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屍還魂

關燈
借屍還魂

場間人都懵了,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到如此地步。

謝家老夫人雖然平日裏不太出門,但在場小輩們家裏或多或少都有生意往來,平日裏也是見過這位老人的,極是慈善,每次來,都熱情招待,還在說下次要和他們一起出去逛逛。

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

場中分散站著十數人,有本就在謝家工作的阿姨,也有各處來的少爺小姐,還有幾位和謝家父母同輩的中年男女。

現在都被這事鬧得楞在原地,心中驚詫,身體卻被激得動彈不得,只能僵直站在原地,看著謝家老夫人宛若僵屍般僵硬跳起,暴怒襲人。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毫無反應空間。

談光意進入謝家祖宅後,就和談鹿分開,孟時同和江讓來找談鹿求買平安符,他自己在謝家逛了逛,看見幅掛在墻上的國畫,湊上前觀察。

導演系學生也算半個美術生,畢竟要畫分鏡手稿。

談光意請過專業教師來教素描和油畫,之前想學國畫,但高中課程太忙,沒時間學,升學後忙著跟組學習,一直沒找到時間。

現在看見,忍不住上前揣摩。

謝家墻上所掛的並非名家畫作,但觸筆細膩生潤,不像毛筆蘸著墨暈染開的,反到有種工筆畫融合了油畫的細膩,從不同角度看,都栩栩如生,畫中山水就像活了過來。

談光意沒忍住,伸出手,想在上面摸一下。

此時,變故抖生!

身側的門忽然被大力拽開,強烈的反沖力擊打著墻面,厚重的實木門砰地拍在墻面,響聲炸在耳邊。

談光意腦子一懵,人沒反應過來,身體卻下意識向左側看去,撞見一雙泛著精光的渾濁雙眼。

談光意:“……?”

……這是咋了?

老者渾身佝僂,臉皮松弛,布滿皺紋黑斑,走來的姿勢怪異扭曲,泛著特殊的僵硬。

動作卻極為迅猛,眨眼功夫踏出房門,眼睛掃過別墅客廳所有來人,聲音嘶啞:“都來了啊?”

談光意:“……??”

所有人都茫然著,不清楚謝家老夫人這是什麽意思,從醫院出來太激動了,想來見他們所以力道大了些?動作也奇怪了些??

有人想回答,老夫人的下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她語調幽幽,僵硬喑啞道:“那、就、都、死、吧。”

在場所有人:“…………?”

啥???

他們懵了。

下一秒,場中發生的事卻讓他們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想法都破滅成空,直接嚇到模糊。

只見謝老夫人雙臂僵直伸出,指甲看起來還是蒼白色,但一眼匆匆望去,總覺得上方泛著幽幽黑芒,打眼一瞧,就能感受到森涼怨氣。

她一個僵屍跳,瞬間跨越一米距離,瞄準距離自己的談光意,雙臂直直伸出,就要掏向他喉嚨。

談光意:“…………!!!!!”

他嚇到模糊,度假酒店經歷的那遭和現在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畢竟那時,他聽見的只是幾聲淒厲哀嚎,至於見,談鹿根本沒讓他們經歷,他們最多就是被開了個耳竅,聽聽聲。

至於柳十七覺得和他有時說話挺有意思的,和他建了淺淺鏈接,讓兩人能實時溝通,就是後話了。

現在的談光意簡直就像植物大戰僵屍裏,被僵屍咬著尾巴追趕的獵物,聲音比當初的李香頭還要淒慘。

“姐!!!!”

“姐……姐姐姐!!!”

救命救命!

救救我!!

談鹿還站在門口,被孟時同和江讓纏著問平安符怎麽放,察覺到房中氣場能量頓變時,迅速擡頭。

但謝家老夫人明顯速度更快,明明渾身骨頭看起來都跟缺了油的機器似的,動作卻堪稱迅猛。

一個呼吸間就跳到談光意身前,尖長指甲直取他喉嚨緊要地。

一招若真是得逞,談光意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人在最緊張時刻,周身都是僵的,根本不懂如何動彈。

談光意給這麽站在原處,看著危險寸寸逼近。

唯二能救他的談鹿和柳十七都站在剛進來的大門。

談光意心跳如擂鼓,心率快到讓他幾欲作嘔,大腦明明能思考,身體卻寸步難行,眼看著危險寸寸緊逼,關鍵時刻,掌心爆發出灼熱溫度,瞬間將他燙個清醒,大腦回籠,重回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短短三秒內,做出側身躲避,再一個下蹲,躲過謝老夫人回身一擊,乃至使出全身力氣,頭也不回地拔腿奔向談鹿。

從謝老夫人出現,再到襲擊談光意,與談光意虎口脫險,也不過短短的十秒。

隨著談光意尖叫,再逃走。

在場人理智歸攏,目光落向陰險盯著他們的老夫人,心中登時重重一跳,劃過不妙觸感。

謝老夫人顯然沒滿足,毒蛇般陰冷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再度伸手奔向近處幾人。

“啊啊啊!!!!”

登時,漫天驚恐尖叫響徹別墅。

談鹿站在門口蹙眉,目光落在場中奔騰挪移不停的老夫人上,有些狐疑,卻沒出手——

這人身上有煞氣,卻無血腥氣,附身的厲鬼邪祟明顯未沾人命,且她剛進謝家,察覺到有淡淡怨氣鬼氣,已與謝家運道交融許久,渾然一體。

現下看來,分明與謝老夫人當前身上氣息如出一轍,同源而生!

談光意驚懼心神歸攏,八爪魚般掛在談鹿身後。

談鹿:“…………”

她想扒開談光意的手,見他實在害怕,猶豫兩秒,還是任由他去了。

場中的鬧劇沒持續多久,謝老夫人再襲向人時,原先的臥室便沖出位道士,手中搖著鈴,同時一道線直纏上謝老夫人。

線通體呈現暗紅色,泛著淺淡的血腥氣,仿佛有靈性般,明明是隨手一拋,卻精準纏住老夫人手腳。

道士臉色漲紅,二指並攏,快速念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咒語落下,隨著掌中紅線傳出。

謝老夫人怪叫哀嚎一聲,聲音動作漸歇,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卻依然用泛著漆黑亮光的眼註視場內眾人。

眾人:“…………”

說來也怪,明明是渾濁不堪的眼,卻又亮光泛出,讓人望之生寒。

謝建國和謝南江匆匆趕來,站在道長身旁,目光再看在地上不動彈的老夫人,神色覆雜,驚懼中混著不忍。

地上躺著的老夫人赫然是謝建國的母親,謝南江的奶奶。

道長上前在老夫人身上蘸朱砂畫符,謝建國和謝南江疲憊上前,講場中驚疑不定的人移到莊園內的另處獨棟別墅暫歇。

但剛才一事過後,他們哪敢再留,白著臉,勉強撐住儀態,深一步淺一步地走了。

謝建國說著:“今日的事——”

他沒把話說透,意思卻已清晰表露。

眾人理解道:“……老夫人病重後心情不好,我們理解,改日再來拜訪。”

謝建國嘆氣道:“多謝了。”

他現在哪還敢奢求下次拜訪,母親但凡能安穩下葬,都算大幸。

另一頭。

謝南江送走和自己相熟的小輩,來到談鹿身前。

二者對視:“…………”

謝南江不由想到自己被碰瓷當日,談鹿說的話,讓他近來多陪陪家中老人。

近日他又聽聞談鹿會占蔔術數之事,想到老夫人異狀,回身看了眼表情已顯吃力的道長,再轉回,落在談鹿身上,語氣猶豫:“這個……你懂……”

談鹿視線透過他,落在坐在謝老夫人身上的道長上。

每行有每行的規則,他們這行,默認是一事不煩二主。

談鹿現在既不是被人請來,謝家當家的謝建國也未開口邀請,她不能插手。

她沒隨意介入他人因果的愛好。

馬道長察覺到談鹿目光,早顧不上什麽面子,臉色漲紅,強撐著一口氣道:“姑娘可否讓身邊的柳仙來幫個忙。”

他斷不出談鹿深淺,卻能感知到,她身邊探頭看熱鬧的柳十七。

這柳仙修為高深,連他都斷不太出深淺,明顯非等閑輩。

他本是京中真武觀道長,有些名氣,也有真本事在身,謝家打電話請他出山時,本以為是尋常撞邪,卻沒想到遇見這等厲害角色,他都差點著道。

忍著胸口翻騰的血氣,他強壓心神,完成符箓。

談鹿自己走去,蘸著朱砂,在謝老夫人額間飛速畫符,是安神符。

柳十七同時出現,細長尾巴纏在謝老夫人脖子上,表面看不出異樣,但若是有天眼的人此時凝神,便能看出,柳十七捆得哪是謝老夫人,明明是她體內不知何時躥竅走入的邪祟!

邪祟哪還有原先的力道掙紮,要不是謝老夫人身體還有口氣在,證明邪祟還在,不然,怕是所有人見到老夫人安靜躺在地面的樣子,都以為事情已過。

馬道長心知哪有表面看起的這般簡單。

談鹿和柳十七的加入讓他壓力驟減,憋住最後一口氣,筆走龍蛇,快速畫完符咒最後部分,將邪祟封印定身。

這才勉強定住心神,從老夫人身上爬下。

不知何時,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道袍汗涔涔的,甚至讓人感覺能擰出水來。

胸口正中還有兩道腳印,讓人看著就感覺疼。

是老夫人從房中掙脫跑出時,留在他身上的,力道之猛,讓道長足足躺了近一分鐘才捋順氣血,從地上撐著爬起,再去追人。

馬道長面無好氣,對著來給他遞毛巾的謝建國也是不想理,語氣含怒,臉色極不好看:“這東西我查過,可是你們自己招來的,和我溝通時還說是孤魂野鬼沖撞。”

招來的和被沖撞,在處理上可謂是天差地別。

孤魂野鬼沖撞,是為無理可占,發揮不出太大威力。

但家人招來的,可上占著個理字,他們溝通天地之力繪制符箓乃至施法,都大打折扣。

“老夫修行半輩子,今日真是差點要交代在這。”馬道長冷冷怒道。

謝建國表情難看,哪想到會鬧到這等地步,自然是賠不是,連聲道歉。

談鹿靜靜看著,沒她的事,她也不發表意見。

談光意和談鹿一起來的,談鹿沒走,他也沒走,坐在距離他們最遠的沙發上等,腦中走馬觀花地回憶剛才經歷的一切,灼熱的燒麻感似乎還在,燙的他靈魂都作痛,不禁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被火燒了。

他低頭看向右手,發現他一直攥著的都是手機。

手機完好無損,摸起來涼絲絲的,沒有滾燙痕跡。

他大腦想到什麽,緩緩打開手機殼,瞳孔驟縮——

裏面放的是談鹿前天交給他的護身符,原本疊成三角形的明黃色符箓,不知何時,已變得焦黑一片,一碰即碎。

談光意:“……操。”

他姐,真是神了!!!

馬道長沒好氣地將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謝老夫人挪回床上,懶得再理謝建國,轉而來到談鹿身前,沈沈嘆氣道:“姑娘如何看?”

他最初還以為是談鹿是頂仙的,主要靠身邊的柳仙,沒想到,談鹿才是深藏不露的那個。

也是柳十七修為高深,換任何人來怕是都以為它是某家的壇仙,沒想到竟是保家的。

談鹿小小年紀,能讓柳仙如此聽話,真是人不可貌相。

馬道長不禁嘆道,當今的玄門真是人才輩出。

再過兩年,怕都是年輕一代的天下了。

謝建國聽馬道長問話,才註意到場中還有除他們外的二人,其實也不是沒看見,實在是沒心情管,任誰在母親鬧出此等動靜的前提下,還能管和自家不想關的人和事?

謝建國見馬道長言語恭敬,不禁看去。

談鹿與他對視,“?”有事?

謝建國:“…………??”

他臉色一變,遲疑看向自己兒子,這這這這是什麽情況?他兒子和談鹿搞一起去了?

談家是京中大戶人家,豪門圈裏也是頂層的,半年前走丟的女兒找回,在豪門風風火火地刮起一陣大浪,有兒子的都動過聯姻的心思。

只是談鹿後期行事風格,委實太離經叛道,聽得他們各個額頭青筋直跳。

心中暗道,此等心性,娶回家,全家怕是都不得安生,紛紛歇了心思,私下沒少吐槽。

謝南江:“…………沒。”

謝建國忙松口氣:“…………哦哦。”沒有就好。

——嗯??

那談鹿在這做什麽?

謝建國猛然回神,再看談鹿,談鹿哪等兩人磨嘰,跟在馬道長身後來到床前,觀察被縛身鎖綁在床上的謝老夫人。

之前見到的通身暗紅色,帶有淺淡血腥氣的繩索,正是用黑狗血浸泡,後念咒加持的縛身繩,可克天下陰邪之物。

謝建國的目光沒有掩飾,談鹿察覺到,回望,認真問道:“你家這事現在計價一萬,處理後根據難易程度可能要上調,做嗎?”

謝建國:“…………做。”

“你把事情重新說一遍。”馬道長坐在沙發上,談鹿坐在他身邊,對面坐著謝建國和謝南江。

談光意很自覺地獨自坐在邊角。

馬道長越想越氣,現在對謝家依然沒好臉色。

謝建國不敢反駁,苦笑聲,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從頭開始講。

“我母親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前天突發心梗,送到最好的私立醫院搶救,勉強救了回來,晚上人卻忽然氣弱,眼看著要不行了。”

“她眼珠被氣憋得凸起,告訴我想回家。”

“醫院用救護車把我們送了回來,母親到家精神了十幾分鐘,像回光返照似的,沒成想又不行了,有段時間甚至察覺不到氣。”

“我……我們就趴在她身上哭,沒成想,這一哭,還給哭活了。”

謝建國說到此處,瑟瑟地看了眼馬道長。

馬道長冷哼,“趴身上時說什麽了?”

謝建國臉色一白,語聲弱下來:“我說只要你再睜眼和我們說說話,怎麽都成,求求各路鬼神顯顯神通,你們要什麽我都答應。”

“之後就是現在的狀況了。”

謝老夫人醒後,他們全家都很高興,忙對外宣布了這個消息,沒想到事情愈演愈烈。

最初,是謝老夫人大變的性格,時常用陰側側的目光打量家裏人,晚上更是一反常態,自己跑到廚房,吃起沒有烹熟還帶著血水的肉,嚇得家裏阿姨動彈不得。

就這麽折騰了一夜,家裏人也害怕了,忙求助認識的道長,幾番輾轉,請來了馬道長。

馬道長來的時候,謝老夫人鬧得還沒多兇,溝通後,謝老夫人指甲在眾人面前,直接變黑,雙眼爆射出精光,就要襲擊人。

事情發生得急,謝家沒來得及和前來探望的人說,也不知道怎麽說。

借口老夫人身體沒完全恢覆,需要靜養為由,沒讓人進屋探望。

本想著馬道長能解決,沒想到最終差點釀成大禍。

謝建國後怕地看了眼談光意,母親暴喝出門時,他在遠處瞧見了,見她直接伸手要掐死談光意,心臟都要從胸腔跳出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調一空。

好在談光意反應快,躲了過去,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當時也是急了,才脫口而出的話。”謝建國此時心中一萬個後悔,卻也無用。

談鹿搖頭:“但鬼神會當真。”

慌不擇路時說錯些話是常事,但偏偏是在人即將咽氣,陰陽交界之時,單說祈求神佛也好,偏偏帶上鬼,請來了這麽個冤親。

這算是請來的,與謝老夫人的軀殼建立了法則,再向外送,極難。

“有些東西獲得之際,便是償還的時刻。”談鹿來到謝老夫人身前,“你的訴求是面前的肉.身再開口講話,並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她應你的訴求來了,滿足了你的願望,索要的籌碼是你全家的命。”

願望完成之際,即是償還時刻。

謝建國通身都涼透了。

回想起母親死後剛醒的樣子,分明是在打量該如何下手逐一索命。

“大師,大師!你告訴我該怎麽辦!”謝建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央求談鹿。

哪還有之前在商場上縱橫捭闔的傲氣。

談鹿看了眼馬道長,馬道長搖頭,示意自己無法,“這占體的靈體有怨,得了斷前因後果。”

謝建國小聲道:“不是說能讓惡鬼魂飛魄散嗎?”

一言既出,場中瞬時冷下來。

馬道長氣得一甩袖:“你自己招惹的人家,現在讓人魂飛魄散,你怎麽不去死?”

談鹿表情也不大好看。

她動手解了老夫人的口竅,讓她可以再度說話,耐心問道:“有話好好說,這事解決了我請大師辦超拔法會,送你輪回。”

謝老夫人盯著面前的謝家人,語調含氣,脫口而出:“去死吧你們!”

出口的聲音嬌俏,哪還有原先的嘶啞。

說完竟是嗚嗚哭了起來,罵這個怨那個,說得顛三倒四。

談鹿:“…………”

馬道長:“…………”

看起來真有仇。

並且仇還不小。

一個年近八十的老人用少女的聲音,躺在床上滾來滾去地嗚嗚哭。

任誰見到,都覺得頭大。

談鹿被哭得腦仁疼,勸了半天,人才止住哭,抽抽嗒嗒說著過往。

談鹿聽得斷斷續續,但也能拼湊出大概。

占據謝老夫人身體的少女名叫孟曉曉,去世的時候才二十一歲。

聽見孟曉曉三字,謝建國大腦頓時繃緊了。

談鹿:“……你們認識?”

謝建國忙道:“哪有?!”

談鹿盯著他看,意思是別撒謊。

他反應過來,語氣不是很確定,“我大伯曾經有位學生,就叫孟曉曉,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謝家祖上出過近代國畫史上的名家,巔峰時期還是當時國家美術學院的院長,極擅丹青。

他七十一歲時,將孟曉曉收為關門弟子,自此再不收徒。

至於為什麽謝建國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當時謠言甚囂塵上,都說孟曉曉和他大伯有了師生間不該有的情愫。

兩人常常出雙入對,為此,他伯母還和大伯大吵一架。

孟曉曉聽見謝建國說話,破口大罵:“他們侮辱我名聲!誰和那老不死的有愛情,我這麽年輕,圖他什麽?!我男朋友比他好看多了。”

她一承認。

馬道長松了口氣,報了名號,日後的事便好辦了。

談鹿再問道:“那你為何要纏在謝老夫人的身上,可是和現在的謝家有何愁怨,你且看清楚,他是謝建國,不是你師父。”

孟曉曉惡狠狠瞪了眼謝建國,“我要報覆的就是他。”

謝建國:“????”

他百口莫辯,“我真沒見過她。”

謝家子孫不少,他父親是家裏最小的兒子,大伯去世時,他不過十餘歲。

孟曉曉消失的更是早,比他大伯還要早三年,拜師第二年就和他大伯斷絕了聯系。

他查閱過大伯去世前的采訪,說是師徒緣分淺,孟曉曉拜師不久,人就突發哮喘去世了。

“……我大伯害的你?”謝建國惴惴不安問道。

孟曉曉頗有骨氣地搖頭,“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是他做的便不是,絕不冤枉人。”

謝建國松了口氣,但孟曉曉的下一句,直接將他三魂七魄嚇得脫體而出。

“但他偷了我屍身,將我的骨灰摻雜丹青顏料,畫了幅山水畫,作為收筆之作。”孟曉曉提到此,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再度翻滾不停,字字泣怨。

“這幅畫本來可以燒掉的,我也可以脫離困縛我的地方,進入地府輪回。”

她恨恨看著謝建國,“但你父親非要把畫留著,你還將它掛在家裏,讓我日日不得安生,忍著你們對我屍身的評頭論足,我每天都恨不得生啖你們的血肉。”

謝建國都要暈了。

她提畫,他倒是真有印象。

他大伯去世前提過,想將生前畫的最後一副畫燒在墳前,死後地府相伴。

他大伯這輩子愛畫入癡,翻閱古籍時,不知從哪看到,說以妙齡少女的骨灰入畫,可以給畫作附靈。

屍體哪是好得到的,他又不屑亂墳崗的無主屍體,偏偏這時,他最疼的小弟子去世了。

他覺得是上天都在幫他完願,正巧火葬施行,他用了些小手段,換走了孟曉曉的骨灰,完成了驚世之作《山水情》。

《山水情》作為他晚年之作,傾註了無數心血,是他畫山皴法的大成作品,畫中山水蜿蜒有情,山明水秀,從不同角度看,山水明暗還有異。

他自覺此生再畫不出比這更巔峰的作品,自此封筆,不忘囑托後人,將此畫帶入棺槨,為他陪葬。

沒想到後人不孝,此畫震驚畫壇,不少人求購,其子預賣。

謝建國父親不忍看哥哥心血流落他家,出資買了下來,掛在玄關,後來又傳給謝建國。

謝建國哪有什麽意識,覺得挺有逼格,掛在祖宅裏,逢人來還給介紹一番。

謝建國現在一想,家中墻上掛著副遺體,天靈蓋都要被麻意掀開。

他還找了無數人對她評頭論足。

興趣上來時,甚至還會上手摸兩下,讓來人感受筆鋒丹青留下的痕跡。

他要是孟曉曉,也得氣到從畫裏飛出,夢裏伸手掐死自己。

謝建國臉上閃過愧疚之色,“現在我能做到什麽幫助她的,我一定做。”

孟曉曉傲嬌哼了聲,別過頭。

談鹿:“…………”

“好了。”她好笑道:“你夙願是進入輪回,不再困在方寸之地,我請大師超拔送你一程,你還有別的願望嗎?”

孟曉曉怨念深,有些道行,但手中卻沒真沾到過血氣和人命。

若不是謝建國隨口應承鬼神,也不能從畫中走出,附身在上,鬧得雞犬不寧。

孟曉曉聽見談鹿這麽說,扭過頭,幹巴巴道,“我既輸給你,便是我實力不夠,也不要別的,你讓謝家恭恭敬敬送我一程,把我骨灰換回到孟家,每逢年節恭恭敬敬給我上三柱香,我便不纏著他們。”

她也不願意困在方寸之地,成為毫無自由的地縛靈。

謝建國忙道:“我定為您風光大葬,請高僧為您念經超度。”

孟曉曉傲嬌地應承下來:“……那好吧。”

談鹿起身,在馬道長散落的黃紙中挑出一張,裁剪數下,再翻折,不到十分鐘,一個折紙小人出現在掌中。

談鹿對它默念咒語,提筆蘸墨,點出五官。

後和馬道長一起解了謝老夫人身上的咒法,孟曉曉說到做到,也沒推脫逃跑,直接閃身附在了談鹿折成的黃紙小人身上。

紙張雖薄卻韌。

小人扭動四肢,原地跑了兩圈,竟是口吐人言,來到謝建國面前:“答應我的要言而有信,否則下次便不會這般輕易饒過你,我定要你全家付出代價。”

謝建國視線落在小人上一秒,被她詭異的模樣驚到,視線無意識向旁飄,語氣卻正經,沒有推脫耍滑之意:“決不食言,您放心。”

孟曉曉從謝老夫人身上走出,老夫人原本就孱弱的身體再度下塌半寸,臉上生機灰敗,卻還有氣。

談鹿上前查探,詫異挑眉。

謝建國心中一顫:“……我母親她?”

談鹿看向謝南江,想到自己第一次見他時所述,“你母親今年有一大劫,近來心梗住院,已在鬼門關前逛了不止一次,你哭嚎當晚,陰差已來,但孟曉曉占了你母親的竅,生生將她已快出體的魂壓了回去。”

“她因禍得福,算是揀回條命。”

談鹿擦掉原本定住孟曉曉的安神符,重新畫了一道,叮囑道:“她現在魂體孱弱,這道符時是幫她聚氣的,不要擦,三天後再洗掉。”

謝建國聽到母親因為孟曉曉揀回一條命,神色有異。

不知道是對孟曉曉的情緒覆雜,還是聯想到百年後自己也按照此法續命一次。

談鹿沒說話,垂下眼睫,擋住漂亮眼睛。

這是陽壽未盡,也算天公垂憐,老夫人生前沒作惡,反倒積了陰德,能以此種棋差一招滿盤皆輸的方式再活下來。

若是奸人使用此招,孽力爆發,不折壽橫死當場便是不錯。

馬道長也沒吱聲,顯然對謝家今日做法不滿意到極致。

談鹿把孟曉曉放入包裏。

孟曉曉死得早,沒趕上科技高速發達的年代,進去後不久,就蹲在柳十七身邊,兩人一起興沖沖地刷起尖叫文學城。

談鹿:“……”

馬道長:“…………”

馬道長精神恍惚起來,沒想到還有此種安慰魂體的方法,大開眼界,深感年輕人的創造力。

談鹿:“…………”

就誤會。

她之前也不知道。

談鹿不再在謝家耽擱,事情解決得差不多,就和馬道長一同離去,臨走前,揚了揚手機:“記得打錢,這次不多收了,一萬。”

她沒太出力,只畫了兩道符。

說到底,還是孟曉曉好哄,最大訴求不過是落地歸根和被送入地府輪回。

謝建國:“……好。”

大師收費真平價,他心中感嘆,囑托兒子道:“給大師打十萬,幫了咱大忙了。”

謝南江:“……好。”

馬道長是被謝家接來的,沒有車,原本想自己坐地鐵回去,談鹿卻對他揮手,讓司機將他送回去。

馬道長推脫不得,上了車,報出真武觀地址。

談鹿定定望著他。

馬道長:“……?”

柳十七也從手提包裏探出半個腦袋,亮晶晶的豆子眼盯著他瞧,活像見到什麽寶貝。

馬道長:“…………??”

真武觀咋了?

談鹿摸了摸鼻子,道:“您是檀妙寺隔壁的真武觀嗎?”

馬道長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點頭。

談鹿:這不就有緣了嗎?

真武觀正是談鹿送明蘇雪去超拔時,路過的道觀,柳十七見到,還纏著要她進去幫忙給媽祖娘娘上香,認為只去佛寺不去媽祖娘娘廟宇前,很是愧對前老板。

不過談鹿上次去加的是李道長,她一提。

馬道長笑著反應過來,“小友你說得應該是我師兄,他在觀裏時間多,我閑不住,常往外跑。”

兩人聊到這,不加好友覺得不好意思,便邊聊邊加。

馬道長聽到談鹿是談家千金,震驚到雙目圓瞪。

談鹿:“……嗯,可能命裏就要做這行吧,我平日裏還會直播。”

馬道長聽談鹿平日生活狀態,臨回觀中時還在感嘆。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這麽多兼職一起幹。

他回了真武觀,師兄李道長正在裏面給客人解卦,見他回來,隨口提了嘴,“最近有大老板資助,玄門想聯合舉辦個直播綜藝,道教協會讓我們擬定名單,你有推薦的人選嗎?”

馬道長吐槽:“你說那什麽作精附體的通靈綜藝,扯呢嗎?”

後又準備推拒,說他一把年紀,認識什麽年輕人。

臨開口,他想到剛遇見的人,生生止住。

……你別說,還真是有。

且能力不小。

同一時刻。

c市的蘭城大學論壇熱鬧非凡,各種學生群裏也在哀嚎遍野。

【報!查分通道開了!!!】

【媽的,狗比教務系統又崩了】

【啊啊啊,查不到】

【我連教務系統都打不開……】

無數聲裏。

卡頓的教務系統拖著沈重身軀艱難運行,直到中午學校緊急擴容才維持住穩定。

一個網名為高速愛我的男大學生登入網站,深吸口氣,輸入學號與密碼,顫抖著完成教師評教,給自己加油打氣好半晌,才抖著手點擊期末分數查詢。

他正是昨晚在直播間挑釁談鹿的學生。

讓談鹿一句話讓自己哭。

談鹿嘿嘿說他期末高數59。

他連夜把網名改成高數愛我,不禁吐槽,主播心太惡毒。

毫無緩沖餘的,分數直晃晃闖入眼簾,他眼睛從上往下掃,一個數字猛然映入眼簾——

金光咒出自百度。應該還會更一章,中午/下午的樣子,麽麽,感謝訂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