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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用啥也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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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用啥也留不住了

眼下整個陸家都被時代的洪流裹挾,危在旦夕。

許念對此一無所知,某個月光慘淡的夜,他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像往常一樣為老太爺看茶,瘦削的下巴配合上溫順的眉目,看得老人家唉聲連連。

“在文州這裏遭了不少罪吧?”三太爺開口。

許念沒回答,規規矩矩坐在一旁,心如明鏡。

他不是來救他的。

被囚禁的三月間,除了文慧,整個陸家再沒有一人在意過他的死活。

即便自己從未對這些所謂的“親人”抱有過什麽幻想,可當真正切身感受到這份薄涼時,心底還是會有些難過。

他們花著他所賺來的血汗錢,卻對供養者不管不問。

過去許念總不明白,這群吸血蟲一樣的怪胎,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陸文州為之賣命。

眼下他大約是懂了,只因為那是他的家人,從本質上講,他們都是一類。

“我知道,你對陸家有氣。”

飽經世故的老人一語道破他心思。

“您想多了。”許念端著茶,神色平靜,是一種死了心的漠然。

三太爺註視他良久,才自言自語般點了點頭,“你該恨我們的,你有這個資格,不是文州對你有虧欠,是整個陸家都對不起你。”

這話激怒了許念,猛地一砸茶杯,全不顧滾燙的熱水將手指灼傷,厲聲道:“路是我自己選的,是死是活都跟你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不需要你們的可憐,更不用你來對我說有沒有資格!”

放在過去,許念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敢對著這位“太上皇”出言不遜。

他一直都很尊敬對方,就像那些真正的陸家子孫。

“你會錯意了,”老太爺掃過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看起來並不生氣,“我來不是想為文州或者陸家說些什麽,我是為我自己而來。”

許念聽他說得奇怪,不禁皺起眉頭,沈默註視著對方。

只見老太爺的目光暗了下,雙膝一彎,竟當著他的面“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許念被嚇了一跳,幾乎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伸手就要去拉地上的老人起來。

“你這是幹什麽!”他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就算是賭氣,自己也擔待不起對方這樣一跪啊,當真是要讓他折壽不成?

一拉二拽無法撼動分毫,許念滿頭熱汗,老太爺的身子骨簡直比他還硬朗。

“你過去坐好,”他開口,將許念硬推回去,“早早把事情做完,你我都不用這麽辛苦。”

許念一臉不知所措,跌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老爺子開始給自己磕頭。

老人家雙臂撐在地上,從許念的角度只能看到垂下的花白須發,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這一下,是替大哥的。”

話音落地,地板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是為了我自己。”

緊跟著是第二聲。

“這一下,”老太爺直起身,註視著許念通紅的眼眶,驀地咧嘴一笑,“書瑞,我對不起你,謝謝你成全了陸家。”

那是一段不怎麽光彩的舊事。

時光退去,泛黃的老照片上並排站了三個人。

年輕的三太爺在最中間,眉目間意氣風發,他的手臂展開,搭在左右兩人的肩膀上。

血緣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魔法,他身旁的兩張面孔與許念和陸文州極為相似,幾乎是照著模子覆刻出來的。

不過,相似的又何止是容顏,就連發生在兩代人身上的故事都如出一轍。

70年代末的海歸博士書瑞,結實了野心勃勃的富家公子陸川和他的三弟。

感情的契機產生自某場槍擊案。

大雨滂沱的夜,坐在家中的年輕博士,收到了身負重傷的好友表白。

“你知道嗎?被打中的那刻我居然什麽都沒想,只是遺憾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死裏逃生。

多麽浪漫的深情告白。

就算是石頭做的心也該為此開出花兒來。

然而書瑞沒有答應,他坦言自己在國外早已成婚生子,一年後國內的工作結束,他就會回到妻兒身邊。

可作為愧疚的補償,書瑞答應在國內的這段日子裏,會竭盡所能的幫助陸川坐上家主之位,以報答對方為自己的一片“真心”。

可事實當真如此嗎?

有家室的又何止書瑞一個,早在十年前陸川就已經結婚,對此,他要求自己的三弟幫忙隱瞞,並答應以公司股份作為報酬。

本就是目的不純的接近,敗露也是遲早的事。

憤怒的書瑞在發現倪端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陸川對質。

他警告對方,若是不說實話,哪怕陸家依照他所規劃好的藍圖去做,自己也有一千種辦法讓他們的家族在中途覆滅。

陸川對此毫不懷疑,70年代的名牌大學生,又是海歸博士,專門研究國家經濟走向,不論從人脈還是能力,他都不及對方,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盡快讓書瑞平息怒火。

或者,幹脆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書瑞迎來了他的“無妄之災”。

被囚禁的日子裏,除了每天承受著來自陸川的肉體折磨外,還有更加嚴酷的精神酷刑。

陸川時常會帶著妻兒出現在那間小黑屋外。

讓書瑞聽一家人的親昵打鬧,從而滿足自己那扭曲的變態欲。

他甚至不允許書瑞穿衣服,將他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剝奪,強迫他低下頭顱,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服侍。

為了不再被摧殘,書瑞答應繼續幫陸川做事。

因此,陸川得以從十幾名兄弟中脫穎而出,順利繼承祖業。

偶爾的,他也會展現仁慈的一面,比方在囚禁的三個月後,陸川允許由自己三弟作為看護,帶書瑞出門走走。

每到這時,他的三弟都會被愧疚折磨得如坐針氈,他們都曾是最好的摯友,而今自己卻要作為加害者。

與其面對一個如同死水般的書瑞,他更希望對方能跳起來打罵自己。

然而,說是善良也好,不屑也罷,書瑞總是平靜的,淡漠的。

放風期間,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呆在湖邊,拄著下巴盯著水面看上一整天。

每到這時,三弟總會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瞄人家。

漂亮的書瑞,有著一雙溫柔似水的多情眸,手指柔軟細長,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笑起來時唇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的性格無比溫順、隨和,有著歲月沈澱下的成熟和從容,以及讀書人特有的天真。

在過去的日子裏,每當他歪著頭向三弟詢問事情時,對方總是會還沒說話便先紅了臉。

然後就會被一旁的陸川嘲笑。

想必陸川是知道的,畢竟兩人都懷有同樣的齷齪心思。

可就是因為知道,他才會選擇讓自己三弟作為監視,這是一場關於忠誠的試煉。

其實即便沒有這層關系,三弟也不會做什麽。

在他的心中,書瑞就那是一輪懸掛在天邊,聖潔明亮的圓月,卑微如螻蟻的自己,是沒有資格去褻瀆的。

他厭惡著自己那骯臟殘暴的大哥,卻又無比希望著成為對方。

懦弱膽小的他只配躲在暗處窺探,放任自己成為拉月亮下水的幫兇之一。

說是一年為期,書瑞終究是沒能撐過去。

沒人知道,哪怕是與他日夜相伴的陸川都不曾察覺,原來這個看似柔韌的讀書人有著那麽嚴重的遺傳性精神疾病。

先是焦躁不安,而後變得反覆無常,時常上一秒還在大笑,下一秒就會毫無征兆的放聲大哭,好在這段時間並不長,最終,被囚禁在牢籠裏的天鵝陷入了漫長的沈睡。

去世那天,陸川不在,是三弟將書瑞送去的醫院,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形如枯槁的他猛然間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死死抓著三弟的手腕,咬牙切齒的詛咒,“你們從我這裏了拿走的東西,遲早有一天,會變本加厲的失去,我詛咒你和你的家族不得好死,你們·······”

話沒有說完,他就這樣怒目圓睜的倒在了病床上,獨留一行清淚掛在眼角。

等到陸川火急火燎的趕來時,人已經涼透了,望著被白色床單覆蓋的枯瘦人形,他如同一頭發瘋的公牛,當著所有人的面暴跳如雷,嚇得醫生都不敢靠前,不知道還以陸家送來的患者不止一名。

沒人知道他們一向沈穩的當家這是怎麽了,唯有三弟明白。

他屏退了所有人,獨自陪著陸川,直到他的大哥由抓狂轉變為哀傷,再到歇斯底裏的崩潰。

看著他沈浸在巨大的憤怒、悲傷和懊悔中,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阿瑞說,他沒有愛過任何人。”

三弟告訴陸川,說這話時,他目光冰冷,嘴角還留著一抹譏笑,“大哥,哪怕是一秒鐘,他都沒有喜歡上你。”

誅心的謊言。

興許是報覆,或者抱不平,亦或是······

深深嫉妒。

書瑞走後,他遠在在國外的妻子也隨之早逝,留下的孩子孤苦無依,由福利院領養。

明明可以作為一個在富裕家庭長大的獨子,哪怕不及父親,至少可以擁有優渥的生活和前途光明的未來。

他卻早早的成為了一名汽車修理工,做著日覆一日簡單枯燥的生活。

直到一次因精神疾病發作引發的車禍,他和妻子雙雙去世,由那名善良的保姆,帶著留著有書家最後血脈的孩子顛沛流離······

直至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多年後,懵懂無知的少年為求自保向仇家獻出身體,高傲冷漠的上位者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新的輪回,才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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