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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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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替

大瀚是女尊國度,崇尚女子晚婚,男子早婚的制度。

一般人家女子十三、四結婚,是為了早點繁衍後代,增加勞動力。有些錢與地位的人家,極少有讓女子十六以下訂親的。

特別是皇家,認為女子生長發育到了二十及冠,方可孕育出健康聰明的後代。

不過相看對象,是一件長期的事情,皇家在太女十四歲開始相看,倒也沒有什麽說不過去的。

相看就得一兩年,若是訂下親事,又有一兩年的走禮,等到三書六禮走完,也十八了。再籌備個一年半載的婚事,太女迎娶正夫的時候也差不多二十,正正好。

又或者早點成婚,到年齡再圓房,這樣對男方也好,還能學學宮裏的規矩。

可再怎麽樣,十四歲對殷夜熹而言也是初中生,小朋友,她一時露出了難以理解又不忍的神色。

但除了殷夜熹,大家都對這個消息接受度良好。

舒嬤嬤見她神色有異,多叮囑了她幾句:“太女殿下相看的人,都不是爾等能夠肖想的,遇上了必須退避,最好連話都不要多說,聽明白了嗎?”

束阿英也露出了難受的表情:“嬤嬤,太女又讓咱替她相看,又不讓咱跟人說話,這,這也太難為人了!”

舒嬤嬤冷硬地說:“你們必須做到!”

這真不講理了。

殷夜熹明白,皇家向來是個不講道理的地方。如果她們講道理,就不會將她擄進宮來,當這勞什子替身。於是她先點頭:“我知道了,嬤嬤,一定謹記在心。”

束阿英看她都應了,自己也不好意思梗著脖子叫難,只得也低頭應是。

距離殷夜熹上回出任務,已經有近一年的時間,她一時有些茫然,不知要帶些什麽。

束阿英倒是常去演武場馬場,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頭。

對她來說,能夠放縱地在外頭跑上幾圈,就已經很滿足。反正她們對外報的身份都是太女的隨從,外頭穿的衣服舒嬤嬤會準備的,她只帶幾件趁手的隨身之物就好。

殷夜熹看她只拿了一只小包袱,扭頭就讓阿糖把東西精減了。

她是臉替,自然是臉最重要,因此她帶了一只工具箱,用於易容——她與太女生得雖相似,卻還是有些細微不同,不熟悉的人可以糊弄過去,但若有可能替太女相看,她就得做到萬無一失。

至於衣服,平時有舒嬤嬤準備的隨從衣物,出任務時有太女規格的備用衣物,也是只帶貼身衣物就好。

等二人都準備好了,舒嬤嬤走到她們身邊,示意她們閉上眼,伸出手。

同以往出任務都在宮內,很快就到目的地不同,這回殷夜熹足足在馬車上搖了半天,才被獲準解開雙眼雙手的束縛。

在太女密衛的帶領下換上隨從的衣服,殷夜熹與束阿英各被發了一張面具。

殷夜熹的是一張笑面,束阿英的是一張怒面。

這是她們在太女身邊暫時隱匿身份時的慣用裝束。

殷夜熹戴好面具,就同束阿英分開了。

她跟著一名密衛上了另一輛車。

車裏坐著的都是皇太女的密衛們,各個兒都有工夫,不怕她動歪腦筋。

殷夜熹的手好容易重獲自由,手腕上卻被絲帶勒出些痕跡。她向密衛們要了個暖手爐,慢慢將手腕上的紅痕處烘暖。

有個密衛看不過眼,丟過一盒膏藥:“揉散,半天就消。”

殷夜熹笑著道了聲謝,依言而為,在趕至下一個休息點的時候,紅痕已經消了大半。

她將藥盒還給密衛,那抱刀而眠的密衛卻連眼皮也未掀:“送你了。”

殷夜熹拿藥盒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無聲收了回來,揣進懷裏。

用過晚膳,密衛換防,殷夜熹借著夜色進了太女休息的地方。她沒被獲準進裏間,只在外間聽宣。等裏頭事都報過一輪了,太女像是才想起召了她來問話似的,讓宮婢叫她進去。

殷夜熹垂頭進了裏間,正要下跪叩首,上頭傳來一道虛弱細柔的嗓音:“行了,看著長著孤的臉的人下跪,孤不自在,坐吧。”

殷夜熹便叉手行禮過,才在宮婢端來的矮墩上斜簽著坐下。

殷夜熹見太女不是一兩回。因要模仿太女的言行舉止,近來幾乎是每旬都會被帶到太女身邊,打扮成太女的宮婢、隨從,以求近距離觀察太女的習慣,更好的模仿。

每一次,太女都會和顏悅色地叫她不要跪拜,因為她不喜歡看到頂著她這張臉的人下跪。

往往此時,四周的宮婢們都會對她露出羨慕忌恨的眼神,認為她很得太女看重。

特別是在那之後,太女偶爾還會賜下座。

殷夜熹卻從細微裏看出來,太女並非表面看著這樣可親。

賜下的矮墩若是坐實了,腿會頂在前胸,姿勢極為不雅。若是像殷夜熹這般斜簽著坐下,就會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不均勻地放在尾椎與雙足上,令人身上難受,卻又說不出來。

更不用說,太女常用如刀刃般的眼神來回剮著她的臉。

這些都能讓殷夜熹感受到,太女對她,甚至是對她們這些替身,心裏是極為不喜的。

太女的身體不好,常常是半躺著見她們,那雙眼睛卻不似個病弱柔軟的。

或許真是虎母無犬女,太女的眼睛十分有神,目光犀利,很難讓人忽視她視線裏的力量感。

太女又用目光剮了她臉十餘下,才徐徐開口:“你叫丁西,對吧?都賴孤這具沒用的身體,又要勞煩你。”

殷夜熹忙站起身,叉手行禮:“不敢當殿下這般。”

太女似對她誠惶誠恐的反應滿意,微微一笑:“你怕什麽?你可是母皇欽點的,第二個孤。”

殷夜熹頭皮一緊,也不顧後世的人人平等,也不管太女多次都不要她下跪,一掀袍子下擺,就要跪下叩首。

太女使了個眼神,守在一旁的密衛伸臂攔住了她下跪的勢頭。

“孤說了。孤不願見著長著孤的臉的人下跪。”

殷夜熹沒敢再堅持,只垂頭不語。

太女似乎覺得她無趣,興趣缺缺地揮手:“行了,你上來看我一眼,就下去吧。”

殷夜熹繃著勁兒曲膝快行幾步,擡眼一瞧,太女就翻過身,背對了她。

殷夜熹死死記住剛才一瞬間看到的景像,低頭垂手緩緩退了出去。

等出了太女的屋子,殷夜熹才敢站直。她沈默著戴著重新上好的面具,在密衛的帶領下,回到下人房中休息。

一回到房中,殷夜熹就抓緊時間打開梳妝盒子,用裏頭一些特殊的粉膏迅速在臉上修修改改。

她不時地修補一些地方,又拉遠銅鏡瞧,正沈浸在工作中,忽然門開聲響,她驚覺回頭,束阿英一身騎裝走進來,看到她的一瞬間就是一楞:“你剛見過太女了?”

殷夜熹嗯了一聲,又微調了幾個地方,覺得到了極限,才放下手。

束阿英頂著一腦門汗湊過來,端詳了會兒,感嘆了聲:“你是怎麽做到的?”明明是一般眉眼,經過她巧手一調,氣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束阿英覺得現在的殷夜熹似乎有一種高貴的感覺,讓她不敢多看。

殷夜熹試過妝,發現改的地方不大,她又重覆記憶了一下現在這張臉的感覺,這才取了帕子去洗漱。

天寒地凍的,出門在外,沒有那麽方便,殷夜熹仔仔細細洗了臉,將妝都洗凈,身上就隨便拿水沖沖。

水已經溫涼,盡管她動作已經很快,嘴唇還是被凍得青紫。

束阿英只是擦了擦就上了炕,看她冷成這樣,笑她:“你身體很好嗎?這麽冷的天還要洗澡。回頭凍出病來,看舒嬤嬤怎麽罰你。”

殷夜熹懶得理她,快手快腳地將早就暖在被子裏的幹凈衣服穿上,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這才籲了口氣,回她:“我不能讓身上有不好的味道,不然敗的不是太女的名聲麽?”

束阿英覺得她說得有理,忐忑地拉起衣襟聞了聞:“那我是不是也該洗洗?”不然傳出太女身上有異味兒,太女不把她給剁了。

殷夜熹說:“你是武替身,在外頭跑哪有不出汗的?應該沒太大關系。”

束阿英想想也是,又把半擡的頭躺了回去,掖緊了被子:“快點熄燈,明天還要趕路。”

殷夜熹跟著太女一行人又趕了兩天路,才到此次春獵的西山圍場。

束阿英一早就被叫走,殷夜熹被勒令留守帳中,不得外出。

她只能聽著外頭遠遠傳來的動靜,判斷現在正在發生什麽。

春獵的開場與秋狩差不離兒,都是先由皇帝開弓,而後太女開第二弓,作為狩獵活動的開始。

天氣冷成這個樣子,太女本就病弱的身子在連趕三天路後最需要的是靜養,開弓儀式那麽重要,所有人都看著,不能出半點紕漏,她根本沒辦法勝任。

此時就是需要束阿英出場的時候了。

悠長渾厚的號聲響過幾遍,尚在壯年的皇帝說了一番話,開弓射出第一支箭,正中靶心。

束阿英一身華麗騎裝,只在金色面甲上方露出一雙眼,替頂太女之位,隨之射出第二支箭,同樣正中靶心。

眾人三呼萬歲,又拜太女千歲,聲勢之大,連困於帳中的殷夜熹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翹首望向儀式舉辦的方向,眼中無喜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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