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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混亂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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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混亂中立

作為一名合格打工人,年前的日子最是難熬。

通宵達旦都是常態,東拼西湊出來的指標、寫不疊的總結以及新年展望,還有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應酬。

最近的一個月陸文州猶如憑空消失,往日三天一通的電話拖延到一周一個都算陸大爺他記性好。

好在網絡足夠發達,即便許念不關心,每天也能收到關於對方的行程推送。

這正稱了他的意,在家等候發落的這些天許念也沒閑著,四處搜羅恒科的重錘,準備給方振送個年終大禮包。

他有想過方振或許會來找自己談條件,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先登門的居然是彥鶴。

“所以你在我這裏當了一年多的商業間諜,回頭還要我饒了你的老東家?”

許念坐在沙發上,語氣是平日少有的咄咄逼人。

彥鶴都快把頭低到膝蓋上了,帶著哭腔解釋,“不是的,一開始我沒想那麽多,跟著陸總的那段時間我倆都斷了,後來是他求我,讓我再幫他最後一次。”

對此,許念不屑分辨真偽,向眼下人冷哼,“有什麽區別?”

是啊,有什麽區別呢?

結果已經擺在眼前,縱使有隱情又管他許念什麽事。

“我求你,放他一馬。”

如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彥鶴緊咬著嘴唇,臉龐上掛著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你搞清楚好不好?”許念猛地一拍桌子,憤怒道:“是他要先整我!”

彥鶴整個人都顫了下,目光驚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應該也不陌生,這樣的許念讓他聯想起陸文州。

那個跺跺腳整個江城商圈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彥鶴幾乎要想不出要用什麽理由,才能讓許念高擡貴手。

他是自己來的,沒人要求他做這些。

方振已經失聯很久,天知道他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鼓足勇氣來見許念一面。

“許經理,”彥鶴“撲通”一聲跪在了許念面前,隔著一張茶幾給對方磕了個響頭,“就這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您放了他吧,我給您當牛做馬!”

許念的一口熱牛奶險些噴出來,起初他只是憤怒,覺得彥鶴不知好歹,眼下居然有些同情對方——真可憐吶,為情所困成這樣。

對於彥鶴的舉動,許念沒有任何表示,依舊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滿臉冷漠,“我真的很好奇,方振是救過你命嗎?”

“不,不是。”

彥鶴不敢起身,只將頭稍稍擡起,註視著許念的毛絨拖鞋。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一個花心、濫情、滿嘴謊言的人,值得你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許念問彥鶴,可似乎最想要得到答案的是他自己。

“他答應會帶我出國結婚。”

彥鶴瑟縮著,將那比紙還要薄的承諾說出口。

許念“哈”了聲,伸手將彥鶴下巴挑起,“你信嗎?”

這個距離,彥鶴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張微微上翹的薄唇,以及帶著薄荷香的濕熱吐息。

莫名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剛進萬興時,撞到陸文州來許念辦公室偷情那次。

事後被搓弄得筋骨松散的許念,軟軟靠在椅子裏向他笑,眉梢眼尾全是尚未褪去的春意,潮乎乎、暖洋洋。

有的人,就是什麽都不用做,單單坐在那裏,就能如同一塊可口的甜點,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也是那天,許念提醒他,陸文州就是號爛人,盡快遠離為妙。

可彥鶴卻嘴硬著反駁,“陸總人很好。”

他不是在給對方找補,他是給自己。

在心底,他真是羨慕許念羨慕得不得了。

如果有一個人,哪怕是濫情,滿嘴謊話,可只要那人心底有自己,縱使荒淫無度,他也認了。

畢竟他就是塊擦灰的抹布,被東拉西扯得破破爛爛,沒什麽值得被愛的地方。

所以他求得不多啊,他只求對方心裏有自己。

哪怕不是愛,就是同情,是憐憫······

可怎麽就這麽難呢?

彥鶴將頭擡起來,頂著雙腫眼泡,狼狽不堪的笑,“許經理,我沒選擇的。”

這一刻,就連許念也不得不佩服。

好家夥!心是不銹鋼做的嗎?刀子割上去連條劃痕都沒有?

沒選擇可以逃啊,非得這麽一錯再錯?

彥鶴這份哪怕是撞死在南墻上都不肯回頭的執迷不悟,讓許念覺得不可思議。

他試問自己是做不到這樣的,他很聰明,沒那麽蠢。

但其實本質上,他和彥鶴也沒什麽不同。

骨子裏的優柔寡斷讓他在面對感情問題上不敢做出任何選擇,既無法全身而退,也沒有一輸到底的勇氣。

十多年了,他依然在原地徘徊。

他沒資格去嘲笑任何一個做出選擇的人。

他,沒資格嘲笑彥鶴。

日落前,許念獨自站在窗邊打電話。

對面很快接聽,笑著道:“咱們可有日子沒聯系了,我還以為您要打退堂鼓。”

許念也笑了,註視著腳下的車水馬龍,淡淡說:“該怕的又不是我,我可沒那麽多把柄在別人手裏。”

對方的聲音很歡快,問:“所以呢?許經理這次準備給我們一個什麽驚喜?”

晚霞透過落地窗鋪了滿室,雪白的地板被染成赤紅,如同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許念垂著眼眸,站立在其中,手指放在冰冷的玻璃上,勾著唇角,描繪出那條延伸向盡頭的馬路,“談不上驚喜,一塊墊腳石而已。”

電話那頭發出“咯咯”的笑聲,“我開始好奇,你和方振之間到底有什麽過節了。”

“過節談不上,只是最近比較空閑,”許念收手,轉身去玄關開燈,語氣聽起來依舊很輕松,“上次不也說了,我這人就是比較有正義感。”

除夕前一周,方振因涉嫌非法融資被捕。

借著互聯網的東風,消息一夜間在各大門戶網站以燎原之勢蔓延,此時距離方振被捕僅僅過了八個小時,恒科股票卻已經跌至谷底。

這還不算完,幕後推手是鐵了心要整他。

前來討債的債主多到將整個恒科大廈圍得水洩不通,趕在新年這個關鍵節點上,即便有人想保,也要顧及輿論壓力。

眼看大廈將傾,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事態卻陡然轉折。

江城岳華集團的老總親自出手,將她那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丈夫給撈了回來。

然而這是有代價的。

法治社會無人敢光明正大使用特權,作為給民意的交代,他們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男人推了出來。

彥鶴被帶走時許念還在家裏尚不知情,是盧秀秀打的電話,哭著告訴他,“老板,彥小鳥被人抓走了!”

猶如當頭一棒,許念懷裏的爆米花撒了一地,火速掏出手機給對方打電話,另一邊先他一步收到消息,語氣沈悶,“我沒想到媽媽對他會這麽看中。”

僅僅是看中這麽簡單?

許念裹著件長到腳踝的黑色羽絨服,站在電梯前拼命摁開關,急得一腦門熱汗,“當時的資料你每一頁都看過?”

“都看過。”

“岳華的股東有幾個。”

“加上媽媽統共四個。”

四個人,兩男兩女。

許念的大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趕在進電梯前向對方追問:“那個女股東與吳總私交如何?”

“還不錯。”對方在說完這話的下一秒也反映過來,咬牙切齒的怒罵,“方振真他媽是個狗東西!”

“什麽狗東西,他就不是個東西!”

許念感覺一陣暈眩,手臂撐在電梯門上做了幾個深呼吸,“我現在出門,你那邊暫時不要冒頭,不,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說的可憐點兒,然後······”

然後什麽呢?

許念遲疑了,理智上他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銷毀證據全身而退。

但內心總有種預感,事情沒這麽簡單。

為了驗證猜想,他獨自回公司,將自己鎖在辦公室中加班到深夜。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才顫抖著撥通了男人的電話。

對方聲音沙啞,帶著倦意,還有心情調情,“想我了?”

“你在哪。”許念不跟他廢話。

陸文州在另一頭笑了下,“鴻門817。”

之後應該還說了什麽,許念沒聽,直接掛斷,跑去停車場開車。

冬日的淩晨,天地蒼茫,車窗上凝結了一層雪白的冰晶,許念將暖風開到最大,接著烘熱的時間,咬著手指在腦海裏將整件事情做了簡短覆盤。

趕到鴻門時天已經亮了大半,他連停車的時間都沒有,將鑰匙丟給保安,大步流星的向電梯口走去。

鴻門的八層是VIP客房,統共也就三間,很好找。

陸文州聽到鈴聲去開門,見到來人咧嘴一笑,話都沒說半句,迎頭挨了對方一記響亮耳光。

-

朦朧中方振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向前傾了下,他反應很快,幾乎是在要摔倒的前一刻伸手撐住了地面。

重新調整姿勢跪好,他轉頭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一只麻雀落在陽臺的大理石臺面,啄著一株盛放的白山茶。

那是他妻子最喜歡的花,準確說,是最喜歡的顏色的花。

六十歲的人,因保養得當,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出頭,天生一副少女心,卻在背負了諸多苦難後,仍有一種柔韌的天真。

方振是後來才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不幸”,以及她那偏執且瘋狂的養女。

有那麽一瞬,他的確同情過對方。

可這份同情也被拿來當做博取前程的砝碼,從而顯得那樣廉價虛偽。

久而久之,就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相信了。

整整二十年。

方振用自己所有的青春去換一場潑天富貴,很值得,至少在沒發生這件事前,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致命錯誤是他低估了許念對陸文州的忠誠。

同時方振也不明白,對方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怎麽就非要一條路走到黑?

這與自己養的那條傻狗有什麽區別?

他瞧不起彥鶴,更不理解許念。

況且也不是真的想要至對方於死地,他甚至已經想好,在搞垮陸文州後,他會收留這只無家可歸的貓咪。

會對他好的,將他養的白白胖胖,給他最好的生活。

就像,他的妻子對他做過的一樣。

最好的訓犬師都曾以狗的角度審視世界。

所以說到順從,彥鶴都得管方振叫聲師父。

彥鶴是他的鏡子,只不過,照到的是過去的自己。

都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唯一不同的是,方振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自持甚高,有著一套自己的原則。

可其實將聖人拉下神壇其實很簡單,只要給他一場足以顛覆過往認知的變故。

工作第二年,方振被一名暗戀自己的實習生汙蔑性騷擾,甚至放出了告白聊天和照片。

那不過是他彎腰撿東西時,無意間的一個擡頭的動作。

為此他丟了職位,而公司為了息事寧人給予了實習生轉正。

後來還發生了許多事,比如因得罪上司被穿小鞋,或者被強制安排為同事背鍋······

完整無暇的窗戶沒有人會去故意打碎,可當第個條裂紋產生後,就會有無數石頭向他砸來。

最終,屠龍少年放下了他的刀,主動投向了萬丈深淵。

再次出現時,他放棄了一切,也擁有了一切。

面前的房門被從內推開,妻子打著呵欠從他身旁掠過,昂著下巴,連一個目光都不願施舍。

即便,他們是相處了二十年的夫妻。

管家站在走廊匯報,“夫人,小姐回來了。”

方振看到妻子的身體很明顯的抖了下,就連手裏的水杯也晃出陣陣漣漪,想必真的在怕。

於是他扶著門框緩緩起身,拖著酸痛的雙腿來到她面前,低聲懇求:“讓我陪你下去吧。”

畢竟,是相處了二十年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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