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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行瀾想著,再次出了聲:“我要見周琦。”

馮煙容可不會好心滿足她的要求,嬌媚一聲笑,語帶譏誚:“呵,聖女大人,你如今可相信我是女刺客馮氏?”

樓行瀾思緒不在此事上,只冷冷道:“我要見周琦。”

她可真是執著。

馮煙容當著沒聽見,反問她:“你說說,你舊友不是個好人。這個秘密你怎麽就不想聽呢?”

“我要見周琦。”

這不是執著!

這是有病!

馮煙容氣得眼裏飛刀子:“聖女大人,你就不好奇落到我手上,會是什麽下場嗎?”

她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拿起放在一邊的問雪劍,敲了下她的臉,居高臨下的姿態:“不瞞你,我這個人老小氣了,咱們相識兩天,你得罪我的次數一只手都數不清了。”

樓行瀾:“……”

她真不知自己何處得罪她了。

不過,事到如今,追究這些也無意義了。

她盤腿坐在地上,雲淡風輕的謫仙模樣:“馮姑娘,看你像是周琦的心腹,勞煩替我通傳一聲。我此次來丹陽城,找他有大事。”

“大事?等會——”

馮煙容聽得眉頭一皺,不樂意了:“你的大事不是殺我嗎?”

不是。

事實上,樓行瀾此次離開京城,有殺女刺客馮氏之意,更有見周琦傳達聖諭之意。

當然,這些她在馮煙容面前是不會說的。

“馮姑娘,我要見周琦。”

來來回回這一句了。

馮煙容氣到沒氣,嘆道:“好吧,你說說什麽大事?”

“國之大事。”

“儲君問題?”

她敏感地抓到了關鍵。

樓行瀾也覺意外她會想到這一層,不過,面上不顯,依舊是清冷淡然:“馮姑娘,請讓我見一見周琦。”

馮煙容可不會這麽好說話,仍然不給見,譏諷道:“你以為九爺是說見就見的?”

“馮姑娘想怎樣?”

“你求我。”

她想讓她低頭。

樓行瀾面色肅然:“馮姑娘此事重大,輕忽不得,請慎重。”

還真是軟硬不吃了!

馮煙容撇撇嘴,嗤了一聲:“行,那你也慎重吧。”

她提劍轉身,邁步出了暗室,打定主意看看誰能耗過誰!

一夜過後。

晨曦初露。

馮煙容又進了暗室。

彼時,她換了一身白衣,模仿著她的妝容、發型,還從她頭上拔下一枚白玉梨花簪,斜插/到了發間。

樓行瀾:“……”

她上下打量著她,蹙眉問:“你這是何意?”

“你猜啊——”

馮煙容嬌俏一笑,從廣繡裏掏出一面白紗,遮上了臉,然後,拿著問雪劍,轉了一圈,問她:“如何?聖女大人?像不像你?”

樓行瀾不置可否。

她看著形似自己的馮煙容,只道:“我知姑娘不是作惡之人。問雪劍只殺有罪之人,請勿濫殺無辜!”

“這時候說好聽的話,不覺晚了嗎?”

馮煙容抱劍而立,挑眉看著她:“我可是女刺客馮氏啊!”

樓行瀾:“……”

怎麽就不放過女刺客這茬了?

她垂下眼眸,不想接話了。

馮煙容知道她是還不相信自己是女刺客,也不多說,就瞅著她笑:“聖女大人,我要走了,你可不要太想念我哦。”

樓行瀾沈默不言。

經過一夜,她容光美麗如舊,一襲白衣,整潔如初,甚至發型也未亂分毫。

根本沒有半點階下囚的狼狽。

也是很神奇了。

馮煙容推測她一夜都保持盤腿的坐姿。

看來忍耐力也是極好。

她唇角噙著笑,悠悠然出了暗室。

外面天色大明了。

街市上很熱鬧。

各類小販的吆喝叫賣聲混成了一首民間繁榮的樂曲。

但當馮煙容執劍從容而過,樂曲就換了:

“聖女大人早上好啊!”

“新出爐的燒餅喲,聖女大人來嘗個鮮吧!”

“聖女大人來吃我一串糖葫蘆,可酸可甜了!”

……

聖女樓行瀾名揚天下,所過之處,民心敬之、愛之。

更有垂髫小兒們手拉手圍著她唱童謠:“丹陽有聖女,人美心更美。三年興俠義,渺渺謫仙人……”

聲音單純而清脆,分外好聽。

馮煙容沒想到假扮一次聖女,還能有這般蘇爽的體驗,心情那叫一個美。

等到了官衙前,唇角還揚著笑。

好在,白紗遮面,無人可見。

“聖女大人到了,快請快請——”

官衙大堂上,李洪豪看到她來,匆匆下來,鄭重請她坐到了側位。

馮煙容不覺心虛,故意用了點力氣,將問雪劍放到了一旁桌子上。

“砰——”

聲響驚人。

也算是彰顯了身份。

圍觀的人群紛紛跪拜,山呼:“聖女大人千歲!”

馮煙容爽的要升天了,勉強維持了冷靜,擺了下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人群陡然安靜如雞。

全然一呼百應。

嘖,這號召力簡直了。

馮煙容不出聲,看了眼李洪豪,示意他開堂審理惡霸楊豹子一案。

李洪豪忙點頭。

他當著她的面也不敢徇私枉法,傳了相關人證物證,不到一個時辰便確認了楊豹子一眾罪狀:私自鬥毆傷兩條人命、欺辱良家婦女王二丫、搶占眾攤販血汗錢等。

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秋後問斬。

馮煙容唯恐知縣暗中做手腳,等聖女一走,玩貍貓換太子,放了楊豹子,便冷聲道:“既然罪名成立,那便立斬不赦。”

李洪豪聞言,大胖臉一變,額頭開始流汗:“聖女大人,這、這是不是太急了點?”

“大奸大惡之人,自然殺之而後快!”

馮煙容眉眼一橫,聲音凜然生寒:“難道知縣大人另有想法?”

有是有,但不敢表達啊!

“沒、沒——”

李洪豪又是搓手、又是擦汗,還在尋找拖延之計:“就、就是人之將死,也該讓他跟家人告個別。”

馮煙容大手一揮,滿足了他的要求:“行啊,讓他家人過來見他最後一面吧。”

這是怎麽也要今天殺了!

楊豹子看求生無望,嚇得抖成了篩糠,胡亂叫著:“姐姐,姐、姐夫救我,快救救我,你說了——”

他嚇得口不擇言了。

“住嘴!”

李洪豪見勢不妙,連忙喝道:“快,快堵住他的嘴,莫讓他臟了聖女大人的耳!”

幾個衙役行動迅速地往楊豹子嘴裏塞了布團。

就在這時,楊豹子所謂的家人,姐姐楊慧子哭哭啼啼過來了:“老爺、老爺救我弟弟,我老楊家就這一棵獨苗苗啊!”

她一直留意大堂的審理情況,見弟弟判死刑,當即就撲了進來、想要求情。

李洪豪不想侍妾當著眾人的面讓自己救人,隨手一個巴掌,罵道:“無知婦人!你弟弟橫行鄉裏、魚肉百姓、罪該萬死!若是多嘴,便跟他一起死吧!”

所謂翻臉無情便是如此了。

楊豹子看姐姐被打倒在地上,終於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可悔之晚矣。

人生匆匆二十六載,轉眼到了盡頭。

馮煙容看罷楊豹子在菜市場受刑,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一個任務。

隨後,執劍去了九皇子府。

彼時,九皇子周琦正在後花園欣賞他的一片桃花林。

正是四月,桃花鋪滿路,而半空中深紅伴著淺紅,飄飄灑灑,美不勝收。

周琦昂然站立在一樹桃花下,依舊是一身桃花色錦袍,頭戴金冠,長發飛揚,纖白手指捏著一枝桃花,偶一輕嗅,倒顯出幾分曼妙佳人的風姿。

“不錯!不錯!”

他見到馮煙容過來,桃花眼一笑,媚意流淌:“阿容這一身打扮,極有聖女的氣度!”

漂亮話誰都愛聽。

馮煙容回之一笑:“多謝九爺誇獎。”

周琦繼續誇獎:“官衙處決楊豹子一案,阿容也做得極好!”

他的消息也是很靈通了。

馮煙容笑容僵了下,繼而斂了笑,神色認真:“九爺,樓行瀾要見你。”

周琦料到她會要見他,並不驚訝,玩著手裏的桃花,作出漫不經心的模樣:“可知見我何事?”

“國之大事。”

“我一閑人,管他什麽國之大事?”

話雖如此,表情卻是鄭重了許多:“不過,聽她啰嗦幾句也無妨。”

一行人開始前往牡丹園。

周琦是牡丹園常客,相貌出眾、器宇不凡、出手闊綽,素有雅名,但凡來此,必進花魁牡丹的房間。

眾人習以為常,表面和樂融融道歡迎,心裏各種羨慕妒忌恨。

因此,一等人消失在樓梯口,就小聲議論上了:

“有段時間沒見九爺了,還以為他把牡丹丟下了。”

“我看他身邊跟著的女人很像煙容,估摸著是她耍了手段!”

“倒是小瞧了這對姐妹!”

“呵,不過姐妹同侍一人罷了。”

“對,看她們平時一副清高樣,私下裏,呵呵!”

……

議論聲漸不堪入耳。

馮煙容站在二樓樓梯口,一跺腳,踹斷了半個扶手。

碎木渣陸續往下掉。

“啊啊——”

那些在樓下議論的女人們嚇得驚慌逃竄。

馮煙容滿意了,紅唇勾著笑,進了牡丹的房間。

牡丹正坐在軟塌上繡手帕,素白錦緞,一枝盛開的桃花。她見了周琦過來,溫柔美麗的眼眸亮晶晶像是含了星辰。

“妾身恭迎九爺。”

“丹兒不必多禮。”

周琦拉著她的手坐到軟塌上,看到遺落在軟塌的手帕,拿起來,欣賞了一會,笑問:“這可是為我繡的?”

牡丹紅著臉點頭:“這世間百媚千紅,聞九爺唯獨愛桃花——”

“錯!”

周琦朗笑一聲,摸著她的下巴,溫柔道:“這世界百媚千紅,你九爺唯獨愛牡丹。”

一語雙關。

牡丹嬌羞著偎入他懷裏。

周琦表情僵硬了下,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後撤了撤,手臂攬著她的肩膀,輕拍了兩下,低聲道:“你且乖乖的,爺總會給你個交代。”

牡丹聽了,笑得溫婉深情:“我心悅九爺,即便沒名分,也願意跟著九爺的。”

從來女子更多情。

馮煙容無心多看,邁步進了暗室。

裏面樓行瀾維持著早上的坐姿,白衣鋪地,眉目低垂,一派淡泊寧靜的模樣。

她拍拍手,誇讚一句:“聖女大人好定力!”

到現在沒喝一滴水、沒吃一粒米,竟不見半點疲態。

成神了麽?

說到成神,馮煙容想到了一個傳說:“據聞,姑射之山,有神女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聖女大人,莫非你就是那神女?”

樓行瀾自然不是那神女,只是有練習辟谷術,半月不進食,亦無礙。

馮煙容不知內情,只當她有神女之氣質,不自覺生出一種敬仰之情。

當然,這敬仰轉瞬就被拋到了一邊。

她抱著問雪劍,圍著她走兩圈,譏笑道:“聖女大人就不好奇我今天都做了什麽嗎?”

不好奇。

樓行瀾某些時候確實定力好。

對不想在意的東西,真的能做到萬事萬物不擾於心。

馮煙容看她沈默,也不跟她犟,直接道:“好吧,你不好奇,我也要說。”

她今天心情有些小興奮,急待分享:“我呢,今天裝著你的樣子出去耍了一通,沒想到以假亂真,享受了好一番推崇愛戴。別說,做人人敬仰的聖女比人人唾罵的女刺客好多了。”

樓行瀾:“……”

莫名覺得有點幼稚是怎麽回事?

她擡眸,瞥了她一眼,女人仰首闊步,神色愉悅,還沈醉在自己的世界裏。

“你都忘記楊豹子一案了吧?”

“我都給你解決了,斬立決,可把那知縣急壞了。”

“不過,你這身份還有點威懾力。”

“聖女大人,名不虛傳哦。”

……

越來越幼稚了。

樓行瀾收回視線,心想:若她做了這些事,也不算壞。體會了一番做好人的感覺,做壞人的心興許就淡了些。如此,也算是功德一件。

馮煙容不知她心中所想,獨角戲演了半天,沒得到丁點回應。她不爽了,指著她道:“你就不想說點什麽?”

這是想得到她的認可嗎?

也是,有些人孩子性情,做了些事,總是急需鼓勵的。

想著,樓行瀾出了聲:“我早知姑娘非作惡之人。”

作惡女刺客馮煙容:“……”

娘的,她耍半天只是想表達她很善良嗎?

“你閉嘴吧!”

馮煙容氣咻咻瞪她:“我跟你說,階下囚做到你這份上,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

樓行瀾:“……”

她階下囚做的不好嗎?

安靜不鬧事,只等她玩夠了放她出去。

她還想她怎麽做?

想不通。

便不想。

樓行瀾繼續之前的請求:“馮姑娘,我知你非作惡之人,勞煩替我通傳一聲,我要見周琦。”

“不可能!”

馮煙容惡言相向,果斷拒絕了。

但話音才落,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我來了,你見我什麽事?”

馮煙容:“……”

什麽叫打臉?

這便是了。

偏樓行瀾還很認真地看她一眼:“馮姑娘果真非作惡之人。”

馮煙容:“……”

真的好想作個惡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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