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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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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

絕塵笑而不語,伸手揮散了一幹人等。

房間裏安靜下來。

她扶起一張椅子,坐下來,手指點著桌案,偶爾投過來一眼。

馮煙容跟著坐下來。

兩人沈默相視。

片刻後,樓行瀾匆匆走進來:“怎麽回事?”

她掃一眼屋裏亂七八糟的景象,皺著眉頭看向馮煙容:“你精力可真旺盛,一會大鬧天牢,一會大鬧太醫院。”

這話裏都是譏諷。

馮煙容也不惱,燦然一笑:“我還有精力大鬧皇宮,你們想不想看?”

無人接話。

她繼續說:“我去見了長公主。她呢,想跟我合作。我救她,她給我解藥。我正在思考這件事。還有哦,我忽然想起來,我是女刺客馮氏,你們應該挺怕跟我扯上關系吧?”

她在威脅她們。

長公主曾拿著她的名頭來汙蔑樓行瀾。

倘若她的真實身份爆出來,那就對樓行瀾不利了。

絕塵笑問:“你想怎樣?”

馮煙容掌心一翻,露出黑色的藥丸:“勞煩神醫大人幫我分析下成分。”

絕塵不為所動,看了眼樓行瀾。

後者對上她的眼睛,神色冷冷:“到了這時候,你還在算計我。”

“換個角度想,你可以看作我在引導你。”

“你當自己是什麽?神?引導我?這是你的終極目的?”

她根本不相信她會這麽大公無私、正義凜然。

她的私心是什麽?

她都要好奇了。

絕塵願意滿足她的好奇心:“我自幼習醫,志在救死扶傷,但當我被困絕塵谷,更為錦月所傷時,忽然頓悟,進則救世,退則救民,不能為良相,亦能為良醫。是以,上醫治國,中醫治人,下醫治病。”

“看來你是想當上醫,當良相了。”

“時勢造英雄,我不過應勢而起罷了。”

“所以,受封太女,也是應勢而起?”

“不,是命中註定。”

皇上為了讓她得民心、當女帝,可是煞費苦心,早早鋪路了。

樓行瀾握著問雪劍,面上一片沈郁。

氣氛有些凝重。

絕塵笑著轉開話題:“波雲女帝要來朝了。”

這可真是個有趣又危險的時期。

誰知道她是不是長公主的救兵呢?

她看向馮煙容,伸出手接過那枚黑色藥丸,笑了:“醫者仁心,自當竭力。只你既然跟長公主有了約定,還是要遵守的好。”

“欲擒故縱?”

馮煙容微瞇著眼睛,敏感地聽出她話中的陰謀:“這是你的真實目的?”

說什麽讓她勸服樓行瀾受封女帝,才給牡丹治病,屁,都是障眼法。

樓行瀾那固執性子勸不了,只能找長公主要解藥,而長公主沒被處決,可不就等著她“逃”出去,好消滅她最後的殘餘勢力。

馮煙容想通了,拍拍手掌,讚道:“高,真是高。神醫大人真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啊!”

“不不不,我可沒那麽神機妙算,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絕塵搖頭,一派謙虛地笑:“這都是上天註定的事。”

於是,樓行瀾註定當了皇太女。

如人所料,聖女之名,萬民歸心。

樓行瀾換上了金黃色的曳地宮裝,上繡著展翅飛翔的鳳凰,華麗而大氣。她頭戴著雕鳳凰的金釵玉簪,妝容精致,眼尾亦各渲染著一點金黃色。

美得耀眼。

馮煙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專註欣賞著銅鏡裏的美人,待得她整裝完畢,嫣紅唇角勾著撩人的笑:“恭喜太女啊。”

樓行瀾面上不見笑意,目光幽深:“馮煙容,你這般高興,有什麽值得恭喜的事?”

馮煙容笑答:“我姐姐快要好轉了,算不算一件喜事?”

“還有嗎?”

“好友當太女,算不算?”

“還有嗎?”

“沒有了,不如你給我點喜事?”

場面突然安靜。

樓行瀾站起來,整整衣袖,坐到了她對面:“我並沒什麽喜事可給你。”

“有的。大喜事,大大的喜事。”

“什麽大喜事?”

“你可知人生四大喜事?”

場面又突然安靜了。

樓行瀾想著所謂的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這女人到底想什麽呢?

她蹙眉看著馮煙容。

後者猛然湊上前,素白的手指扯著她的衣襟,輕呵了一口氣,狐貍眼含著笑,亮晶晶的蠱惑人心:“聖女大人今日受封太女,不下於金榜題名。若是再向我求親,今晚洞房花燭,那可就是……雙喜臨門了哦。”

最後一句尾音輕而柔,像是羽毛劃過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樓行瀾呼吸一窒,壓下悸動,偽裝淡然:“慎言。”

“我已經夠慎言了。”

馮煙容的手指放下衣襟,慢慢拂過她纖白的脖頸,而後滑過冷艷的側臉:“若是不慎言,那就該是……太女哦,自見你後,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一片癡嗔如醉,但求在側承歡。”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主動吻上了她的唇。

呼吸一頓。

馨香流轉。

甜蜜在發酵。

心臟砰砰跳。

樓行瀾:“……”

她驚得目瞪口呆,思緒全然崩塌了。

這一吻把她吻傻了。

馮煙容還算清醒,吻了好一會,才分開了。

她眨了眨眼睛,戲謔一句:“滋味不錯哦。”

樓行瀾已然不知作何言語了。她看著她鮮艷的紅唇,咽了下口水,轉過頭去,半晌之後,才氣呼呼一句:“你真是瘋了!”

“為你瘋狂,不喜歡?”

“慎言。”

“呵,虛偽,明明喜歡。”

“馮煙容!”

她低喝,臉紅如血:“慎言!”

於是,馮煙容慎言兩句:“樓行瀾,你會是個好皇帝。民心所向,開心點吧。”

然後,她拿著劍,二話不說,出門了。

樓行瀾見她走了,蹙著眉,心思百轉:就這麽走了?難道她話說重了?她無法無天,確實需要謹言慎行。她這麽個態度什麽意思?不去參加受封典禮了?

她兀自思考著。

馮煙容確實不準備參加受封典禮了。

在這個隆重、喜慶、特殊的日子,她反而想跟長公主見個面。

所以,她就來了天牢。

因了之前有人夜闖天牢,這次防守又嚴了很多,但許是白天,獄吏們又受了太女受封的影響,監管松了很多。她輕松到了天牢,滿面笑容,擺手打招呼:“長公主,好久不見吶。”

周鸞與那日相比,更加憔悴撂倒了些,不過,精神還是很好。

顯然,這是個很有意志力的女人。

她盤腿坐在亂草堆裏,意有所指:“我聽到了鑼鼓喧天,外面可真熱鬧。”

馮煙容笑答:“那必須啊,今兒樓行瀾受封太女,滿京城都去看熱鬧了。”

這話可真刺心。

倘若沒有樓行瀾,或許,今日受封太女的就是她了。

“他……高興嗎?”

她想問的是皇帝。

但馮煙容誤解了:“你說樓行瀾嗎?不太情願。她不像你,對權力沒那麽大興趣。”

“呵,這算什麽?有人汲汲苛求,有人易如反掌?”

“誰說不是呢?”

這可真紮心了。

周鸞掐著眉心,悵然道:“我以為他是愛我的……我喜歡賀安王,他就允我嫁給他。十裏紅妝啊,一場笑話。他殺了我的夫婿,也殺死了我。我不該恨他嗎?他利用我、欺騙我,拿著親情愚弄我。可憐我活了這些年,就是不信邪,還想得到他的認可。”

到底是她不夠心狠手辣。

無情的長公主可以成功,有情的長公主最終只能失敗。

但這些關馮煙容什麽事?

她沒心情聽她的廢話,譏誚道:“走吧,長公主,現在還沒到交代臨終遺言的時候。”

“你可真會傷人心。”

周鸞話是這麽說,面上卻是笑了:“不過,馮煙容,實話說,我真喜歡你這個性格。”

聰慧豁達。

瀟灑自若。

如果她是這麽個性情,或許就不是這番處境了。

馮煙容不在乎她心中所想,只道:“那你可悲劇了。你喜歡我,我卻不喜歡你呢。”

周鸞覺得跟她話不投機半句多了。

“走吧。”

她站起來的時候,腰上纏了一根繩子。她看了眼,彎了下唇角,笑道:“去螺山。”

螺山如其名,狀如田螺,山高而聳,林密而廣,是極好的藏身處。

馮煙容笑而不語,攥著繩子另一端,飛身而起,將人帶出了天牢。

很順利。

順利的反常。

周鸞笑如狐貍,在落到安全之地的那一剎那,掏出了一枚黑色藥丸,卻是沒有給她,而是隨手扔下,一陣黑煙過後,馮煙容倒了下來。她冷冷瞥了她一眼,轉過身,觀察了下周邊的環境。

這是螺山。

她的歇腳地。

那些暗中窺伺的人啊……

周鸞盤腿坐下,等待著馮煙容醒來。

四周靜悄悄。

安靜的詭異。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馮煙容悠悠轉醒了,卻是形同木偶,目光呆滯,聲音僵硬得沒有一絲感情:“主人。”

周鸞蹲下來,摸摸她的頭,溫柔一笑:“乖。”

她伸手把人扶起來:“走吧。”

馮煙容持劍而立,跟隨在側:“是。”

她們往山林深處進發。

暗中跟隨的絕塵看著兩人的行動,蹙起秀眉,暗道:“糟糕,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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