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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粵的日記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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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粵的日記本2

番外:楊粵的日記本2

十一

知粵最近有些不愛吃飯。

賀知山開了家地產公司,急著要去開會,但是還是先回家吃了晚飯。

一碗牛肉面被他吃得吸溜作響,女兒拿筷子戳著面條,說他一點兒都不文雅。他反過來給女兒扯歪理。

他說是吃面發出的聲音就是電影席上的掌聲,他是因為對媽媽牌面條的極度肯定,才會吃的這麽響。

說完他便言傳身教,挑起來一筷子面條,吃得更響了,還說這樣吃面更好吃,女兒不信,也跟著吸溜起來。

嚼了兩口後,女兒說他騙人,他又接著忽悠她再吃兩口試試。

我在廚房裏聽見他倆此起彼伏的吃面聲,終於忍無可忍地拿起鍋鏟武力震懾。

誰再不好好吃飯,我就把誰的嘴給縫上了。

沒想到效果出奇意外的好,爺倆安靜了,規規矩矩地吃完了飯。

直到我看見知粵小聲地在她爸耳邊嘀咕。

你老婆今天好兇。

賀知山也跟她說悄悄話了。

江湖上的事情少打聽,聽話遵旨吧。

十二

袁校長打算讓我轉升美院院長,事情多得忙活不過來。

學校裏面的作業沒批改完,我帶了點回家晚上批。

賀知山洗完澡,我還躺在床上抱著電腦錄數據。

他湊了過來,盯著我的臉看。

我問他幹嘛。

他說老婆你戴眼鏡真好看。

我有些別扭地摸了一下我的眼鏡,只是個很普通的銀邊圓框,我近視度數不高,除開辦公的時候,一般都不怎麽戴眼鏡。

賀知山抱著我撒嬌,問今天能不能給他獎勵。

我當然直到他想要的獎勵是什麽,但他突然平白無故提這個眼鏡,肯定是憋著什麽壞沒說呢。

我把電腦放在旁邊,說可以。

正打算摘眼鏡的時候,他忽然攔住我,一臉別扭地問我可不可以不摘。

壞小孩,真能藏。

之前談戀愛的時候,賀知山好像就對這個眼鏡情有獨鐘。

我也起了壞心思,說咱們幹脆玩點不一樣的吧。

說完我就把他的領帶翻出來了三四條,一邊催他配合,一邊把他的雙手都綁到背後去。

確定他掙脫不開的時候,我滿意地把他按在了床上。

他整個臉都紅了,小聲地問我到底想玩什麽。

我說放置play。

隨後一翻身坐起,把電腦搬過來繼續錄數據。

沒想到一邊聽著賀知山一邊翻騰控訴一邊工作的效率還挺高,就是嘴角笑得有點僵。

網友們的評論還是挺有用的。

十三

放置play不可取。

也沒誰告訴過我,松綁之後具有反噬作用。

今天還是請假吧。

十四

家裏的屯糧不夠了,出門跟賀知山和女兒一起去超市采購了點。

我挑了些水果,女兒殷勤的過來要幫忙去稱重標價,賀知山也主動請纓,怕女兒走丟了要跟著。

我感覺爺倆沒安好心,嘴上答應了,一邊借著展櫃的間隙看他們的方向。

果然,他們稱完水果後,推著小車就進了零食區。

等到他們回來,購物車裏面已經累起來了一摞,只是放在下面的零食薯片,都被蔬菜水果的袋子蓋著。

膽子肥了,帶著女兒帶頭造反。

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知粵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總擔心她吃了零食就不愛吃飯了。

不過吃一點應該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收銀臺前,我看到他們央求的眼神,最終還是為他們的陰謀買了單。

路上,賀知山一臉得意地跟賀知粵擊了個掌,還一邊得意。

我就說吧,媽媽結賬的時候肯定不好意思退掉。

十五

院長當了幾個月,反響不錯。

袁校長今天突然問我,想不想去國外深造兩年,我想了想家裏的賀知山和孩子,就說算了。

說起來我還沒出過國呢。

賀知山的公司也步入正軌了,經常好幾個地方來回飛,這回又要出差好幾天,加上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我買了點菜接孩子放學,賀知粵背著書包蹦蹦跳跳的,問我晚上吃什麽,我說吃番茄牛腩面。

她高興地直轉圈圈,說老爸也愛吃番茄牛腩面,今天他又吃不著了。

我說是啊,老爸不回家,不給他吃了。

吃飯的時候,知粵突然停下不吃了,把小半碗面推了過來。

她說她給老爸剩了點兒面,讓他快點回來吧。

我抱抱她,讓她先吃,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晚上,我摸著空蕩蕩的床,沒忍住翻出賀知山的照片看。

我好想他。

十六

半夜口渴起床喝水,忽然發現客廳沙發上睡了個人。

我被嚇了一大跳,那人影聽到動靜就爬了起來,二話不說抱著我就親。

我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一瞬間有種想哭的沖動。

賀知山身上的西裝還沒換,鞋子都沒來得及脫,知識黏黏乎乎地一邊親我一邊把我往臥室裏面帶,親得我差點喘不過氣。

他把我壓在床上,含著我的耳朵一遍遍叫我老婆。

我問他,怎麽這麽快回來了,他說他也想我,想的不得了。

我有些驚訝,晚上的時候,我確實給他發了條說很想他的消息,但是幾乎是在半分鐘之內就撤了回去。

當時看他沒回,我以為是他沒看見。

我笑著拍他的臉罵他笨,這麽想我了還睡沙發。

他說我覺淺,進房間的話肯定要把我吵醒了。

我說不出話,只想不停地抱著他、吻著他,想讓他知道我有多愛他。

他的皮膚很白,像冬天的雪。

這是我恢覆色覺之後,第一件感到震驚的事。

第二件事,他真的非常容易臉紅。

我摸著他滾燙的臉頰回吻,又罵了一句笨蛋。

十七

知粵上小學了,但第一堂考試沒考好。

她回家哭了個大花臉什麽話都不說,她爸都擼起袖子準備去學校問個清楚了,知粵才耷拉著小臉,拿出來那張不算漂亮的成績單。

害,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

但我確實是個不擅長安慰的人,只能拍拍她的背說沒什麽關系的。

知粵哭得傷心,說別的小朋友都考了滿分,他們的爸爸媽媽都高興地一直誇。

我左右說也不知道怎麽辦,賀知山忽然湊了過來,捧起來女兒的哭臉,說她哭起來的時候臉皺在一起了,像個小老太太。

女兒立刻顧不上難過了,追過去就要收拾她爸。她爸也是個腿快的,圍著桌子和她玩起來了貓捉老鼠,鬧著鬧著居然又笑了起來。

賀知山拿過來女兒的試卷滿臉憤慨,說哪裏不好了。

他蹲在茶幾邊上跟女兒認真分析,一會誇閨女字兒工整,一會誇哪裏的錯只是不小心才犯的,還順帶還把正確答案講了一遍。

女兒聽得一楞一楞的,小腦袋越翹越高。

賀知山誇到後面沒詞兒了,翻翻卷子得意一句:咱們好歹都把卷子填的滿當當的了!

賀知粵尾巴一翹,抓起試卷就進自己房間裏分析錯題了。

我心有餘悸的很,問賀知山這麽做會不會給知粵捧殺了,萬一下次沒考好,女兒心裏沒準更難受了。

賀知山說沒關系,他這張嘴巴,哄哄咱女兒開心的資本還是有的。

要是知粵不是讀書的這塊料,總有她喜歡又擅長的領域,咱們的女兒,只要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地長大就好。

他望向知粵的視線裏都是驕傲,又有些落寞。

我在想,他是不是想到了傷心事,不想讓女兒再經歷他那樣的過去。

十八

即使賀知山不說,我也知道這些年他心裏不好受。

背刺秦家的養子,氣死爺爺的罪人。

再加上過去和我們家的糾紛。

他一直把情緒藏得很好,總是表現出嘴欠開朗又沒心沒肺的樣子,像是沒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一樣。

但他要真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我也就不用替他擔心這麽久了。

這幾年他經常做噩夢。

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囈語裏,他對死去的爺爺和母親懺悔,對秦家多年的養育之恩感到羞愧,對我們家的那場意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我知道他愛我,但是他對我的愛是不求回報,甚至自我犧牲式地討好。

像曾被丟棄過流浪的小狗,幾經波折終於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家。

他小心又急切的展示著自己的愛,試圖證明自己是有用的,懇請我不要將他再次拋棄。

但我是愛他的,又怎麽忍心能看他喜歡地這麽卑微。

我像往常一樣抹掉他的眼淚,將身體的溫暖分給他些許。

一如過去他溫暖過我的那樣。

十九

賀知山說,秦山海快不行了。

我好像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之前因為秦家家產的事情,秦山海變得不太正常,沒過兩個月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裏面。

過去的事情對我們來說都有些沈重,賀知山也不願意提及,所以我也沒過多去了解,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次聽見他的消息,居然是死亡預告。

賀知山的表情很糾結,我挽上他的胳膊,主動建議去看最後一面。

精神病院在市郊區,秦明陽來電話,說也想和我們一起。

我們開了很久的車,越靠近目的地,賀知山的臉色就越難看。

秦明陽問他怎麽了,我給他找了個借口,說是坐車暈的。

秦山海的病房很大,是個獨立的單間,狀態也比我們想象得要好得多。

兩鬢雖然已經花白,但還能支撐著坐在床上。

我們和他說什麽他也不聽,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沒一會後,他突然支開了秦明陽,說有話想跟賀知山說。

我擔心秦山海要做什麽不好的事,沒跟著一起出去,但秦山海似乎也不在乎,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水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說他現在快死了,有些事情也不想再計較,應該做個了斷了。

這應該是賀知山一直想聽到的話,但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好轉。

他接過杯子,說既然秦山海都不再計較得失了,他也想把媽媽生前最後留給他的簪子送他,到時候回家取過來了再一起合葬。

我看他一手捧著杯子,眼看著就要喝下去。

秦山海忽然發瘋似的朝他撲了過來,奪過杯子將水一飲而盡。

我連忙拉著賀知山退到後面去,卻看見秦山海癲狂似的大笑著,逐漸變成悲切的哭聲。

他央求賀知山答應他剛剛承諾過的事。

話音剛落,秦山海嘴裏忽然冒出來白色的泡沫,隨後身體像是被抽離出了骨架,一點點如融化般癱倒在了地上。

二十

直到安葬秦山海的那天,賀知山已經失眠了整整三天了。

他怕吵著我睡覺,假借加班為由搬出了臥室幾天。但我幾乎每天晚上偷偷看他的時候,都能看見他坐在陽臺邊上出神。

視線木訥,形容憔悴,就好像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

我們最終將秦山海的骨灰放進了賀涵伊旁邊的陵墓裏。

賀知山說,媽媽或許並不想看到秦山海。

隨後,他從包裏摸出來了一只褐色的木質簪子,材質一看就是嶄新的。

他跟我承認,說這個簪子是他找人按照記憶裏的樣子現做的,他對秦山海撒了謊。

當年賀涵伊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幾乎全部變賣了,怎麽可能還剩著簪子給他。

賀涵伊死得屍骨無存,就連這陵墓裏頭的瓷罐裝的都不是骨灰,是秦山海留下的一些她生前的物件。

他只是想最後試探一下,秦山海對他到底有沒有丁點兒感情,但是世界上最經不起試探的就是感情。

那杯杯子裏的水被秦山海下過毒。

他摸著墓碑上的畫像,無奈地嘆了聲氣。

他說秦山海或許是真的喜歡過賀涵伊,但他絕對沒喜歡過賀知山,他和秦牧一樣,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恨不得將他拖下地獄。

他眼底微紅,突然背過身,問我能不能回避一下。

我沒有順他的意,而是將他的臉掰了過來。

他極力反抗著讓我別看他,我踮腳去吻他的唇。

他的眼淚撲朔撲朔地掉。

他說他一輩子犯過很多錯,但最大的錯誤或許就是在這個世界降生。

如果沒有他,我們所有人都不用經歷這些災難。

我說他是笨蛋,秦山海自甘用愛人的機會換前程,秦家自食惡果。

至於我們的過去,我既然替家人擅自原諒了他,那就甘願陪著他一起下地獄。

他搖頭,說他不值得讓我這麽喜歡他。

我說我的愛永遠是留給他的特權,他當然不需要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

管他是不是真的逍遙灑脫,連同他的自私、狡黠、怯懦都令我愛憐,所以我當然會一次又一次站到他的身邊。

那天他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我也終於放下了心裏的大石頭。

他總以為是我救贖了他齷齪不堪的過去,但我何嘗又不是被他照亮了晦暗空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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