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險

關燈
危險

人人都說,煙容是牡丹園花魁牡丹的妹妹。

牡丹也這麽說。

但她從不喚煙容一聲“妹妹”,而煙容也從不喚她一聲“姐姐”。

在牡丹園,姐姐妹妹喊著實在可笑。

不過,越可笑的事,做的人越多。

此刻,煙容一進牡丹園,裏面就轟動了:

“牡丹姐姐,快來啊,你妹妹受傷了!”

“煙容妹妹,都跟你說了,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的!”

“讓我猜猜,你這是又去冒充女刺客馮氏了?”

“哎呀,煙容妹妹,我說你怎麽就不能改改性子、收收心?”

“牡丹姐姐,你真不該央著那劍客教她劍法,看她越來越沒個女孩子模樣了!”

……

她們你一眼我一語說得興起,牡丹性子嬌柔恬靜,也不接話,只笑意盈盈拉了煙容回房間。

而一進房,那笑容就消散了:“誰傷了你?”

她一邊問,一邊找了療傷藥給她處理傷口。

馮煙容斜躺軟塌,嘴裏喝著酒,懶散散出了聲:“樓行瀾。”

“那個丹陽聖女?”

“嗯。”

“如何?”

“不過如此。”

“可你輕敵了。”

馮煙容沒聲了,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牡丹的聲音倏然嚴肅:“你從沒受過傷。”

“所以,此人不可留。”

馮煙容扔下酒瓶,笑意狠戾,看她包紮好了傷口,翻身一躺,兩手交叉枕在腦後,望著頭頂層層紅羅帳,聲音透著殺氣:“下一個目標是誰?”

牡丹不答反問:“樓行瀾在此,你還要殺人?”

“管她作甚?”

太狂太傲了。

牡丹憂心忡忡:“你這樣會很危險。”

馮煙容不以為然:“沒錯,我一直很危險。”

牡丹:“……”

平時,藝高人膽大便算了。

如今,都受傷了,還一如既往的不聽勸。

她心中一嘆,深知她吃軟不吃硬,便擺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阿容,我只有你了。若你有什麽意外,我活不下去的。”

玩溫情牌,總有效些。

果然馮煙容見她如此,態度松軟了些,但語氣難掩嫌棄:“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會拿這模樣兒對付我?若是對付他,早該贖身出去了。”

牡丹一聽,更柔弱可憐了:“我們這樣的人吶……”

馮煙容不愛聽她這些,擺擺手,趕人出去:“我要睡了,明天還要起早殺人呢。”

牡丹:“……”

殺人啊……

馮煙容經過一夜休整,第二天,又提劍出門了。

她所謂的殺人,還是殺樓行瀾。

但顯然,又一次被捷足先登了。

悅來客棧門口,一襲白衣、一襲紅衣正殺得激烈。

場面有點似曾相識。

馮煙容這次學乖了,抱劍站在小攤旁。

那小攤賣的是新鮮蔬菜,西紅柿又大又紅,分外可口的模樣。

她看到了,隨手拿了一個擦擦吃了。

擺小攤的是位老太太,佝僂著腰,頭發花白,衣衫破舊,瞇著眼睛才看清來人模樣,隨後,激動地拉住她的衣袖:“阿容吶,城東頭的惡霸欠我三吊錢,你能不能幫我要回來啊?我想給我小孫女買點肉吃了。”

說著,拿起幾個西紅柿往她懷裏塞。

小孫女六七歲,站在她身邊,紮兩個小辮子,瘦瘦小小的,臉上臟兮兮的,眨著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也跟著拿西紅柿給她:“漂亮姐姐,妞妞想吃肉了。”

馮煙容:“……”

她沒要,擺手躲開了,一邊嚼著西紅柿,一邊說:“你這小本生意,還經常借錢給別人啊。”

老太太聽了抹眼淚:“哪裏是借錢啊?被搶了啊。”

妞妞見奶奶哭了,也跟著濕了眼眶,可憐兮兮地喊:“漂亮姐姐,妞妞好久沒吃肉了,好想吃肉肉啊。”

馮煙容對這小女孩沒抵抗力,隨手掏出幾兩銀子,晃了兩下,誘哄道:“想吃肉,喊我刺客姐姐?”

妞妞眼神懵懂:“漂亮姐姐?”

馮煙容強調:“是刺客姐姐?”

“漂亮姐姐。”

“行了,你是我姐了!”

她丟下銀子,正要走人,一襲紅衣被踹了過來。

正是她的方向。

她眼疾手快,忙揪著小女孩躲到一邊。

紅衣女人砸了攤子,臉上紅紗落下來,一張妖艷的臉,不見狼狽,狐貍眼露出勾人的笑,一時竟神似了她。

馮煙容:“……”

她皺眉,剛想問她是誰,那女人爬起來就跑。

樓行瀾持劍追過來,馮煙容拿劍擋住她:“這又是冒充我的女刺客?”

“讓開!”

一道清冷的呵斥聲。

馮煙容冷了臉,立刻拔劍殺過去:“睜開你的眼睛看看,老娘才是真正的女刺客馮氏!”

去她娘的!

最近怎那麽多貓貓狗狗來冒充她!

樓行瀾輕松挑開她的劍,退後兩步:“讓開!”

馮煙容不聽,快劍進攻,身形幾個翻折,招招殺機。

樓行瀾無意跟她動手,躲了幾次,也寒了臉:“刀劍無眼,我不想誤傷你。”

“你完全不需要有這個擔憂。”

馮煙容又一次自報姓名,橫劍邪笑:“我是女刺客馮氏,你誤殺了我才叫好。”

樓行瀾沈默不語,瞥一眼她手臂上的傷口,一道白布透著一團紅,秀眉微蹙了片刻,轉身而去。

竟連那女刺客也不追了。

馮煙容覺得奇怪,追上來道:“哎,樓行瀾,我真的是女刺客馮氏!”

樓行瀾不理她,尋了個擺攤子的大叔,先抱劍施了禮,再是問:“可知城東頭的惡霸是何人?”

那大叔上下打量著她,神色有些激動:“您、您可是聖女樓行瀾?”

“正是。”

“哎,久聞大名,不想今日能見到活的聖女啊!”

“可知城東頭的惡霸是何人?何模樣?”

“聖女可是來殺女刺客馮氏的?聽說她貌美近妖,又善會蠱惑人心,你要見了她,可千萬小心啊!”

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樓行瀾耐著脾氣,第三次詢問:“可知城東頭——”

“我知道,我知道——”

馮煙容看不下去了,拉著樓行瀾的衣袖就走:“走,聖女大人,我帶你去找那惡霸!”

樓行瀾不喜與旁人接觸,甩開她的手,抱劍施禮:“勞煩姑娘帶路!”

馮煙容:“……”

還真不把她當女刺客?

她看著對方冷漠的漂亮面孔,覺出點趣味,暫時忘了身份,嫣然一笑百媚生嬌:“聖女大人,你尋那惡霸所為何事?”

樓行瀾直視前方,眉目凜然:“替一老太尋錢。”

原來她跟李老太的對話,她也聽了去。

堂堂一聖女,為一老太尋三吊錢,傳出去也是很有意思了。

“聖女大人還真不愧是路見不平拔刀助啊!”

馮煙容勾唇一笑,語帶譏誚:“上可殺惡名昭昭女刺客,下可替老太尋錢三吊。只你打算怎麽處理那惡霸?”

樓行瀾聞言駐足,轉過身來,目光別有深意:“恃強淩弱者,一次警告不可犯,二次捉拿送官衙,三次立殺無赦!”

她在警告她:不要作惡!

馮煙容聽出她話中的意思,笑容輕佻邪肆:“那女刺客?”

“罪大惡極者,立殺無赦!”

“如何判斷罪大惡極者?”

“故意傷人性命。”

“若受人指使?幕後之人該如何?”

“追本溯源殺無赦!”

“呵呵——”

她嬌笑兩聲,不改譏誚的口吻:“聖女大人的行事準則煙容佩服。”

兩人閑談著到了城東頭。

惡霸楊豹子正帶著一群小弟們收保護費。

有些攤販給不了,被又踹又踢,打的嗚嗚痛叫。

其他攤販皆滿面苦色,敢怒不敢言。

楊豹子還不滿足,趾高氣揚地叫罵:“限你們三天內把剩下的錢補齊了,不然爺就把你們打死了拖去餵狗!”

這豈是草菅人命一詞了得?

有年輕的漢子壯著膽子道:“聖女來了丹陽城,你、你也收斂點。”

其他人也小聲附和:“是啊,聖女來了,你這樣下去,沒好結果的。”

“聖女如何?管你們這點鳥事?而且她敢管嗎?”

話音才落,有石子襲來,正中他的雙膝。

“砰!”

他在劇痛之中,跪了下去。

旁邊的小弟們驚訝過後,有的看過來,有的慌忙去扶楊豹子,但那手還沒碰到他的肩膀,也被石子打中,立刻一旁哀哀慘叫去了。

“誰說聖女大人不敢管呢?”

馮煙容走在樓行瀾面前,一襲紅衣似火,肩上扛著長劍,比惡霸還有惡霸的模樣,笑意輕狂:“這不說聖女大人,聖女大人就到了嗎?”

悠悠然而來的聖女樓行瀾:“……”

她頓下腳步,看著不遠處嬉笑怒罵拍著惡霸臉的妖艷女子,忍不住心想:此女亦正亦邪,到底是不是女刺客馮氏呢?

馮煙容實在不像個女刺客。

她一腳踹翻楊豹子,長劍拍著他的臉頰,一派正義的架勢:“怎麽不狗吠了?不是要見聖女大人嗎?其實,沒有聖女大人,有我女刺客馮氏照樣容不下你欺辱百姓!”

楊豹子作威作福慣了,還沒這麽丟人過。

他仰面倒在地上,一張黑紅的大餅臉,眼睛跟魚泡似的,滿是不服之色。

他想要爬起來,但長劍架在脖子上,冷冰冰貼著肌膚,又慫了,只嘴還硬著:“馮煙容,你別以為你姓馮就是女刺客馮氏了。你也不想想你那出身,妓/女的妹妹,以後也就是個千人枕、萬人睡的貨色!”

“罵,盡情罵——”

馮煙容不怒反笑,握著劍柄的手一點點加重。

那利刃割破肌膚,一道紅痕冒著血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