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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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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

樓行瀾看不見,感覺到她的靠近,蹙眉問:“怎麽了?”

馮煙容:“……”

她摸摸鼻子,裝著漫不經心的模樣:“你身上是什麽香?”

“我不用香。”

那就是體香了?

馮煙容忍下湊上去聞一聞的沖動,回了句:“哦,我用的是餘香坊的香料,還不錯,你要不要用?”

“謝謝。我不用香。”

樓行瀾無意談這些,便改了話題:“不是腳被蛇咬傷了?哪只腳?伸過來。”

馮煙容依言而行,伸出了右腳。

樓行瀾半跪著,準確地摸到了,放到了大腿上,又問:“何處?”

“小腿。腳踝之上一指處。”

她形容的貼切,她尋的準確。

正摸到傷口處,忽然馮煙容拔劍朝她身側刺去——

樓行瀾反手拿劍抵擋,聲音一寒:“何意?”

“有蛇!”

她看不見,但聽力靈敏很多。

不出意外,還是咬傷她的那一條蛇。

樓行瀾微拉了下蒙在眼睛上的雪鍛,果然看到一條通體翠綠的小蛇,豎著三角形的大腦袋,正對著她吐著長長的芯子。

“無妨。”

她戴好雪鍛,轉過來,點了她幾個腳上穴位,然後,一邊按壓她被毒蛇咬出的傷口,運功逼出毒血,一邊柔緩了聲音:“不用怕。你且收斂殺氣、調整氣息,萬物皆有靈,它不會咬人。”

“但它已經咬了我——”

馮煙容握著劍,話中殺意流竄:“那就要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了!”

話落,又一劍襲去!

樓行瀾忙抽劍抵擋,勸道:“上蒼有好生之德,且饒它一命。”

“我不是上蒼,且它也沒饒我一口。”

“你確定要跟一條蛇計較?”

“現在是你要跟我計較!”

這話就有敵意了。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

樓行瀾蹙眉,沈思了會,扯開話題:“你嗓子吸食太多迷霧,受了傷,還是別說話了。”

馮煙容:“……”

她只是想殺一條蛇報仇,是她跟她閑扯了半天。

要知道,還沒什麽人或者東西傷到她而不付出代價。

她握緊劍,臉色漸漸冰寒——

樓行瀾感覺到殺意,適時出了聲,意圖轉移她的註意力:“後悔來此嗎?”

這句話讓馮煙容想到了一件事:“絕塵神醫呢?你怎會在這裏?”

“你姐放我出來後,我知近路,便提前趕來。不想,看到絕塵受傷臥在床。一詢問才知道,原來長公主動了丹義群俠令的主意,忖度我與絕塵交好,派了毒醫錦月前來,游說不成,痛下殺手——”

“絕塵死了?”

“沒有。她被錦月……生生挑斷了一腳筋脈。”

樓行瀾的聲音充滿了痛惜和憤恨:“此仇必報!”

她正包紮傷口,最後一個“報”字,盡數流露在最後的一系上。

“嘶——確實該報!”

馮煙容想到自己因錦月誤入絕人嶺,傷了眼,又中蛇毒,吃了好些苦頭,便忿忿道:“那人也算我的仇人,殺她之事,加我一個。”

樓行瀾不置可否,繼續說:“我將她安頓於馬上,先行下山,然後等錦月回來,欲伏擊之。結果她警戒心極高,一時竟未得手。後聽她說起你進了絕人嶺……”

“絕人嶺?呵,這地方確實如其名般可怖。我那匹馬才進來半盞茶就倒下了。若不是我有真氣護體,怕也堅持不到你來。不過——”

她自嘲的聲音一轉,尾音勾著幾分誘惑:“樓行瀾,此地兇險,你就不怕嗎?若是不小心死了?”

樓行瀾放下她的腳,倏然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淡然道:“我非貪生怕死之人!”

“你曾說,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現在,你為我而不懼死……”

馮煙容跟著站起來,一只腳行動不便,就用劍支在地上,微微歪著頭,雪鍛遮眼,看不清絕色面容,但笑聲勾人心魂:“聖女大人,看來我對你很重要哦。你可是願意為我而死呢。”

這話說的實在撩人的緊。

樓行瀾知道她古靈精怪,奇思妙想極多,也不辯解,只簡單回了句:“上蒼有好生之德。”

一語寒人心。

一句打人臉。

馮煙容覺得迎頭一盆涼水,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怒道:“你可真會煞風景!你知道剛剛自己錯過什麽嗎?”

樓行瀾不接話,繼續煞風景:“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

她拿著劍鞘艱難開路,身後跟著一條翠綠色小蛇。

那是她之前救下的。

忽然,它爬上了劍鞘,兀自纏了一圈圈,然後,身體帶著劍鞘往一個方向探。

它在指路。

樓行瀾明白它的意思,跟著它的方向而去。

馮煙容不覺異常,扯著她的寬大衣袍,一邊跟著,一邊嘆息說:“你啊你,錯過了我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吶。”

聽聽這是什麽話!

樓行瀾腳步一頓,轉過頭時,一張冰雪美顏染上嫣紅色,又羞又憤:“馮煙容,莫要胡言!”

她從未這般喊過她的名字。

馮煙容眉頭挑了挑,覺得對方的反應分外有趣:“這就是胡言了?”

她覺得自己無意間窺破了什麽,聲音輕柔含媚笑:“聖女大人,我可不敢胡言哦。只小女子出身牡丹園,姐妹同好的場面也見過不少。無意窺出聖女大人是此道中人,真沒什麽好胡言的。”

“荒謬!”

“哪裏荒謬了?”

馮煙容上前一步詢問,不巧,正好撞入她懷裏。她不後退,反伸手擁住她的腰,腦袋往她懷裏鉆,冷香縈繞鼻間時,聲隨心動:“不然,您說說,我跟九爺算計了您,我還囚/禁您、羞辱您、冒充您,還疑似是您要追殺的女刺客,您為什麽還甘願冒著生死來救我?”

“上蒼有好生——”

她的話沒說完,便被馮煙容急聲打斷:“可別跟我扯什麽上蒼有好生之德了。我不信上蒼、不信佛。”

她就是覺得她來救她,背後的意義不同。

這個不同的意義還讓她心跳加速,莫名亢奮。

當然,她的亢奮,樓行瀾的不悅。

“既不信上蒼、不信佛——”

樓行瀾推開她,臉色跟聲音都冷了下來:“也就是不信世間有善,純摯之善,那麽不信我的話,實屬正常。”

“哪裏正常了?我只是不信你會無緣無故救我。”

“夠了!我好心救你,你不思感恩,反扯出這些言語取笑於我。”

“誰取笑你了?誰說我不感恩了?”

馮煙容不覺話題被帶偏,又擁抱回去,還反駁一句:“我不是說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樓行瀾退後一步,聲音擡高:“姑娘,自重。”

馮煙容:“……”

她哪裏不自重了?

牡丹園的姑娘比她豪放的多了去了。

只是一個擁抱,是她反應過度了吧?

假如她真當她是一派胡言,肯定會淡然如仙,也不屑同她辯駁。

現在寸步不讓,分明是心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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