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賭徒的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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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賭徒的愚妄
38
秦山海板著臉, 氣場絲毫不輸賀知山。
“她是個好女孩，希望這次你能是真心對待她。”
“用不著您提醒。”
賀知山冷哼一聲不屑。
秦山海看楊粵一眼，也不自討沒趣, 獨自離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楊粵能從賀知山的眼睛裏清楚地看見幾分失落。
他的眼底一片黑洞洞地, 看不見一絲光亮。
“小楊老師。”
賀知山擡手捧起楊粵的臉, 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你怎麽總是和這些人沾上關系呢？”
楊粵眨了眨眼睫：“他來看展會, 碰巧遇上了。”
“又是碰巧嗎。”
賀知山的手指隨著她唇瓣的開合, 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許濕潤。
楊粵感到不適, 想躲開卻被賀知山固定住了臉。
賀知山木訥地凝視著。
楊粵看了看四周，確認不會有人跟過來，才壓低聲音：“我們真的剛剛沒說什麽。”
賀知山眉間的陰郁變得沈重：“秦明陽、秦山海……為什麽你總是能遇上他們呢？”
“但是我更願意相信你。”
楊粵覺得有必要跟賀知山澄清，但賀知山看起來並不太聽得進去話。
“我總是很沒有安全感。”
賀知山的視線變得奄奄一息般沒了生機, 看起來灰暗又難過。
“既然你經常問我喜歡你的原因，那你又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總是覺得輕松的。”
楊粵脫口而出，早在確認自己喜歡賀知山之後, 她就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得出來的結論只有這一條。
賀知山顯然不太接受這個回答：“你和你的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輕松, 你甚至都沒有了解過我的全部。”
“可喜歡不就是這樣嗎？”
楊粵追問回去:“我喜歡一道菜，但不用記住它的每一個配料。喜歡一部電影，也不用記住所有的演員。喜歡一本書，不是都記得它所有的遣詞造句。”
“喜歡就是喜歡，當我可以毫無顧忌，沒有壓力地去喜歡和被喜歡的時候, 愛情不就這麽產生了嗎。”
“那你又怎麽區分對我和他們的感覺。”
“很簡單，我不會想要和他們接吻。”
楊粵真誠地看向他, 賀知山的臉上沒有表情，察覺不出絲毫情緒，楊粵很希望此刻自己能夠看見顏色，好觀察出他的變化。
遺憾的是，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擡手想去試探賀知山的臉頰，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賀知山露出個笑，語氣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的意思是，小楊老師是不是應該給我一些實權？”
楊粵克制著語氣平靜：“我從來沒想過對外界隱瞞。”
“你知道這些很難說法我。”
沒等她反應，賀知山抓著她的手腕徑直朝外走去：“不過現在就有個可以證明的機會。”
“等等……”
走出防化兵，楊粵感受到四周的視線正在齊唰唰地朝他們看過來，她有一絲想逃離的想法都被賀知山按得緊緊的，只是一股腦的往前。
賀知山帶著她直直走向樓上，是間偌大的會客廳，楊粵看見若幹架攝影機正肅穆地架著，記者們的臉上也露出了對他們的突然來訪的驚訝。
空氣滯住了幾秒，幾架攝像機開始對準他們迅速拍攝，尤其是兩人正牽在一起的手。
閃光燈晃得楊粵的眼睛幹澀，她擡手遮蔽轉頭，目光正好對上臺上視線同樣有些吃驚的紀明陽。
賀知山牽著她的手走上臺。
“看樣子接下來的時間應該交給展館的另一位合作人，賀知山老師了。”
紀明陽將話筒挪開，淡淡笑著朝賀知山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紀明陽看向賀知山，雖然是極小的聲音，但還是被楊粵捕捉道了。
“你瘋了嗎？”
賀知山不說話，擦過他的肩膀領著楊粵繼續走到話筒前停下。
面對一眾審視的目光，楊粵神色微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賀知山眼睛搶先一步開口：“展館可以順利開放，離不開大家的積極宣傳和支持。但除此之外，我還想感謝一個人。”
“展會中，很多人都是因為她的作品《百花卉》慕名而來，我們也很榮幸能為她的作品貢獻一份力。”
記者們的目光變得驚喜。
現在誰還不知道這位《百花卉》的畫師楊粵小姐，采訪排期怕是都排到了下個月去，真沒想到居然能在秦家的展會上遇見。
而且和這位秦家這位二少爺的關系……
鏡頭不約而同地將鏡頭對準了楊粵，楊粵預感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秒，賀知山輕笑著將兩人緊握的手展示：“在此，我由衷地感謝我的愛人楊粵，對我事業的支持於幫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閃光燈對著兩人照個不停，楊粵呆呆地怔在了原地，驀然擡頭看見賀知山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毫不掩飾地展露在鏡頭中。
屋裏明明是明亮又溫暖的，楊粵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寒意，雞皮疙瘩都要滲出來。
她的手心微顫，有一瞬間似乎在懷疑，賀知山是否真的重視這段感情。
但她很快打消掉這種疑慮，為了防止局面變得難堪，她擡起頭，擠出個賢淑的微笑，朝著人群頷首回應。
“請問您的《百花卉》的靈感來源是來自賀先生嗎？”
“您和賀先生交往很久了嗎？賀先生有沒有對您的創作提供幫助呢？”
“聽說您是色盲，秦家對您的態度是什麽樣的呢？”
楊粵抿著唇沈默，賀知山看見她勉強的樣子，也不再做過多的闡述。
“楊粵老師是作為特邀嘉賓蒞臨，如果有需要采訪的話，請單獨聯系預約時間吧。”
說完，他帶著楊粵一前一後地走出來會客廳。
還是來時的那條樓梯路，狹窄又黑，楊粵看著兩人牽著的手發楞，突然緩緩掙脫開來。
賀知山轉身不解：“怎麽了嗎？”
“沒有。”
楊粵搖搖頭，“手疼。”
“哦哦，是我握得太重了。我會註意的。”
賀知山重新伸手，卻被楊粵躲了過去。
楊粵垂下眼，清澈的雙眸憐人：“我們能走了嗎？”
“你還沒吃飯吧，等會還有個宴會，要不吃完之後……”
“我現在就想回去。”楊粵打斷他，語氣平淡又堅定：“要麽我叫輛車，我自己走。”
賀知山頓了頓，繼續往下走，楊粵跟在他身後，沒有回話的時間讓她感覺到一陣焦慮不安。
很快走到了紀明陽的花店後門，賀知山卻並沒有準備出去的意思。
楊粵心一橫，調轉方向往花店的布簾走去。
“花店鎖上了，這邊才是去停車場的位置。”賀知山連忙拉住她的肩膀。
楊粵松了口氣，跟著他坐到了熟悉的車上。
賀知山忽然不知從哪兒變出來條蒸汽眼罩遞給楊粵：“醫生上次說你要多註意休息，看你眼睛裏面又有紅血絲了。”
楊粵微微一楞，賀知山以為她在拒絕：“用不習慣嗎？”
“不。”楊粵想了想，還是將眼罩帶上，躺進了靠椅裏：“我去學校整理分數。”
“好。”
賀知山將車啟動。
楊粵昨晚確實熬得有些晚，蒸汽眼罩散發出淡淡的藥草香沁人心脾，賀知山開的很慢，車內的溫度也很合適，她不知不覺泛起困來，眼皮沈沈地合上了。
“小楊老師，到了。”
賀知山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逐漸清醒，賀知山的手撫過她的臉頰，想要將她的眼罩摘下時，卻被她自然地避開了些許。
賀知山的手停留在空中，眼裏像是受了很深的傷：“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生氣？楊粵已經快分不清這種感覺到底是生氣還是不安了。
“你不願意公開嗎？”
“我從來沒說過不願意。”
“但是我今天公開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楊粵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開始看不明白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為什麽偏偏要選在這個時間。
“你知不知道，現在公開會有什麽影響。”
忽然風靡網絡的畫手被曝和商圈新貴的戀情，偏偏還是在即將舉辦總決賽的這個節骨眼。
“為什麽要在意別人怎麽說。”
賀知山沒有第一時間正面回答，就已經說明了他是知道這件事的關系利害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這麽做了。
一直只在業內火熱的大賽忽然成為現象級大熱話題，再用憐人的色盲缺陷人設和致敬傳統文化的熱點包裝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美術教授。
迅速在大眾視野走紅後，突然拋出這位教授豪門少爺戀人的身份，無疑是逼著大眾將這種種事件聯系在一起。
誠然，能成功入圍AE決賽少不了賀知山的幫助。
但就這麽一個公開身份，足矣將她的全部努力抹殺。
眾人會一切都將歸功於她有一位“好戀人”。
賀知山大概也知道這次他給不了一個滿意的回答，所以這次他將矛頭一轉，反而來質問她為什麽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楊粵感覺嘴角的笑幾乎掛不住了：“沒什麽，我下車了。”
她反而懊惱為什麽要追問賀知山的想法，這個問題明明毫無意義，只會讓她的心越來越不安。
要是什麽都不明白，或許還能幻想一下他是在被蒙蔽了心智的前提下做出來的愚蠢決定，可明晃晃的事實就擺在面前。
楊粵走進電梯，一雙手突然將即將關閉的門攔住。
賀知山目光乖巧又心虛，想跟著進來卻被楊粵攔住：“回去吧。”
他站在門口不敢多說，只是悶悶道：“對不起，我當時糊塗了……”
再想到事先選好的服飾，特意帶她去畫好的妝，仿佛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上鏡”，楊粵不敢多想，原本整理好的思緒卻被他的一句道歉打亂。
楊粵感覺到耳邊兩個小人在嘟囔。
一個小人說相信他、相信他吧，另一個人小人說聽他的、聽他的吧。
楊粵氣得將這兩個戀愛腦的小人掐死，不停告訴著自己，賀知山或許真的沒有她想的那麽單純。
賀知山捏著手，表情神態局促：“所以你是原諒我了嗎？”
原諒原諒，哪有那麽多事情需要原諒。
成年人的世界裏面有那麽多不公平的事，要是樁樁件件都需要得到應證和原諒，那人早該在30歲就累死。
楊粵嘆了聲氣，點點頭。
賀知山立刻露出來了個明媚的笑，意氣可愛的模樣讓人挪不開眼。
楊粵心底陷入一片迷茫，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的時候，逃避確實是最有用的方法。
她伸手準備按關電梯，賀知山毫無預兆地大步走進，矮身給了她一個匆忙的吻。
隨後，他像是惡作劇得逞了的小孩一般，笑盈盈地轉身跑出了電梯。
楊粵為自己的愚妄感到羞愧。
當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吻感到欣喜和期待的時候，理性的天平就早早地傾倒向了賀知山。
清醒著跳進火海的人最可悲，在意識到一切不對勁苗頭的時候就應該學會抽身離開，以免投入更多的時候更加難以割舍抽身。
明明什麽都知道，偏偏就是……
她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舉步慎思，變成了一個狂妄愚昧的賭徒。
賭一個她連下一步怎麽發展都不清楚的未來。
忙碌起來後，精力被分散開來，也就不會想到那麽多了。
但晚上，楊粵回到了家，卻發現門口做過的痕跡被人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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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好女孩，希望這次你能是真心對待她。”
“用不著您提醒。”
賀知山冷哼一聲不屑。
秦山海看楊粵一眼，也不自討沒趣, 獨自離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楊粵能從賀知山的眼睛裏清楚地看見幾分失落。
他的眼底一片黑洞洞地, 看不見一絲光亮。
“小楊老師。”
賀知山擡手捧起楊粵的臉, 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你怎麽總是和這些人沾上關系呢？”
楊粵眨了眨眼睫：“他來看展會, 碰巧遇上了。”
“又是碰巧嗎。”
賀知山的手指隨著她唇瓣的開合, 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許濕潤。
楊粵感到不適, 想躲開卻被賀知山固定住了臉。
賀知山木訥地凝視著。
楊粵看了看四周，確認不會有人跟過來，才壓低聲音：“我們真的剛剛沒說什麽。”
賀知山眉間的陰郁變得沈重：“秦明陽、秦山海……為什麽你總是能遇上他們呢？”
“但是我更願意相信你。”
楊粵覺得有必要跟賀知山澄清，但賀知山看起來並不太聽得進去話。
“我總是很沒有安全感。”
賀知山的視線變得奄奄一息般沒了生機, 看起來灰暗又難過。
“既然你經常問我喜歡你的原因，那你又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總是覺得輕松的。”
楊粵脫口而出，早在確認自己喜歡賀知山之後, 她就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得出來的結論只有這一條。
賀知山顯然不太接受這個回答：“你和你的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輕松, 你甚至都沒有了解過我的全部。”
“可喜歡不就是這樣嗎？”
楊粵追問回去:“我喜歡一道菜，但不用記住它的每一個配料。喜歡一部電影，也不用記住所有的演員。喜歡一本書，不是都記得它所有的遣詞造句。”
“喜歡就是喜歡，當我可以毫無顧忌，沒有壓力地去喜歡和被喜歡的時候, 愛情不就這麽產生了嗎。”
“那你又怎麽區分對我和他們的感覺。”
“很簡單，我不會想要和他們接吻。”
楊粵真誠地看向他, 賀知山的臉上沒有表情，察覺不出絲毫情緒，楊粵很希望此刻自己能夠看見顏色，好觀察出他的變化。
遺憾的是，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擡手想去試探賀知山的臉頰，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賀知山露出個笑，語氣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的意思是，小楊老師是不是應該給我一些實權？”
楊粵克制著語氣平靜：“我從來沒想過對外界隱瞞。”
“你知道這些很難說法我。”
沒等她反應，賀知山抓著她的手腕徑直朝外走去：“不過現在就有個可以證明的機會。”
“等等……”
走出防化兵，楊粵感受到四周的視線正在齊唰唰地朝他們看過來，她有一絲想逃離的想法都被賀知山按得緊緊的，只是一股腦的往前。
賀知山帶著她直直走向樓上，是間偌大的會客廳，楊粵看見若幹架攝影機正肅穆地架著，記者們的臉上也露出了對他們的突然來訪的驚訝。
空氣滯住了幾秒，幾架攝像機開始對準他們迅速拍攝，尤其是兩人正牽在一起的手。
閃光燈晃得楊粵的眼睛幹澀，她擡手遮蔽轉頭，目光正好對上臺上視線同樣有些吃驚的紀明陽。
賀知山牽著她的手走上臺。
“看樣子接下來的時間應該交給展館的另一位合作人，賀知山老師了。”
紀明陽將話筒挪開，淡淡笑著朝賀知山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紀明陽看向賀知山，雖然是極小的聲音，但還是被楊粵捕捉道了。
“你瘋了嗎？”
賀知山不說話，擦過他的肩膀領著楊粵繼續走到話筒前停下。
面對一眾審視的目光，楊粵神色微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賀知山眼睛搶先一步開口：“展館可以順利開放，離不開大家的積極宣傳和支持。但除此之外，我還想感謝一個人。”
“展會中，很多人都是因為她的作品《百花卉》慕名而來，我們也很榮幸能為她的作品貢獻一份力。”
記者們的目光變得驚喜。
現在誰還不知道這位《百花卉》的畫師楊粵小姐，采訪排期怕是都排到了下個月去，真沒想到居然能在秦家的展會上遇見。
而且和這位秦家這位二少爺的關系……
鏡頭不約而同地將鏡頭對準了楊粵，楊粵預感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秒，賀知山輕笑著將兩人緊握的手展示：“在此，我由衷地感謝我的愛人楊粵，對我事業的支持於幫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閃光燈對著兩人照個不停，楊粵呆呆地怔在了原地，驀然擡頭看見賀知山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毫不掩飾地展露在鏡頭中。
屋裏明明是明亮又溫暖的，楊粵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寒意，雞皮疙瘩都要滲出來。
她的手心微顫，有一瞬間似乎在懷疑，賀知山是否真的重視這段感情。
但她很快打消掉這種疑慮，為了防止局面變得難堪，她擡起頭，擠出個賢淑的微笑，朝著人群頷首回應。
“請問您的《百花卉》的靈感來源是來自賀先生嗎？”
“您和賀先生交往很久了嗎？賀先生有沒有對您的創作提供幫助呢？”
“聽說您是色盲，秦家對您的態度是什麽樣的呢？”
楊粵抿著唇沈默，賀知山看見她勉強的樣子，也不再做過多的闡述。
“楊粵老師是作為特邀嘉賓蒞臨，如果有需要采訪的話，請單獨聯系預約時間吧。”
說完，他帶著楊粵一前一後地走出來會客廳。
還是來時的那條樓梯路，狹窄又黑，楊粵看著兩人牽著的手發楞，突然緩緩掙脫開來。
賀知山轉身不解：“怎麽了嗎？”
“沒有。”
楊粵搖搖頭，“手疼。”
“哦哦，是我握得太重了。我會註意的。”
賀知山重新伸手，卻被楊粵躲了過去。
楊粵垂下眼，清澈的雙眸憐人：“我們能走了嗎？”
“你還沒吃飯吧，等會還有個宴會，要不吃完之後……”
“我現在就想回去。”楊粵打斷他，語氣平淡又堅定：“要麽我叫輛車，我自己走。”
賀知山頓了頓，繼續往下走，楊粵跟在他身後，沒有回話的時間讓她感覺到一陣焦慮不安。
很快走到了紀明陽的花店後門，賀知山卻並沒有準備出去的意思。
楊粵心一橫，調轉方向往花店的布簾走去。
“花店鎖上了，這邊才是去停車場的位置。”賀知山連忙拉住她的肩膀。
楊粵松了口氣，跟著他坐到了熟悉的車上。
賀知山忽然不知從哪兒變出來條蒸汽眼罩遞給楊粵：“醫生上次說你要多註意休息，看你眼睛裏面又有紅血絲了。”
楊粵微微一楞，賀知山以為她在拒絕：“用不習慣嗎？”
“不。”楊粵想了想，還是將眼罩帶上，躺進了靠椅裏：“我去學校整理分數。”
“好。”
賀知山將車啟動。
楊粵昨晚確實熬得有些晚，蒸汽眼罩散發出淡淡的藥草香沁人心脾，賀知山開的很慢，車內的溫度也很合適，她不知不覺泛起困來，眼皮沈沈地合上了。
“小楊老師，到了。”
賀知山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逐漸清醒，賀知山的手撫過她的臉頰，想要將她的眼罩摘下時，卻被她自然地避開了些許。
賀知山的手停留在空中，眼裏像是受了很深的傷：“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生氣？楊粵已經快分不清這種感覺到底是生氣還是不安了。
“你不願意公開嗎？”
“我從來沒說過不願意。”
“但是我今天公開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楊粵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開始看不明白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為什麽偏偏要選在這個時間。
“你知不知道，現在公開會有什麽影響。”
忽然風靡網絡的畫手被曝和商圈新貴的戀情，偏偏還是在即將舉辦總決賽的這個節骨眼。
“為什麽要在意別人怎麽說。”
賀知山沒有第一時間正面回答，就已經說明了他是知道這件事的關系利害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這麽做了。
一直只在業內火熱的大賽忽然成為現象級大熱話題，再用憐人的色盲缺陷人設和致敬傳統文化的熱點包裝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美術教授。
迅速在大眾視野走紅後，突然拋出這位教授豪門少爺戀人的身份，無疑是逼著大眾將這種種事件聯系在一起。
誠然，能成功入圍AE決賽少不了賀知山的幫助。
但就這麽一個公開身份，足矣將她的全部努力抹殺。
眾人會一切都將歸功於她有一位“好戀人”。
賀知山大概也知道這次他給不了一個滿意的回答，所以這次他將矛頭一轉，反而來質問她為什麽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楊粵感覺嘴角的笑幾乎掛不住了：“沒什麽，我下車了。”
她反而懊惱為什麽要追問賀知山的想法，這個問題明明毫無意義，只會讓她的心越來越不安。
要是什麽都不明白，或許還能幻想一下他是在被蒙蔽了心智的前提下做出來的愚蠢決定，可明晃晃的事實就擺在面前。
楊粵走進電梯，一雙手突然將即將關閉的門攔住。
賀知山目光乖巧又心虛，想跟著進來卻被楊粵攔住：“回去吧。”
他站在門口不敢多說，只是悶悶道：“對不起，我當時糊塗了……”
再想到事先選好的服飾，特意帶她去畫好的妝，仿佛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上鏡”，楊粵不敢多想，原本整理好的思緒卻被他的一句道歉打亂。
楊粵感覺到耳邊兩個小人在嘟囔。
一個小人說相信他、相信他吧，另一個人小人說聽他的、聽他的吧。
楊粵氣得將這兩個戀愛腦的小人掐死，不停告訴著自己，賀知山或許真的沒有她想的那麽單純。
賀知山捏著手，表情神態局促：“所以你是原諒我了嗎？”
原諒原諒，哪有那麽多事情需要原諒。
成年人的世界裏面有那麽多不公平的事，要是樁樁件件都需要得到應證和原諒，那人早該在30歲就累死。
楊粵嘆了聲氣，點點頭。
賀知山立刻露出來了個明媚的笑，意氣可愛的模樣讓人挪不開眼。
楊粵心底陷入一片迷茫，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的時候，逃避確實是最有用的方法。
她伸手準備按關電梯，賀知山毫無預兆地大步走進，矮身給了她一個匆忙的吻。
隨後，他像是惡作劇得逞了的小孩一般，笑盈盈地轉身跑出了電梯。
楊粵為自己的愚妄感到羞愧。
當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吻感到欣喜和期待的時候，理性的天平就早早地傾倒向了賀知山。
清醒著跳進火海的人最可悲，在意識到一切不對勁苗頭的時候就應該學會抽身離開，以免投入更多的時候更加難以割舍抽身。
明明什麽都知道，偏偏就是……
她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舉步慎思，變成了一個狂妄愚昧的賭徒。
賭一個她連下一步怎麽發展都不清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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