹿和秦青向後退!

剛才香火兩短一長,已是兇兆,現今香攔腰折斷,兇兆更顯!

她指了指銅質香爐。

秦青瞳孔猛縮。

談鹿微微蹙眉。

……事情看起來不太對。

亡人死前痛苦,又正值大好年華,事業有成,死後有怨本也正常,可從剛才聽聞,此人生前與家族親人關系頗好,再怨再恨,也不該在出殯當日,兇戾成這樣。

這簡直是要翻天起屍的程度。

攝像機將一切清晰捕捉,傳遞到直播間。

隨著三人臉色改變,觀眾們討論方向急速扭轉,人在家裏,背後寒意直竄天靈蓋。

【我回床上蓋被了】

【你們能想到,大夏天的,我渾身冒冷汗】

【那香折了啊!折了!三柱香,共九根一起折的,再巧也不能巧到這種程度吧】

【感恩節目組在中午播出,在晚上我人直接無了】

【我怎麽記得最開始三柱香也不對呢?鹿鹿他們表情輕微變了】

【最開始的是兩短一長,表示受香者不接受】

【……啊啊啊啊,我好怕QAQ】

談鹿壓低聲音,只讓三人聽:“事情不大對,所有黑氣都集中在棺材裏,雖從縫隙裏往外滲,卻巧妙控制在半米範圍,再不往外擴。”

楚澄美目微怔,“你說棺材裏有東西?”

秦青想明白二人所說,反應過來,臉上接連閃爍震驚遲疑,有些驚訝:“這麽陰邪的術法放在親妹妹身上?”

他們說的是風水術法中,最為歹毒陰邪之一的拘魂。

從古至今,國內信奉的思想,都講究入土為安,視死如視生,認為死者為尊為大。封建時期王公貴族更認為自己死後,可以如生前般享受富貴,不惜耗費重金開山鑿水,尋風水上佳之地,設墓立葬,延續家族的百年榮光,庇佑子孫。

習俗延續現代,亡人葬禮多辦得風光,好遣送陰魂上路。

白事上出兇的概率不多,除非恨極怨極,不然沒有當下這樣拉著全家一起死的兇悍。

路過盤旋的亡魂也很少在他人葬禮上鬧事,太損陰德,來日都要被陰司清算判定。

面前情況又實在詭異,棺槨黑氣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必是怨氣極大的厲鬼。

可停靈三天,無任何事發生,怨氣陰煞氣還只蔓延在棺槨周圍。

此種怪異現象,三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同個答案——拘魂為役鬼。

役鬼,談鹿剛來世界遇見過,是覆建戲臺裏的明蘇雪,死後被家中婆婆挖出屍身,焚燒成灰,再以秘術招魂禁錮,讓亡魂夜夜難安,無時無刻不在飽受煎熬,只能待在身體所處的方寸之地,受下術者驅使。

年歲越久,戾氣越深,終成作祟人間的邪祟。

此法毒辣陰狠,最損陰德,很少有人會用。

畢竟財再多,也要有命享。

何況……拘的還是親妹妹的魂?

談鹿走到銅質香爐前,三柱香攔腰折斷,摔在八仙桌面,燃出的白灰呈炸花狀摔開,裏頭還有零星火苗將熄未熄。

她伸手把三柱香拔了,用旁邊的黃紙包好,晚些埋在外頭土裏。

棺槨前斷了的香,自然不能再用。

靈前聲音斑駁嘈雜,無數竊竊私語裏,一道哭聲最為明顯,“小葛,姐對不起你,這關鍵時候,明知道要用我家孩子摔火盆,我卻沒看住他啊!”

年歲四十左右的大娘,跪坐在地,哭著和男人道歉,滿臉愧色。

她嘴裏的小葛,正是喪禮的主事人,剛才帶著談鹿三人上香的儒雅男人,葛君。

葛君扶住她,神情麻木,半晌,出言還是安慰:“田嫂子,你這說的什麽話,可能就是命該至此吧。”

他越說,田嫂子愧疚越多,最後直喊是自己的不是,看不住小兒子。

哭完,再來棺槨前眼眶通紅地道歉:“妹子,姐對不住你,對不住你……我明知道你沒成婚,出殯要孩子做你半個兒子,給你摔火盆,卻還是看不住…姐對不住你啊,對不住你。”

她就站在棺槨右側,語調含悲。

談鹿一行人站在左側,擡眼就能看見。

彈幕猜測紛紜。

【真的假的?是不是忌諱,不舍得孩子做給死人摔盆的事?】

【話說,這種事,不忌諱的才是少數吧】

【這姐姐看著得有40了,孩子聽他們講,還沒十歲,老來得子,肯定寶貴】

【可亡人面前不是不能撒謊的嗎?我聽說鬼有鬼通,可以辨別人類說話的真偽】

【真誠懷疑,你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感覺田嫂子很真誠,不是那樣人】

【說我們想多的,你們一定是懸疑案件看得少,看起來越善良越老實的,往往會暴大雷】

田嫂子在棺槨前語聲含悲,喃喃不停。

隨著她開口,棺槨周圍黑氣翻滾得愈發明顯,波動不停,奮起之態,甚至有隱隱要超越桎梏之資。

秦青蹙眉,勸道:“姐姐您對子嗣有執念的話,不行咱再找個差不多的孩子給你摔盆,出殯的日子,咱順順當當的,別讓家裏為難。”

說話聲傳去,黑氣一停,仿佛聽見他說了什麽。

——有戲?

想法生出剎那,壓抑停歇的黑氣蓄力完成,二度翻滾溢出,淬毒般陰冷的涼風平地卷起,在棺槨周圍纏繞盤旋。

秦青眉頭深鎖。

楚澄和談鹿也察覺不對。

驀然想起,田嫂子哭聲出現時,正是銅質香爐三炷香攔腰寸斷之際!

難道死者與田嫂子間有……內在聯系?

日常裏,若非有緣人前來求問,他們基本從不多說,此次前來靈堂前,也是因為葛家看起來與逝水村有幾分關聯。

談鹿來到田嫂子身邊:“姐姐,你和她很熟悉嗎?”談鹿用眼神掃了下棺槨,沒說人名。

田嫂子收住哭聲,好久才勉強開口回答:“不是很熟,但我小時候常受她家裏照顧。”

她小時和亡者家裏緊挨著,是鄰居,父母農忙,顧不上她,她常去鄰居家混吃的,一來二去,受了不少恩情。

後來,葛家舉家搬到城裏,聯系漸漸少了,直到葛家姑娘去世,膝下無一子,出殯卻需要孩子摔盆,葛家來求她,她自然應了。

“我哪是怕什麽忌諱的人,我姑娘去世得早,我當然知道求人有多難,現在人家求到我頭上,還是對我有恩的恩家,我哪能做出藏孩子的事……”她掩面痛哭。

她第一胎是閨女,還沒成年人就沒了,不然她也不會高齡產婦的年紀,拼下二胎。

談鹿伸手拍拍她後背,田嫂子止住哭意,擡頭道謝,不經意與談鹿對視。

談鹿臉上情緒漸收,目光直直盯著對方的臉看。

剛才匆匆一眼,但她沒看錯。

對方淚堂位深凹下陷,斜紋橫生,色發青暗,分明是子女受克,性命發危之像!

“您孩子叫什麽名?有他的生辰八字嗎?”談鹿忽然道。

田嫂子一楞,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談鹿亮出別在領口的收音麥,“我們是《靈異事件薄》的選手,受村中邀請,幫您們查看村子的詛咒。”

“死者為尊,生者的事也不能不管,我們幫你查查,看孩子現在人在哪。”

她按兵不動,聲音平和,緩緩穩定田嫂子心神。

田嫂子擦了擦眼角,“……我兒子叫佟飛,剛過九周歲生日沒兩天,您們那算的應該是農歷吧,他是三月初七。”

說完,她雙手緊攥袖口,語調帶幾分愧疚:“其實倒也不用算,渾小子定是在哪同學家玩,都怪我平日縱容,沒想凈鬧出此等滔天大禍,連人家送終事都耽誤了。”

他們的教育方式還有著自己小時成長痕跡,孩子偶爾去同學家小住兩天,都是常事,他們很少過問。

畢竟自己小時還是經常混跡在村裏各個鄰居家,到點誰家先開飯,就一起去誰家吃。

“佟飛什麽時候不在家的?”

田嫂子:“……總歸有個兩天?我和丈夫這段時間也沒在家,都在這忙著大妹子的葬禮,直到今天出殯,要兒子來摔盆,這才回去,沒想到這孽子竟然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談鹿對著手機裏顯示突遭大劫的命盤,抿了抿唇,起身在棺材前的香盒抽了三根,在無人處點燃,心中默念佟飛名字。

五分鐘後,談鹿睜開雙眼,看著燒到底端的香,好看的眉頭緊蹙。

一炷香正常要燒半小時以上,現在燒得飛快的原因只有一個——

有鬼神來享用。

這是談鹿意料之中,或者說她剛剛就是在宴請鬼神,上香敬供地府上下。

佟飛正處死劫裏,或者說此人已死,但……她剛剛找遍整座地府,都沒見到佟飛這個人!

甚至直接喊名叫魂,都喊不來。

她喊來楚澄和秦青,把發現的事說了一遍。

楚澄震驚:“找不到他的魂?也叫不來?”

亡人死後七七四十九日內,多在地府接受審判,但也有漏網之魚,在陽間游晃。

亡人世界和陽人不同,鬼有鬼通,一念召喚即來。

怎麽可能存在地府和陽間都找不到亡魂的情況?

楚澄請家中掌堂老仙,再度查探,得到結果後,雙眼閃過迷茫,搖頭:“……確實找不到叫佟飛的陰魂。”

“……難道沒死?”秦青說完,心裏隱隱有了嘀咕,

佟飛生辰信息,他們三人全部過了一遍,得出結論一致——死門大開,佟飛已然不在人世。

一人論斷出的結果可能存在猜疑不準的情況。

但現在三人,全部得出相同結論,不可能他們全部看走了眼。

佟飛死狀必定有異!

談鹿忽然起身,目光直視漆黑棺槨。

棺槨停靈在塑料棚下,黑氣纏繞,大漆鋪刷的表面,反襯不出絲毫光亮,濃的如厚重煙霧,散發出濃烈的不詳氣息。

楚澄和秦青順著視線看去,周身動作頓停,大腦生出不妙猜想。

散落在地的線索珠子,終於迎來穿起的線頭,細節紛至沓來。

主事人儒雅忠厚面上突兀生出的奸邪惡毒之相,至今找不到身影的佟飛,田嫂子來後,棺槨驟現的異樣……

他們最初懷疑的點,哥哥怎麽能舍得對親妹妹的魂魄,下此毒手,役鬼煉制手段極盡惡毒,他到底怎麽舍得的?!

現在,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

棺材裏的,或許根本不是亡人,而是本該做摔盆童子的佟飛!!

有拘役魂魄的陣法在,佟飛生生世世都要困在棺材裏,哪能再入地府等待輪回。

聽到有人叫喊自己,也無法做出回應。

談鹿站在棺槨前,纖長手指輕輕搭上,察覺到什麽,微微轉身,與站在對面的小葛對視。

小葛臉上的奸邪像,更加明顯了,他站在人流正中央,目光虛無,不知道在看什麽,僵直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擦眼角的田嫂子身上,淬毒般的陰郁一閃而過。

談鹿目光緩緩變冷。

有些人活在世上,根本不配為人。

她關掉收音麥,來到導演組所在地方,側身說了什麽。

導演組面色驟變,大驚失色,慌不疊拿出手機,哆哆嗦嗦按號碼打出去。

彈幕飄來無數問號。

【嗯?他們在商量什麽小秘密,怎麽不帶我】

【導演組這個狀態不太對啊,有什麽不能和觀眾說的】

【總不能報警吧】

有人說了什麽,彈幕一陣沈默,緊接著,滿是臥槽。

【我又要見證歷史了嗎?!】

【節目組你把名字改成法制咖集合地吧】

【你們理智點好不好,哪有犯法的傾向,你們看出來了嗎?】

【我奔,我看不出來QAQ】

【同沒看出來哪裏不對,我智商不夠用了】

【所以鹿鹿到底是和導演組說了什麽?!放出來!!】

談鹿去去就回,和導演組說完,起身返回靈堂,對楚澄和秦青微不可查地點頭。

擡棺材的八仙已經準備好,葛家原本靜止的人流動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將亡者繞著村子走一圈,最終葬入逝水村祖傳下的風水好墳。

秦青以手掩唇,聲音近乎不聞,只有靠得極近的談鹿與楚澄能聽見,“我剛才用乾隆通寶占了一卦,得卦火山旅,問的是我們如果不幹擾,棺材能否成功下葬。”

火山旅卦辭約:飛鳥樹上築高巢,小人使計用火燒。如占此卦大不利,一切謀望枉徒勞。*

此卦凡事難成,且葛家所行,傷天害理,絕無順遂之意。

談鹿註視葛家主事人在人前忙前忙後,還有因著愧疚的田嫂子,緩緩吐出一口氣,從隨身所帶的物品裏緩緩抽出一張符箓,燒在棺槨前,再用指尖蘸灰,在棺槨左右兩側輕輕滑過。

攝像機與其他人角度來看,就是談鹿的手指在棺槨上畫了幾個小圈,就停手。

葛家主事人望來,眼中閃過狐疑不安,談鹿溫柔彎眼:“我用自己的方式送她一程。”

對面死死盯住談鹿,見她面色不改,緩慢收回目光,重新去招呼來人。

楚澄和秦青回想談鹿手指行進走向,若有所思。

部分符咒中常有圓形圈出現,其實在道家等法門裏,它有更專業的說法,叫法令。

不同的圓圈運動痕跡,代表不同號令。

談鹿剛剛的……應當歸屬雷部術法。

這裏的主場不是他們,對方人多勢眾,雖有直播和節目組的人在,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真發生沖突,敵眾我寡,怕生出不測之事。

午時,一天中陽氣最重時刻,物極必反,陽中反開始生陰。

晌午一過,時間轉至未時,葛家正式出殯。

安放在八仙桌前的火盆被捧起,臨時找了個未婚的男性頂上,火盆與地面撞擊,悶聲頓起,霎時,四分五裂,激起灰塵翩躚。

“節哀順變。”起棺前,為首的八仙對葛家人如是道。

葛君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心裏傷感妹妹大好年華,死狀淒慘。

再者,他家孩子……也是姑娘。

逝水村仿若有魔力,鎖住從大山裏走出的每一戶人家。

葛君望著棺槨擡起,晃晃悠悠擡向逝水山。

直至喪葬儀隊全部出發,遠遠連成細長的黑線,才終於擡腳,沈默跟在後面。

田嫂子走在前方,高揚胳膊,洋洋灑灑的黃白紙錢漫天飄灑,落在幹燥的黃土地。

談鹿三人在最後,跟在葛君身旁,四人開口,就像隨意閑聊,“逝水村的人死後都是葬在這裏麽?”

葛君:“除了回不來的,不然都會想方設法葬在祖地,落地歸根嘛。”

國人總是對故土有眷戀情節,老人臨終前的念想都是回歸出生時刻的故鄉,比如漂泊在國外的華僑,臨終時多半希望骨灰葬入故土。

他目光看向前方連動蜿蜒的陡峭山脈,從山腳向上望,能瞧見一條晶亮的流動小河穿過半山腰,盤旋而下,“我們家族的族人亡故後,都藏在逝水山,已經百餘年了。”

談鹿好奇道:“逝水村祖上便一直葬在這裏?”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問祖墳風水吧。”

他不禁一笑:“我們祖上一直都埋在這,當時還是封建年代,逝水村祖上有功臣,亡故後,皇帝親自下旨挑選能人異世,為其勘風水寶地安葬,我們這些同宗人也算是沾了光,白得大便宜,祖輩葬在附近,後代心存感恩,為其發心守陵。”

“近代我們也請過幾位風水先生來看,都說是好地,什麽右擋山好於左,利女,山前還有腰帶水,保後代文昌運、財運豐隆。”

風水,講究聚氣而通。

所有的點都落在聚氣二字上,認為人活氣行,人死氣絕,山水天地孕育,同有靈性,甚至會庇佑子孫後代。所以多選藏風得水的上佳之地修築陵墓。

秦青家中風水最是出名,就著攝像機解釋:“風水術中有地理五訣,即龍、穴、砂、水、向,分開解釋為覓龍、察砂、觀水、點穴、擇向。”

水隨氣動,風水師觀山脈尋聚氣之地時,避不開勘探水系流動走向。

他擡眼看向逝水山。

上佳吉穴的水勢流動趨向必然要緩和有情,同時聚水之地清凈悠揚,逝水山——

一行質地清澈的水系從遠處銜接,流向半山腰,環繞一圈後,自山口飛快洩出,落至地面水潭,燥鳴聲陣陣。

流速激湍偏快。

但在可控範圍。

上佳吉穴可遇不可求,自古都是帝王專享。

普通人求個平順之地便為吉,逝水山埋不住天潢貴胄,二品以下大員倒非問題,且此地極為利女,他頭部偏轉,掃過山脈右側低嶺。

埋墓之地為來龍,左右二側低嶺便為青龍、白虎,分指後代男女。

逝水村右側山脈起勢高於左,走向緩和圓潤,且無大兇之地來攻,分明是後代子嗣興旺之態,怎麽能落個女兒盡數橫亡,且還是少亡?!

默認規矩中,未滿六十而亡,盡為少亡。

壽未終而故,主兇。

秦青觀察到,談鹿和楚澄也思慮到此,三人目光碰撞到一處,決定先去逝水村祖墳地觀察後再做定論。

風水之事好解,比詛咒簡單。

若真有亡魂怨念能做到百年內無論幾戶,女兒死絕……逝水村過往的孽,是徹底惹怒了上天。

送殯隊伍沿著前輩踩出的山路,列成細密直線,向上攀登。

兩側沿路間隔幾十米的距離,有電纜立住,為上方穿過的高壓電線提供支撐。

八仙擡著棺槨走在中央靠前的位置。

天色比起上午明顯偏暗,烏雲密布,遮擋頭頂的盛夏驕陽。

陰風忽然緩緩地吹,從半山腰擦著山路飄蕩得悠悠揚揚,看著不大,吹到身上,整個殯葬隊伍,所有人都透心涼,周遭溫度從烈日暖陽直穿到隆冬三九。

風不只是停在表面,反而沿著裸/露皮膚,無孔不入地向肌理鉆,凍到不自覺起雞皮疙瘩。

在場人搓著胳膊,目光不住看向棺木,小聲嘟囔:“太邪門了,出殯遇這事。”

八仙不敢多說,彼此對視,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逝水村女子多亡,他們不是本村人,是附近鎮裏專門接死人活的殯葬團隊。

前兒收到消息,逝水村葛家姑娘少亡,要八仙擡棺,他們習以為常,定了時間直接來接。

沒想到……棺材起身這麽重。

簡直像兩個成年女性在裏頭。

葛家姑娘很瘦,他們棺材擡得多,摸下棺材板子,再看亡者照片,就能將重量估得差不多。

棺槨剛擡,他們就詫異,比預估重量最少要多六十斤,快趕上半大小孩體重了。

他們都泛嘀咕,說不準是葛家有錢,棺材板子都比別人家的厚,或者用了黑檀等名貴木料。

事情可以不對一件,卻不能連著不對兩件三件。

山間陰風陣陣吹刮襲來,肩上的擔子不知為什麽,一點點變沈,他們吃力維持,喘息聲越來越重,汗不住向外湧,沾濕前胸後襟,踩在地上的腳不受控地開始打顫。

起棺後,棺材沒到墳墓落地,是為大兇之兆!

八人咬牙挺著,明明在湧汗,邪風一吹,還是透骨縫的陰涼。

他們心道邪門,憋著氣向前走,襯托的臉色格外難。

骨縫和承接棺槨的擔子發出哀鳴,離墳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繞過右側的電線桿,就能到,有了盼頭,他們頓松氣。

前四人擡著棺材經過電桿,行路過半,後人跟上。

意外卻驟至,變故陡升——

吊著棺材的四根粗繩齊齊斷裂,重逾三百斤的棺材砰然掉落,摔在地面,塵土四濺!

人群頓時慌亂,驚呼連連。

葛君臉色猛變!

下一秒,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從棺材兩側亮起,天空風起雲湧,黑雲肆意集聚,天地變色,腕臂粗的紫色驚雷從天際亮起,迅猛擊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砸在電桿上!

電桿轟然倒地,向棺槨所在地猛烈砸下。

剎那間,悶響傳出。

被鋼釘釘死的棺槨生生砸到分離,棺材板被巨力掀開,倒飛出去,下方棺槨承受大力,寸寸碎裂,蜿蜒出觸目驚心的可怖裂痕。

人群懵然。

回神後,齊齊來到棺槨前查探情況。

“啊!!!”悚然尖叫聲沖天!

不知誰喊了一嗓,驚恐頓時彌漫,人群慌不疊後退,“殺人了!殺人了!!”

幾十人亂成一團,拼了命地向後退,只有一人呆呆站在原地,好幾十秒才回神,摔落小臂挎著的籃子,漫天黃白紙錢乘著不知何處來的陰風飄在風中,打著旋兒劃過,翻滾飄動不停,無處可依。

田嫂子驟哭,語調淒厲:“飛啊!!兒啊!!!!”

她眼中只有被倒釘在棺材板上的佟飛,顧不上任何,狂奔過去,大腦一片空白,對著屍體又哭又嚎,神態崩潰。

黑棺板上,赫然有一面色蒼白的小兒!

四肢被死死盯在板上,姿態扭曲,露出的血液凝固氧化到發黑,雙唇被線頭死死縫住,眼眶死灰,沾著血淚。

田嫂子跪坐在他身前,哭到眼前一陣陣發黑。

“怎麽回事??”

“小飛怎麽能在棺材裏?”

“……報警報警!報警啊!”

人群嘈雜不停,葛君站在隊伍後,身體僵硬。

雷伐無道!

談鹿轉頭看向他,眸色發冷:“多行不義必自斃,血債難償,你好自為之。”

葛君僵直的表情扭曲瞬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沒關系,警察會將一切公之於眾。”

“你報警了?!”他憤怒尖叫。

談鹿沒正面回答,只道:“警察馬上要來了,你好自為之。”

這裏離市區遠,節目組是半小時前聯絡的警方,算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

映襯談鹿的話一般,話音落地,後方傳來警笛哮鳴聲。

“不準動!”

兩名警察下車,徑直撲向葛君,壓倒剎那,葛君袖中調出一把銀白錚亮的開刃小刀。

刀尖擦著地面,摔到談鹿腳邊,擦起細小塵煙。

談鹿靜靜站著,“你想用別人家的孩子做小鬼給妹妹鋪路,沒想過未來某日,因果報應不爽,你孩子命遭大劫?”

嘴上縫線,裏面應該還有張符咒,代表閉口無怨,縱使來日陰曹地府相見,也是無口伸冤。

釘住四肢在棺槨上的木釘,上面也是淬了黑狗血,再上刻拘魂咒術。

二者疊加,讓陰婚有苦難言,無處可逃,只能生生世世做葛家的役鬼,伺候亡人,陰間開口,代主受苦。

葛君聞言,神色癲狂,後跪地大哭:“那怎麽辦?他不去地下給我葛家開路,我女兒怎麽辦!她才十三歲!!憑什麽註定橫死!憑什麽只逝水村的女兒要遭此橫禍?!”

談鹿聲音很輕:“那也不該用別人的血暖己身。”

“我不知道你女兒的命格如何,但經此一遭,命格就算不兇,未來也福禍難測。”

她與表情悚僵的葛君對視:“你記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因果報應不爽,你今日造惡因,來日必受惡果。”

葛君被警察拷走,半拖半拽,臨行前,猶在回頭,視線死死落在談鹿身上,語聲喃喃:“救我女兒,救我女兒……”

談鹿作為報警人,跟著去做筆錄,兩個小時候後才被節目組接出來。

早在紫雷驚現時,彈幕便瘋了。

【艹艹艹,麻麻,嚇死我了】

【平地生雷??你們看沒看見棺材上有道金光??】

【我還以為眼花!原來你們也看見了】

肉眼難察,卻被4k高清攝像頭清晰捕捉,不少觀眾都看見一閃而過的金光。

【或許,你們記得鹿鹿在出殯前,用符咒灰在棺材上抹了一圈沒嗎?還畫了幾個圈圈】

【道門愛好者發表意見:圈圈在符咒裏表示法令,有實際效果的,有的是鎮宅,有的是驅邪,鹿鹿的我沒看清,但絕對是法令,不是隨便畫圈】

【臥槽!】

【引雷!牛逼啊!】

雷聲過後,電桿砸下,棺槨盡碎,攝像機跟在選手附近,沒上前拍攝,收音一直開著。

幾十萬觀眾清晰聽見發展全過程。

【啊啊啊啊啊啊,誰懂,大白天的全身冰涼】

【救救我救救我】

【飛啊??走丟的那個孩子嗎?】

【就是田嫂子的孩子,太慘了吧,從頭騙到尾】

【她還因孩子沒能來愧疚道歉,原來是被葛家殺了??】

事件太聳人聽聞,網友討論度極高,錄制剛開始不到兩小時,再度直沖熱搜榜榜一,隨著警察趕來,談鹿開口,又尾隨了一系列分支詞條,霸榜熱搜。

選手們還不知道外界已經吵翻了天,更不知道警察來了一遭,他們正分散在逝水村不同角落,和村民溝通交流,不少選手最終都將目光落在逝水山。

談鹿回來時,逝水山零零散散聚集了不少選手。

秦青和楚澄沒去,留在山上觀察地貌。

楚澄最擅長的不是風水術數,只能說略懂,見不是她專場,跟在秦青身後,陪他在山裏轉。

談鹿回來時,他們倆蹲在半山腰正狐疑。

談鹿:“……?”

“嗯?”她好奇道:“怎麽了?”

她耽誤時間久,除了跟在殯葬隊伍後走了一段路,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逝水山。

秦青蹙眉:“很不對勁,按理講,這確實是好穴位,山水環抱,前高後低,山態走向豐富,變化多端,屬於活龍,但現在的逝水山,哪有本分生氣,我懷疑這不是龍穴。”

活龍即是指氣勢絕佳的活脈,藏風納氣,乃百裏挑一的絕佳之穴。

最簡單的看法便是從遠處將手機橫過來拍照,有人臉之態的多數即為龍脈所在山峰。

“你們看遍逝水山了?”談鹿道。

秦青搖頭:“剛才的事鬧得太大,人員好一會兒才被疏散開,我們剛繞半山腰走了圈。”

他們蹲在墳圈旁,秦青隨手抓起一把土給談鹿,談鹿接過,撚動幾下,掂量重量,忽覺不對。

這土色發貧黃,異常幹燥,分明是貧瘠黃土,哪是風水吉穴該配的孕育厚土? !

最簡單判斷山脈風水之法便是稱土重,每鬥十斤為上,七八為下,至於三四,已經屬赤貧,絕不可做主墳。

談鹿估摸著此地的土重,每鬥連六鬥沒有。

怎麽可能是皇帝欽點的好墳?

三人面色同時閃過濃濃的不解,繞著山路向上走,準備登上峰頂再查,同時尋找古時埋墓的主墳。

點穴需要羅盤較對方位,秦青從背包拿出羅盤,一波動,銅針就滴溜溜的旋轉。

他校正方位,幾度旋轉身體,又是幾度拐彎,帶著兩人來到右側山崖,上有圍欄,再向下便是空蕩山谷,足有數百米高。

周圍樹木光禿,過風寒涼,除了裸露黃土和黃石,一無所有。

毫無大墳出現跡象!

這地,根本就不能鉆孔建墳!

秦青遲疑,大腦發懵,再度擡眼看向周遭山脈。

談鹿也在看。

秦青的方法沒錯,銅針與紅線重疊,占位為乾。

龍脈點穴之處與他方有異,比如灑水先幹,該長草木的地方無草木生長,霧氣彌漫之地最先散開,都為可能存在吉穴的象征。

三人重新分析山體走向,沒有紙筆,也沒電子設備,就用樹枝在地表比劃記錄。

原本不用這麽麻煩的,直接要山脈走向圖就可,但節目組死活不給,他們也沒有航拍資料,要等晚上回逝水村去村長那才能拿,來去太麻煩,他們要盡可能節省體力。

記憶碎片被抽調,隨著樹枝運動軌跡在地表拼湊出山脈表象。

“這地是腰帶水。”楚澄在山體半山腰畫條線。

此線加上,談鹿又補充幾條山脈走向,三人靠著記憶時不時商量一二,半小時後,一副只有六成信息的山脈圖出現!

不全,但足以窺見全貌。

三人打眼看過,面色陡變——

這哪是龍脈?!

“我去,太惡毒了吧。”秦青喃喃。

談鹿也深吸一口氣。

他們全部犯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葛君說祖輩有榮封,是功臣,皇帝扳旨賜穴,都潛意識認為是男性,此地為龍脈,所有的點穴和思考方法全部按照乾造尋找。

但此穴,分明是女性穴,而非藏男!

山體走向也根本不是什麽騰飛之龍,分明是振翅欲飛的鳳凰。

談鹿看著之前葛君所說的腰帶水格局,人麻麻的。

水為財,腰帶水顧名思義,即是水成冠帶狀,繞山穿行,呈回抱之勢環繞四周,因河為小河,形似腰帶,此格局也稱呼玉帶環腰。*

但這是從正常山水格局來講。

放在形似鳳凰的逝水山,這根本不是玉帶環腰。

鳳凰屬火,含涅槃之意,此地卻引水穿心,直破吉穴!

逝水村建在山腳,正中一塔沖天而起,形式骨釘,此舉還有三處,分別定在展翅鳳凰的頭及雙翅,加之穿心河。

直接成了挖心斷翅之局。

火山旅簽詞和腰帶水部分資料來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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