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落水狐貍

關燈
第22章 落水狐貍

22

楊粵回過神, 立刻沖到了林漾身邊。

她看著抱著肚子蜷縮著的林漾不知所措,只能先叫兩聲,試探她一下她的大致傷情:“林漾、林漾!”

剛剛那一摔要是真的出了大問題, 那麽她現在如果再將林漾的身體隨意擺弄,肯定會造成二次傷害。

好在林漾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費勁地說出:“我沒事。”

楊粵連忙將她抱起:“我看看傷成什麽樣了。”

楊粵說著就要去摘她的口罩, 林漾像只驚弓之鳥想去攔住她的手, 側身一用力反而牽扯到傷口, 疼得“嘶”地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楊粵揭開了她的口罩, 卻被嚇了一大跳。

被口罩遮蓋起來的部分,林漾的下巴,嘴角青腫地不成樣子。

明顯是之前被人打傷的。

楊粵腦子霎時間一片空白,無數記憶襲來。好像早在半個月前, 林漾就已經帶過一次口罩了。

她下意識伸手就去揭林漾捂住的衣角。

“不、不用……”

已經來不及了。

楊粵清清楚楚地看見,林漾捂住的腰上遍布著各種大大小小的淤青!

楊粵緩緩將她的衣擺放回, 不敢詳細自己所看到的,抱著林漾僵持了很久。

林漾忽然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粵粵, 我沒什麽,你快……”

“林漾。”

楊粵盡量克制著語氣平靜, 卻心疼得指尖都在發顫:“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就告訴我,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林漾急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你先別管我了……後面、後面,快攔著賀老師……”

楊粵回過頭,羅樺逸消瘦的身形躺在地上微微抽搐,右邊大半邊臉已經有些血肉模糊了, 嘴巴大張著,不受控制地流著混著血液的口水, 驚恐地看向前方連連顫抖:“不、不……”

楊粵對過去視線,賀知山正步步向羅樺逸走去,單手拎起個碩大的陶瓷花瓶,眼看著就要向羅樺逸砸去。

“賀知山!”

賀知山的動作在楊粵吼出聲的一刻停在了下來。

羅樺逸大睜著眼,花瓶就在離他腦袋不到半米的距離懸空著。

賀知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一絲狠厲都捕捉不到,拳上沾染著可疑的液體卻那樣觸目驚心。

楊粵感覺到有股氣流從胸腔直通喉嚨,她慢慢將林漾放下,上前一把將賀知山推開。

“你瘋了嗎?你剛剛是在……”

楊粵最終把“殺人”這個可怕的詞匯吞了回去。

賀知山的動作僵持了片刻,突然輕松地笑了笑:“沒有,我嚇唬他呢。”

緊接著,他又略帶些委屈地說道:“我不給他點教訓,下次還會來找你們麻煩。”

羅樺逸聞言,嚇得下意識地往後直縮。

楊粵瞬間感到一陣不寒而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剛剛賀知山的架勢,怎麽看都不像只是在嚇唬人!

賀知山像是想起了什麽:“你放心,辦公室的監控只能拍到畫面,不能錄制聲音,應該拍到了他尋釁滋事和人身威脅的畫面。林老師身上有受傷證據,我們既有人證又物證,再加上他之前的與你們糾紛的案子,現在的行為都是出於正當防衛導致他受傷,最多只是賠償醫藥費。”

楊粵驚得一時說不出話,卻被賀知山誤以為是她不信:“真的,我剛剛很冷靜的,揍他的時候都避開了要害,不會出事。不信你看。”

沒等楊粵反應過來出聲制止,賀知山長腿一邁,一腳踹在了羅樺逸的肚子上。

“唔!”

羅樺逸發出一聲悶哼,隨後像只煮熟的蝦似的,迅速蜷縮成了一團。

賀知山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又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的背後,語氣卻是令人後脊發涼地尋常:“裝什麽裝,趕緊說話。不然小楊老師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

羅樺逸一萬個苦說不出,只能顫抖著啞聲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賀知山面向她,露出個明朗的笑:“看吧,能說話能喘氣兒,這不活得還好好的。”

楊粵怔住的時候,賀知山撇了撇嘴,大步走向了她身後。

她連忙將視線跟隨賀知山,生怕他再做出什麽過激行為。

然而轉身,卻只看見賀知山將地上的林漾打橫抱起:“不去醫院嗎?林老師好像昏過去有一會了。”

楊粵也來不及多想了:“好,先去醫院。”

賀知山寬慰著:“別擔心,我的車就在下面,而且我剛剛看了她的傷勢,只是舊傷,不嚴重。”

楊粵點頭,又看向躺在地上發抖的羅樺逸:“那他怎麽辦,腿好像被你打的好像沒法走了。”

賀知山冷笑一聲:“剛剛不是有手嗎?我都沒給他廢了,專門留著讓他自己爬回去的。”

楊粵扶額,從未感覺到過這麽心累:“我去找人幫忙。”

“不用了。”

賀知山有些不悅,單手一把將林漾抗到了肩上,拽住羅樺逸的領子:“走吧。”

“你……”

楊粵剛要出聲制止,賀知山已經開始拽著羅樺逸拖行向門外走去。

粗糙的地面與脆弱的肌膚摩擦,讓羅樺逸瞬間爆出淒厲的慘叫。

楊粵見狀,也只能擡起他的雙腳,讓他的身體離開地面,跟上賀知山往外走。

下樓折騰了十多分鐘,賀知山好幾次都想直接把羅樺逸丟出去,都被楊粵制止住了。

終於上了車,楊粵還有些驚魂未定。

剛剛看見的,真的是賀知山嗎?

她的印象中,賀知山似乎還是個永遠會對她露出溫和笑意,帶著些許壞心眼的小狗崽子。

擁抱時會臉紅,接吻時會落淚。

溫良的小狗露出了獠牙,讓她有一瞬間感到了害怕和陌生。

賀知山開著車,忽然沈聲:“你是在害怕我嗎?”

楊粵有些心虛:“沒有。”

賀知山看向他處,沒有說話,一路終始沈默。

直到去了醫院,給兩人都安頓好了病房,楊粵才逐漸冷靜下來。

賀知山說白了也還是個二十三歲的少年,正值血氣方剛的時候,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確實容易做出過激行為。

她走出病房,看見賀知山正靠在病房的墻邊,見她來了,立刻倔強地別過了臉,揣著手不語。

楊粵上前想去拉他,被他側身躲過去了。

楊粵又伸手去拉:“你聽我解釋……”

賀知山退後一大步,一副哄不好了的樣子。

楊粵滿眼無奈,轉身假裝要回病房,心裏默默倒數。

3,2……

一秒沒過,她就被賀知山抓住了胳膊:“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哄哄我?”

楊粵轉過身嘆氣:“你又不理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你也得哄啊!”

賀知山簡直把幽怨寫在了臉上,楊粵看著他都快要冒出水的眼睛,只好小聲:“那我要怎麽哄嘛……”

賀知山扭過臉,像是在思考片刻後,隨後別過視線:“親我一下這事就算了。”

楊粵聞言,抽出手就要走。

賀知山連忙攔住:“那你說你錯了行了吧!”

楊粵點點頭覆讀著:“我錯了行了吧。”

賀知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有你這麽道歉的嗎?不是……你是故意的吧?”

楊粵沒忍住笑了笑,上前捏了捏他的臉蛋:“好了,別生氣了,我錯了嘛。”

賀知山明顯很受用這一點:“你錯哪了。”

楊粵坦言:“我如果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要生氣了。”

賀知山看了她好一會,才下定了決心一般,慢慢上前抱住了她。

楊粵反抱住賀知山,撫摸著他的背:“別難過了,看見你不高興的時候,我心裏也跟著難受。”

賀知山忽然嘆了很長的一口氣:“你應該聽秦明陽說過,我媽媽在我7歲那年就死了。”

楊粵沒想到賀知山會跟她說這麽沈重的話題,沈下心回應:“嗯。”

“別人都以為她是餓死的,但是她其實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賀知山將她又抱緊了些。

“我爸扣留了她的證件,她找不到工作,窮得只能討飯吃,占了其他流浪漢的地盤,他們圍著她又踢又罵。不管我怎麽攔,他們都沒有停下來,最後她的身體就這麽在我面前,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楊粵驚訝到手上的動作僵住。

“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欺負你。”

賀知山修長的手指穿進她的頭發裏,聲音聽著有些哽咽,“我已經沒有媽媽了,難道還要讓我眼睜睜地看著怎麽失去你嗎?”

楊粵心裏一陣酸楚,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賀知山的語氣似乎越來越脆弱了:“所以我看到你因為那個爛人害怕我,躲著我,還推開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楊粵揉了揉他的頭輕聲安慰:“對不起,我只是……看到你的另一面,所以有點驚訝,以後我會註意的。”

賀知山的聲線還帶著委屈:“現在知道怎麽哄我了嗎。”

“好。”楊粵笑著踮起腳,側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廓:“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

“嗯,這樣就夠了。”

賀知山擁著楊粵,在她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擡眼。

狐貍藏起了尾巴,露出了狡黠的笑。

卻又偷偷披起乖順的皮囊,發出了落水狗一樣可憐的嗚咽。

“那說好了,以後要多愛我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