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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可以不必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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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可以不必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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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山沒有繼續詳述, 而是冷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會讓秦山海好過嗎?”

楊粵不寒而栗。

秦山海這個名字,應該是秦明陽和賀知山血緣上的父親,楊粵在了解了幾大家族之後隱約記得。

十年前, 秦家還沒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實力,秦山海接手了秦家家業之後開始做投資, 眼光毒辣, 手腕幹脆, 短短紀念就將秦家推到了京城豪奢望族的位置。

賀知山臉上很平靜:“你應該也聽說一點有關他的事情。”

楊粵不可否置:“現在秦家的一把手嗎?”

賀知山嗤笑一聲:“不怪你這麽想, 他是個優秀的商人, 很懂得怎麽營銷自己。但只要老爺子還在一天,秦家怎麽可能輪得到他說話?”

“秦牧嗎?”

秦牧是秦山海的父親,現如今已八十高壽。

楊粵感覺腦仁開始暈了,跟她那天試圖調查賀知山家庭背景的一樣的感覺。豪門之間的爭執糾紛和人際關系真是有夠亂的。

“嗯。”賀知山點點頭。

“這是我一開始接近王老先生的原因。秦家和紀家交好, 連兩家老人有了孫子後,兩人取的名也是一樣的, 明陽,未來之路光明陽溢, 也祝兩家的情誼也像他們的名字一樣明朗,但應該也沒想到後來, 秦家出了我這個私生子,雖然沒傳得沸沸揚揚,但也算在上流圈丟盡了臉,為此老爺子也一直不待見我和我爸。”

楊粵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對“紀明陽”這個名字的熟悉點在哪了,一是過去京城三大家便有紀明陽爺爺掌權的紀家, 二是原來和秦明陽的名兒撞上了。

賀知山看向遠處夕陽緩緩下沈的地平線。

“之後我就另辟蹊徑,家裏的老爺子討不到好, 我就去討好王老先生。他一直愁著沒人能傳承他的手藝,我就從零開始學,一年、兩年,好不容易學了點皮毛去纏住求他收徒。王老活了快百歲了,怎麽可能看不出我的心思,說什麽也不肯收。我就死纏爛打,仗著和紀明陽年紀相仿,裝著是王老的孫子跟著他出入各種場合觀摩偷師,之後長大了才想起來,他雖然從來沒搭理我,卻也沒去爺爺和父親那告狀。”

“這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其實一開始就是想收你的吧。”楊粵寬慰。

“可能是吧,又或許是覺得我可憐。”賀知山的半晌無聲,“我沒機會問他了。”

詞不達意,楊粵正懊悔提起這樁他的傷心事,賀知山卻很快調整好了心情。

“他決定收我的那天,我正躲在他那一堆徒弟堆裏偷看呢,他忽然就直直地沖我走過來了,我以為要被趕走了,他卻遞給了我了一把平鏟,指著旁邊的壁畫:‘你也看這麽久了,上去試試’。”

賀知山邊說邊伸手比劃著。

“那麽大的壁畫,損壞程度也不低,就是放在現在,我也不敢隨便亂動。當時他說交給我一個從沒有過實踐經驗的新人,周圍所有人都在勸王老,只有他堅定地讓我上去繼續揭取。我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膽子,也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搞了將近一個來小時,居然完成的還算不錯。自那以後,我就正式成為了王老的徒弟。”

講到向往的時刻,賀知山的眼底又重新亮起來了光。

“隨著我慢慢在圈內把名號打響了,秦老爺子也像我預料的那樣,將我作為義孫‘收養’到了秦家,這應該是我原本的目的,但是我發現,我居然真的喜歡上了這個職業,在讓那些神跡在我手裏一筆一劃下覆蘇的過程,我終於找到了我存在的意義,我敬重這個偉大的職業,也由衷底感謝王老先生,所以我開創展館,不至於讓那些英雄落寞。”

賀知山洩了氣,身體微微向下沈了沈,輕輕靠上了楊粵:“但是也因此,我開始思考我原本想做的事到底正不正確。”

楊粵凝視著他放空的雙目,緩緩道:“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

“我想把秦家徹底扳倒。”

賀知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楊粵低下視線柔聲:“那又是什麽讓你改變了這樣的想法。”

“秦家再怎麽混蛋,也是王老珍視如親人一般的好友。過去我只被仇恨蒙蔽,是他讓我重新看見了新的可能和機會,告訴我人生也不只有覆仇這一個選項,我還可以去實現我自己的價值。”

賀知山的手漸漸攥緊:“但是如果我放不下,我沒法釋懷。如果連我都不為她證明,那她就真的不會被任何人記得了,或許把她作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那個橫死在橋下、連名字都沒有的瘋女人。”

“你的媽媽叫什麽。”

賀知山稍稍歪了歪頭,回道:“賀涵伊。”

楊粵伸手將他的手握住,捏了捏他的手指:“現在又多一個人記得了。”

賀知山揚起一抹笑,彎腰將她攏入懷中,出了一口很長的氣,像是把身體裏全部的情緒全都傾洩而出。

楊粵摸了摸他的發尾繼續:“不原諒也沒有關系。”

賀知山的身形一僵,像是沒聽懂她的話語一樣沈默著。

“不原諒也沒有關系”,楊粵又重覆了一遍。

“憑他們做的事,你完全可以痛恨他們。當永久性的傷害已經造成,後續任何彌補都不可能將過去的痛苦記憶抹消,憤怒也好、怨恨也罷,也正因這些極端情緒的流露,證明你是作為一個意志鮮活存在的人而活著。”

“王老一生鞠躬盡瘁,不管是細心教導也好,為你授予人生方向也好,本意絕對不是希望你能因此去原諒秦家的罪過。”

楊粵鄭重道:“他一定更希望看到,你今後的人生,因為有了新的意義而活得更加從容輕松。”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對自己孩子都有‘明陽’這樣美好的祝福,難道你就感覺不出來他對你的期許是什麽嗎?”

“我可以……繼續恨他們?”

“可以。”楊粵回答的堅定。

賀知山唐突地笑了笑:“我當然最聽姐姐的話。”

楊粵想起賀知山叫了那一夜的“姐姐”臉頰一熱:“別這麽叫……”

話音未落,賀知山忽然俯下身,極輕地在她的唇上碰了碰,楊粵的整個身體都被溫軟的觸感電得動彈不得。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這幾天還要和老紀去處理展館的事情,開館那天,我來親自來接姐姐來參觀。”

賀知山抿了抿唇,狡黠的笑得好像只計謀得逞的狐貍,倒退著朝她擺了擺手,轉身又朝著葬禮現場的門口走去。

楊粵無奈地斜睨了他一眼,上揚的唇角確實怎麽也消散不下去。

很快到了月底期末,生活平淡似水、如常進行,也有些許的小驚喜,在賀知山的協作幫助下,她重置的AE大賽決賽作,居然提前了十天完成,已經交到了主辦方再審。

她剛剛監考完最後一堂考試走出教室,才發現手機裏彈出來了好幾條未接來電,來自林漾。

楊粵連忙解鎖,在走廊上著急地踱著步,林漾失聯到現在已經快半個月了,這還是她這些天第一次收到了她的消息。

電話裏沒穿出一聲占線的滴答聲都讓楊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林漾不接電話。

過了三十多秒,電話居然被接通了,楊粵激動壞了,剛想問林漾這幾天去哪裏了,突然感覺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對勁。

電話那頭的靜得嚇人,因此林漾克制著卻止不住顫動的呼吸聲就顯得尤為明顯。

楊粵的心被揪似的生疼,小心翼翼的問了聲:“小林?”

“粵粵……”林漾哽咽的聲音低啞發抖,忽然爆成一聲哭號,不住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粵粵、粵粵,幫幫我……”

“別急別急,先告訴我怎麽了。”

“救救我,我、我……那群人來了,現在還在門口,我不敢報警,他們已經在外面砸了好多東西了,我害怕……”

“你別動,地址發給我,把門鎖好,我現在過去。”

楊粵沈聲,收拾了東西就往外走去。

林漾發來的位置是一家酒店,離學校並不遠。

楊粵本想趕到了後先去前臺打聲招呼一起找人上去,沒想到的時候,電梯裏忽然下來了幾個突兀的彪形大漢,面對著她走來。

楊粵心裏有了預感,那幾人沒註意到她,擦身而過走出了酒店。

她松了口氣,握緊了懷裏外套中的空酒瓶,按照林漾給的位置上了電梯。

索性房間門前已經沒有了人,只有成堆的花瓶陶瓷碎渣,遍地是狼藉。

楊粵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人應聲。

她連忙小聲道:“小林,是我。”

門內傳來顫巍巍的一聲:“粵粵?”

“嗯,是我。你開門吧,沒事了。”

門下一秒幾乎立刻就被打開了,林漾披頭散發地撲進了楊粵的懷裏,大聲哭了起來。

楊粵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再哭眼睛就要腫了。”

林漾看起來狼狽至極,看起來衣服也沒怎麽換過,抽泣地不成聲:“粵粵,我怎麽辦啊,我怎麽辦……”

“咱們報警吧。”

“他們知道我爸在哪家醫院……”

楊粵摸了摸她的頭,心裏暗暗做了決定。

“這裏不安全了,我們換個地方,先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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