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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打起來的動靜太大,別雨石翻身坐起,接過貼身婢女遞來的外裳罩上:“去看看妳弟弟。”

弟弟是男孩兒,年紀還小,別雨石讓其睡在耳房,不用守夜。

婢女有些猶豫。她確實擔心胞弟,可讓她丟下主人,她不敢。

別雨石已經紮好腰帶,提了劍靠在門上,從縫隙裏朝外看。

外面黑燈瞎火,還下著雨,什麽也看不清。

別雨石的經驗不足,不知道下雨也有好處,下雨會令建築潮濕,更難燒起來,至少不必擔心前方進了強人,後邊又來放火,把她們夾在裏頭進退不得。

婢女見主子鎮定,心裏也定了幾分,忙跑到耳房,叮囑弟弟穿戴起來,再拉著他過來同主人匯合。

弟弟輕聲道:“主子,奴拿了剪子。”是他平日剪花樣子的,還算鋒利。

倒是個機靈的。

別雨石看了她們姐弟一眼。

姐姐馬上去摸燭臺。

這燭臺是銅制的,可沈了,一下子敲在人頭上,保準讓人腦殼開花。

別雨石聽到曹護衛驚奇地問來人是京都哪家子弟,不由心下一沈。

她自京都歸來,認祖歸宗,早就做好了被人盯上的準備,捐獻生息也有打消強人的含義。沒想到還是被人摸黑殺上了門。

她本以為是哪個要錢不要命的,不信她手上真的沒有餘錢,還想來撈一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這一路上,她為著不給自己和殷夜熹惹麻煩,已經盡量不在人前露臉了,沒想到還是露了行跡。

別雨石聽到是京都來人,第一時間就在想:是小西姐姐派人來殺她滅口了嗎?

不過她很快就否定了。

若是這樣,還放她出來做什麽?直接在宮中殺了她就好。

可心裏又有一點懷疑:如果,她後悔了呢?

要知道,一個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離她出京,也有快一年了吧?

這一年來,誰又能保證沒有絲毫變化呢?

就連她自己,也不敢說和剛離宮時心態一樣了呀!

外頭一片雜亂打鬥聲,卻沒有一個人喊叫。

江暢風很快覺察出不對勁。

別家是本地大族,總有幾個身手好的,就是身手都不如她們,多叫些人來,十個八個不夠,就叫二十個,三十個,人海戰術也能把她們圍死。怎麽眼前兩個身手來歷皆不凡的護衛在認出她的劍法是來自京都貴族流行的之後,手下更狠,卻一聲未出,不向人示警?

其中有貓膩。

看來,正房中的那個人,身份或許比明面上的更加覆雜。那她就更不能失敗!

別雨石也從外面加重的打鬥聲回過神。

不。倘若是新帝改變了主意,要殺她滅口,只消給這兩名護衛下令就好,憑她們的信任關系,能悄無聲息地割下她的頭交差。

何必再派出另一隊人馬?

她的身份行蹤必定是暴露了。

想到此處,別雨石丟下一句:“顧好自己。”開門閃身出去。

雨下了一會兒,天上的雲有些散開了,別雨石看到外頭護衛是以一敵二,她知道她們都很強,但雙拳難敵四手,誰知道戰局繼續下去會如何?

她忍了十年,好不容易走到這裏,找到了故鄉,她不要死,她要出來助護衛們一臂之力。

別雨石在京都當替身時,也不是除了仿聲什麽都不做。

因為她聲音最像,年紀又小,身形最為纖瘦,皇室便著意讓她多鍛煉身體,想讓她長高一些,這樣一些不用露臉的場面,她就可以隔著屏風或是垂簾替代皇太女去做。

皇室當然不會真教她們劍法這樣的殺人技,生怕她們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或是伺機逃跑。只是教她們一些強身健體的法門,讓她們跑跳摸高騎馬等等。

但她年輕,靈活,瞅準了機會抽冷子來上一下,定能幫上忙。

出來之後她就發覺是她想多了。

這種場面哪裏是她這個沒學過武技的人能參和的?

別雨石才剛靠近院中戰團,就覺得刀光劍影,冷嗖嗖的鋒芒像是貼著面皮削過來,直讓她想轉身就逃。

聽到身後有人出來,曹護衛心裏一急,喝到:“回去!”

正房並耳房裏住著的三個都是不會武的,無論出來哪個都是送菜。

與她相反,江暢風卻是心中一喜。

正屋出來的,不是主人也是主人的貼身奴婢。

若是主人,正好逮了;若是奴婢,也能攪亂護衛的心緒。

江暢風幹脆改變了進攻方向,招招沖著別雨石去。

曹護衛不得不咬牙去攔。

局面有了變化。

別雨石知道自己這招出的昏了,羞愧不已,正要退回去,卻聽一聲夜鷹叫聲從眼前的強人身上傳出來,很快外頭就又沖進來了一個人,默契地將曹護衛攻向她的招術接過,讓她騰出了手。

別雨石心尖一跳,想要開門的手松開,往後退了一步。

江暢風提劍沖上去,身後曹護衛不顧游俠老三和忠仆的合擊,回身相救。

江暢風伸出手,想要抓住人,旁邊正屋的門突然打開,一個身形更高壯的女子怒吼一聲沖出來,舉著沈重的銅燭臺往她身上砸。

黑暗中看不清二人的面孔,咫尺之下,身形卻可辨。

江暢風擡劍就刺,從此人肋下穿過,將人放倒。

銅燭臺落地的聲響叮當哐啷。

別雨石身體一震,禁不住叫到:“小紅!”

江暢風那一劍刺得還是偏了,沒能一劍把人刺死——實在太暗,她生怕自己弄錯,留了一手。

小紅倒在地上,倒是沒死,也能出聲,就是痛。

她不顧傷處,上前牢牢抱住江暢風的腿,咬牙說道:“主人,快走!”

曹護衛後背被同時劈中兩刀,悶吭一聲,險些跪倒。

她死撐著向江暢風沖過來。

江暢風大為惱火,想一腳踢開小紅,誰知小紅抱得她死緊,踢了兩下還沒擺脫。

曹護衛沖過來了,別雨石也反應過來了,朝她提起了武器。

江暢風一個下刺,刺穿小紅的肚子,終於甩脫了這個牛皮糖一樣的忠婢。

熊護衛眼看情勢不妙,手下也亂了節奏,一下子被游俠老大和老二逼住,竟然漸處下風。

江暢風殺了小紅,讓過別雨石毫無章法的亂刺,同沖過來的忠仆換了個位置:“阿忠!抓住她!”

曹護衛腹背受敵,又負傷在身,不得不提起全副心力對付。

別雨石因為剛才的沖動,失去了躲進屋中的機會,和忠仆在打鬥的間隙中妳追我趕。

情勢危急,只要一方稍微松懈,雙方就會失去這岌岌可危的平衡,立即分出勝負。

大門是開著的,別雨石自然而然地向那邊跑去。

雨已經停了,薄雲散去,漏下幾縷月光。

微開的正房門裏,小紅的弟弟死死捂住嘴巴,眼淚淌過手背,流到手臂上,沾濕袖口。

曹護衛自顧不暇,熊護衛卻是眼皮一跳,一句不要尚在嘴邊,就聽別雨石一聲驚呼,整個人栽倒在門邊。

從門旁的陰影處走出來一個全身包得漆黑的人,同趕上來的忠仆一起將別雨石抓住了。

大事已成。

江暢風聽到忠仆打出的信號,反身就是幾劍,招招致命,直逼得曹護衛連連後退。

曹護衛再也顧不得會不會暴露什麽,大聲叫道:“熊妹!我掩護妳進京報信!”

游俠兒老大聽到她說進京,眼皮亂跳,轉頭就問江暢風:“這家人到底什麽來頭?”怎麽跟京都還扯上關系了呢?眾所周知,京都一個幌子砸下來,砸中十個人,就能有三個五品官。

京都裏有人的家庭是她們這等樣人能得罪得起的嗎?

她們三人志同道合,結為異姓姐妹行走江湖,劫富濟貧,也劫殺過不少有錢人,可沒有一個是官身。

不然官府能放任她們這般逍遙?當江湖是好混的嗎?

江暢風才不理她,反正她們已經上了她的船了,這時候說要下去,看人家答不答應吧!

游俠兒老大也知道她們是著了道了,只能咬牙硬攻:“姐妹們,點子紮手,並肩子上啊!”

反正已經把人得罪死了,不把這院子的人殺光,她們一個也別想跑!

江暢風知道這幾人已經起了殺心,恐怕等把兩名護衛殺掉,自己也逃不了。

她猛攻幾劍,突然抽身,翩然退出戰團。

游俠兒三姐妹看出她的退意,心下大恨,偏生手上又沒辦法放松。

曹護衛身受重傷,卻能牢牢粘住游俠兒老三。熊護衛身上也掛彩,但游俠兒老大和老二也是精疲力竭,不敢有一丁點大意,否則若讓熊護衛覷得機會,逆風翻盤就在眼前。

江暢風繞過戰成一團的諸人,從矮墻上翻出,同大門口出來的殷燦與忠仆匯合,提著捆著的別雨石找到她們停放在街口的馬車,疾馳而去。

江暢風翻墻而出的時候,游俠兒三姐妹在心裏破口大罵,下手更加兇狠,什麽陰損招式都使出來了,只為了能夠迅速結束戰鬥,追出去找那個丟下爛攤子的王八蛋雇主算賬。

熊護衛手中黏膩,腳下虛浮,身體發冷。

她知道自己失血過多,已經快不行了。

黑暗中,她白著臉,喘著粗氣,咬破舌尖,強行讓有些渙散的精神集中,使出了剛才江暢風使過的那招九環天羅,一時間,劍影層層,殺意森森,不止是與她對戰的游俠兒老三,還將圍攻熊護衛的兩名游俠兒也裹進戰團。

“走!”

曹護衛推了熊護衛一把,毅然擋下所有攻擊,用血肉之軀替同伴搭出一條生路。

熊護衛沒有停留,直奔馬廄,騎上她的馬,頭也不回地直奔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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