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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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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與諸同時,漠北軍營。

與敵國的一場戰役剛剛打贏,一位驛站的信使打馬來至大本營前,拿了一沓信,逐一分送下去,近半年不曾回家的戰士們,收到了故鄉親人送來的書信,皆是喜不自勝。

主帥所在的軍帳之中,裴丞陵本是在聽吳鉤匯報前線軍情,這時候,一位副官匆匆前來,通稟說道:“吳將軍,有您的信!——”

一抹亮色掠過吳鉤的眉眸,他接過信劄,發現是柴溪寫給他的,笑意從他臉上頂出來,饒是要藏,也藏不住。

裴丞陵看到眾人都收到了信,偏偏自己沒有,眼神不由變得涼涼的,一錯不錯地凝向那位負責為信使送信的副官。

那位副官驟然覺得泰山壓頂,明明此刻是夏末秋初的季節,但他此刻感覺自己如墜冰窖之中,是通身遍體的寒。

上下級靜靜對視一眼,副官很快明悟了過來,在盛裝著信劄的箱篋之中循回翻找,試圖一封給裴國相的信劄,仔仔細細翻找了近一刻鐘,仍舊是遍尋無獲。

裴丞陵淡寂地看著副官:“可有本相的信劄?”

副官額庭上冷汗潸潸,叩首說道:“末將不曾尋到……應當是那位信使粗心大意,翻山越嶺的時候弄散了一些信劄,末將這便將這位信使尋來,供相爺您好生問審——”

話未畢,裴丞陵搖了搖首,淡聲說道:“不必了。下去罷。”

末將如蒙大赦一般,有驚無險地告退了。

比及末將退下,吳鉤登時拿著自己的信劄,在裴丞陵近前四處晃蕩,“看啊,這是柴溪寫給我的信,相爺可有收到宋娘子的信?”

顯然可見地,吳鉤是在明知故問。

裴丞陵面上沈得可以擰出水來,偏生吳鉤這時候還在問:“沒收到宋娘子信,這意味著什麽,相爺不妨好生思量一番。”

吳鉤言訖,就拿著信去鄰處的營帳裏閱讀信劄了。

偌大的主帳之中,一時之間,只有裴丞陵一個人。

他俯眸看著長案上的行軍作戰地圖,饒是想要強逼自己看進去,但想起自己沒有收到信這一回事,他的眼前,便是浮現出了那一道纖細如玉的纖影。

——宋枕玉沒有給他寫信,如此,她目下正在做什麽?

——如果是勞碌於教書的事業,事業繁忙,她無暇寫信,也挺尋常的。

是的,裴丞陵從崔珩那兒聽了宋枕玉的近況,福珠長公主為她在長安城內創辦了一座書院,原本擬招收五六十人,男女不限,結果,臨安城泰半的學子,還有外來的一撥學子,也紛紛來這一座書院裏求學。

最後,這一座書院擴招了,從五六十人,一下子擴招到了五六百人。

——「宋枕玉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才沒有寫信罷。」

裴丞陵如此安慰著自己,便是繼續將心神註入行軍打仗的事情上了。

日子大飛腳似的過去了,等他真正擊潰敵國,收覆淪陷的幾座城池時,已經又是半年後的光景了。

班師回朝的消息,儼若一折洩了火的詔書,一下子從漠北之地燒至了長安城。

“宋娘子,裴相爺他們打了勝仗,要回來了。”

身為山長的李鳶,在翌日下學後,告訴了宋枕玉這樣一個消息。

宋枕玉顯然有些怔楞,很快就恢覆了平靜,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首,道:“嗯,我知曉了。”

李鳶覺得宋枕玉的反應,有些過於平淡了,有些不太對勁,但轉念一想,這天底下,似乎沒有什麽事能夠讓她掀起波瀾了。

宋枕玉這種格外平靜的反應,是很尋常的。

李鳶也就沒有多想。

三日後,軍隊班師回朝,整座長安城裏的百姓紛紛出郭相迎,場景熱鬧非凡。

這個時候,宋枕玉還在書院之中教書。

書院距離長安街很近,軍隊途經的時候,震動不輕,院內諸多書生受了氛圍感染,向宋枕玉投向了征詢的眼神。

宋枕玉知曉他們的心早就飛出去了,眾人想要一睹裴相爺的尊容,她沒有勸阻,擱放下書卷,點了點首,算是默允了。

大家一鼓作氣飛了出去,紛紛加入迎送的隊伍之中。

偌大的書塾之中,一時之間,只餘下了宋枕玉和其他數位帝師出身的夫子。

夫子們普遍覺得,課教至一半,學生悉數逃課了,這不失為一場教學事故,可以載入書院的史冊了。

山長李鳶宣布今日放假,讓其他夫子也回去休息了。

宋枕玉不慌不忙地收拾著教案,正準備朝外行出去。

不過,她甫一擡眼,卻是望見書齋之中,端坐著一個修長如謫仙的白衣身影。

兩人的視線,在虛空之中堪堪交錯而過,仿佛靜水遇上深潭,擊打出了微妙的微瀾。

宋枕玉從未想過裴丞陵會出現在此處,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淡聲道:“你不是在回朝的路上嗎?”

裴丞陵以手支頤,深深註視著她,溫然一笑:“我想見到玉娘,就來了。”

分明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但宋枕玉這一刻驀然覺得,它勝過人間世裏無數動聽的情話。

與諸同時,這一句話也激出了她一年以來的所有委屈,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抱著教案朝外就走。

是的,她開始賭氣了。

裴丞陵一直綴在她身後,跟著她,輕聲喚她:“玉娘。”

宋枕玉不應。

裴丞陵就繼續喚她,鍥而不舍地喚她。

時而久之,宋枕玉生出了一絲無厘的慍氣,道:“你總是喚我做什麽?”

也是在這樣的時刻裏,裴丞陵趕巧追上了她,大掌抓住她的胳膊。

宋枕玉感受到了一陣溫熱柔韌的力度,她被拽入了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之中,鼻腔之間,灌溢著了她所熟稔的香氣,是雪松冷香。

她一直在掙紮,但愈是掙紮,裴丞陵的力道愈收愈緊。

冥冥之中,宋枕玉感受到的右手無名指之上,多了一道涼冽的觸感。

裴丞陵松開她的時候,她擡起了掌心,發現無名指上,嵌套著一枚雕花指環,尺寸剛剛好,很合適,能夠套住她。

宋枕玉面容上難掩憾色,看著指腹處的指環,怔忪了許久,才看著他問道:“這是何意?”

問出這番話的時候,她話音裹藏著一絲隱微的顫抖。

兩人此刻,正在書院外庭的桑樹之下,涼風拂過,樹影婆娑且斑駁,游弋在他們的周身。

裴丞陵與她指尖緊緊相叩,秾纖鴉黑的眸低低地垂落,邃深的眸色一錯不錯地望定她:“玉娘,一年之約,我是來赴你的一年之約的。”

“這一枚指環,早在一年以前,我就想送給你,但那個時候,我還特別稚拙,如果那個時候正式下聘提親,你很可能不會答應,所以,我想用這一年的時間,來證明我自己。”

“玉娘,我打完勝仗回來了,你可願嫁我?”

男子的嗓音,猶若沈金冷玉,一絲不扣地撞擊在宋枕玉的耳屏之中,在她的心河深處,掀起了萬丈狂瀾。

她是被求親了嗎?

她完全都沒有準備好。

宋枕玉心腔之中百感交集,有一股溽熱溫濕的東西,瘋狂地湧入眼簾之中,她眼前一片朦朧,視域變得恍惚起來。

憑什麽,他對她求親,她一定要答應呢?

想當初,他可以一聲不吭就奔赴戰場,全然不問及自己的感受。

現在,到了他凱旋的時候,他親自送上了象征矢志不渝的指環,正式對她求親,他難道不該先問一問自己是什麽感受嗎?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眼瞼,搖了搖首,道:“我不願嫁。”

哪承想,這句話早在裴丞陵的預料之中,他握著她的手,溫聲說道:“那我今後會多提幾次,提到你願意為止。”

宋枕玉:“……”

行罷,隨便他好了。

雖然她面容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望著纖纖素手所鑲嵌的指環,唇畔處難免會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丞陵道:“我還要去面聖,晚上回去找你。”

宋枕玉聽聞此話,素來淡寂如菊的面容之上,掀起了一抹薄薄的緋色。

她低低地垂著眼睫,含羞帶怯地應下一聲:“好。”

回至金玉苑,宋枕玉先去濯身沐浴,特地選用了一些薄荷玫瑰,撒入湯池之中,侍候在左右的蔡嬤嬤,發現宋枕玉的纖指之上,多了一樣物事。

蔡嬤嬤猜到,應當是好事將近了。

她問,“今夜是不是要給相爺留門?”

宋枕玉眼尾飛掠起一抹酡色,小幅度地點了點首。

蔡嬤嬤沒再多問。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時刻裏,宋枕玉覺得,蔡嬤嬤很可能已然什麽都知曉了,不用她多去說。

宋枕玉換上了一席新裁的海棠紅褙子以及梨花白齊胸襦裙,綰了一個雍容優雅的發髻。

今夜蔡嬤嬤籌備得很豐盛,但宋枕玉嘴唇搽了口脂,不好吃太多,潦草地吃了幾口,就覺不吃了。

她先是在庭院之中翻閱話本小說,不知為何,她覺得今夜的時間過得格外緩慢,本想靠閱讀小說打發時間,但她發覺自己有些讀不下去了,庭院之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被她幻聽成了裴丞陵進來的窸窣聲。

等待,等待,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宋枕玉闔攏上書,正欲起身去前院看看,這時候,府門處傳了蔡嬤嬤的聲音:“相爺,您回來了。”

聽聞此聲,宋枕玉心中起了一陣不輕的震蕩,即刻回至了自己的寢院之中,和衣而眠。

她剛沾著褥枕,院子裏,就傳了一陣頗有節律的槖槖靴聲,由遠及近,由輕變沈,每一聲,似乎皆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宋枕玉掩藏在了雲袖之下的一雙纖纖素手,微微闔攏,成為了一種半蜷握的狀態,指尖在枕褥之上掐出一片深淺不一的褶痕。

少時,只聞身後傳了一陣「吱呀」的推門聲,是裴丞陵進來了。

燃有檀香的寢屋之中,一霎地,撞入了一陣微醺的雪松冷香,這一陣清郁的香氣,裹挾著濃重的壓迫感與侵略感,逐漸逼近前來。

宋枕玉是面墻而眠的,此刻,她在昏晦的光影之中,慢慢睜開了眼眸,望見了一道修長偉岸的身影,儼若一株孤松翠柏,遺世而獨立,滲透著一陣巨大的威懾感。

宋枕玉尚未真正反應過來,下一息,身後的床榻,慢慢地沈陷下來了,她的身軀也隨之朝後沈陷了下去,須臾,整個人落入一片溫熱踏實的懷抱之中。

男子硬朗柔韌的下頷,深深埋抵於她的頸窩裏,黏黏糊糊地蹭了一蹭,儼若一頭黏人的大狼狗,嘶啞地說道:“玉娘身上好香。”

說這番話的時候,裴丞陵的大掌,就深深揉摁於她的腰肢,感受著他掌心腹地的體溫與熱息,不知為何,她的腰肢竟然是軟下了一截。

宋枕玉無法再假寐了,速速睜開眼眸,轉過身去,手推搡著他的胸.膛,讓兩人之間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也是在這樣一個時刻裏,借著案臺上的一叢燭火,她看清了裴丞陵的面容。

男子的容色,本來是有些冷峻矜貴,似乎喝了一些酒,冷白的面容上蘸染上一絲隱微的酡紅,柔軟的燈火軟化了他面容上的線條輪廓,他此時此刻的面容,比尋常都要柔軟溫和。

鬢角如裁,沈眸如潭,鼻若懸膽,唇色殷紅。

尤其是望著她的時候,眼神沈蓄又專情。

宋枕玉見狀,心中掀起了一陣不輕的悸顫。

她也不好意思說他讓她久等了,因為他要去宮宴之上應酬,心中的氣消了一半,她淡聲說道:“裴丞陵,你先去濯個身。”

裴丞陵頓了一會兒,嗅了嗅自己,溫沈地說道:“酒氣確乎有些大了,玉娘見宥。”

言訖,卻是沒有立刻起來去濯身。

宋枕玉:“……”

她用纖纖素指,去細細地戳他的肩膊,紅唇微微地搓起來,道:“幹嘛不去洗啊?”

燭火格外蒙昧,旖.旎的氛圍之中,女郎的嗓音軟糯溫醇,酥在了裴丞陵的耳屏,那一席問話,猶若小女兒家的撒嬌,顯得憨態可掬。

又像是玫瑰藤上軟趴趴的刺,微微地紮入他的胸口之上,心成了一道峽谷,那些字字句句,化成了萬千蝴蝶,呼啦啦飛掠過峽谷的谷峰,素來空蕩蕩的谷底,一瞬間被一種溫柔的力量,所充溢得格外溫實。

裴丞陵心神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摟著宋枕玉的胳膊,晃了一晃,低聲道:“玉娘還沒親我。”

宋枕玉揚起了一側的眉心:“你想讓我親你?”

裴丞陵道:“親我一下,我就去濯身。”

京中百官宰執與黎民百姓,一律沒有料知到,素來不茍言笑、鐵血手腕的裴國相,有朝一日,竟會像是一個稚子,眼巴巴地求吻。

宋枕玉看著他,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並沒有言語。

裴丞陵亦是在一錯不錯地凝睇著她,眼神可憐兮兮的,充滿著祈求之色,眼神卻飽具張力 。

兩廂對峙良久,最終以宋枕玉的妥協而告終。

她傾身近前,撮起嘴唇,在裴丞陵的面頰上,很輕很輕地親吻了一口,道:“這一會兒,可以了罷?”

裴丞陵眸色沈黯,啞聲說:“還不夠。”

他指了指嘴唇的位置,暗示的意思,再是明顯不過了。

宋枕玉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首,淡聲說道:“不可以。”

裴丞陵:“……”

宋枕玉道:“我已經親過你了,你目下就去濯身。”

裴丞陵也沒想過宋枕玉會動了些小心思,偷換了概念,他以為她會直接親嘴唇,結果,她選擇了格外含蓄的一種方式。

裴丞陵還想繼續撒嬌,但宋枕玉已經對他的溫柔攻勢免疫了,不為所動,口吻素淡如菊:“快去洗澡。”

她的立場遂是變得格外堅定。

裴丞陵低低地撅著嘴,整個人變得格外乖巧起來,說了一聲:“好。”

於是乎,小狼狗就去屁顛屁顛地洗澡去了。

宋枕玉自床榻之上,徐緩地起了身,半倚於枕褥之上,鬢發如黑瀑般直直垂下,她一晌執著篦子,一晌溫緩地耙梳著自己的發絲。

闃寂的長夜之中,慢慢地傳來了一陣沙沙沙的潑水聲,水聲婆娑,若即若離。

宋枕玉偏首,能夠看到男子的身影,於燭影的描摹之下,影影綽綽地出現在了山水屏風之上。

雖然此前看過不少回,但今番她沒有看過這種畫面。

濃烈的情愫,正在空氣之中幽幽浮動,她聽著簌簌簌的一片水聲,不知不覺之間,面頰亦是逐漸滾熱了起來,肌膚形同痙攣一般,每一寸皆是在泛散一片顫栗。

空氣格外岑寂,宋枕玉呼吸慢慢地放輕了,指尖攥緊身上的被褥,抓出了一片隱微的折痕。

她用篦子將發絲耙梳齊了,確保柔順了,適時將篦子放回妝奩之中。

又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濯身出來。

宋枕玉遂是離開拔布床,在妝臺前落座,細細地整理了一番,調理至中途,她透過銅黃的鏡子,望見裴丞陵從屏風出了來。

一片滾熱的水汽之中,他纏著一件雪白的單衣,朝著她緩緩行來。

兩人的目色,就在銅鏡之中碰撞上了。

她感受到男子的視線,儼若一道隱形的小鉤子,有一下沒一下地鉤吊著她。

宋枕玉不避不讓地直視他,眼睜睜地看著他來至自己的近前,他的雙手撐在她身軀兩側的位置,低低地俯下首,下頷抵在她的肩肘上,邃深的眸色與鏡中的她直直相視。

兩人身上皆有一種劇烈的顫栗。

“要我為你梳發麽?”裴丞陵的嗓音歷經一重蒸霧的洗練,變得格外喑啞。

宋枕玉沒有說話,只是將篦子遞給了他。

這便是默允的意思了。

裴丞陵垂著眸,靜立於她身後,將發絲從頭梳到了尾。

裴丞陵他攏共梳了三回。

這便是意味著兩人白首偕老的意思。

他耙梳發絲的力道,特別地輕,仿佛怕梳到打結的地方,稍一用力,便會弄疼她。

其實,裴丞陵的憂慮,委實有些多餘了,宋枕玉的發絲格外柔順,猶若擾擾綠雲,新裁雪緞,質感溫滑,泛散著一片格外柔滑的光澤。

梳畢,宋枕玉尚未反應過來,就被裴丞陵打橫抱起來,往床榻上速速走去。

待她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人已然被放倒於床榻之上,裴丞陵傾身上前,雙手抵在她的肩側,深深地吻住了他,吻勢由淺至深,力道由輕變重。

整座床帳即刻變成了一座深海,深不可測。

裴丞陵親身喚道:“玉娘。”

宋枕玉:“嗯。”

裴丞陵:“玉娘。”

宋枕玉:“我在。”

裴丞陵:“玉娘,玉娘,玉娘。”

宋枕玉:“我在,我在,我在。”

裴丞陵以更重更沈的力道,直截了當地摟緊了她,嗓音更加嘶啞:“玉娘,你可願嫁我?”

在晦暝的光影裏,宋枕玉再一次看到他所執的那一枚指環。

宋枕玉忽然覺得,氣氛到了,她也做好了準備,說:“我願。”

空氣有一瞬的寧謐。

兩人的吐息,儼若時漲時伏的潮汐,回蕩在偌大的屋宇之中。

裴丞陵沒料到宋枕玉這一回會爽快得答應了,整個人都有一些不可置信,再問了一回,想要聽到那夢寐以求的答覆。

這一回,宋枕玉抿唇不言,只道:“再讓我說,我就收回方才那一句話。”

裴丞陵即刻道:“我聽到了。”

言訖,就將掌心蟄藏久矣的指環,細細撚起,一寸一寸地嵌在了她右手的無名指上。

借著盈煌的燭火,宋枕玉揚起了手腕,專註地凝望著指腹處的指環。

指環在光與影的鑲鍍之下,愈發熠熠生輝。

宋枕玉覺得很好看,很心動,很喜歡。

她想讓用幾句詩情畫意的句子,來描摹這一刻的心動,忽然又覺得矯情與刻意,用大白話來描述的自己,反而更顯真情實意。

裴丞陵似乎洞察出了她的心意,在她的頸間很輕很輕地蹭了一蹭,道:“喜歡嗎?”

宋枕玉克制住心中一陣濃烈的心悸,道:“討厭。”

裴丞陵聽明白了她的話外之意,點了點道:“那就是很喜歡的意思了,是嗎?”

此時此刻,宋枕玉恨不得將自己蜷縮於被褥之中,因為這一番話,委實太過於羞恥了。

“宋枕玉。”

裴丞陵忽然鄭重其事地喚她。

宋枕玉「嗯」了一聲,道:“怎麽了?”

“我已經赴你一年之約,如此,你會此生此世,待在我身邊嗎?”

宋枕玉心想,他大概是怕她會變卦,回到現代社會罷。

宋枕玉主動親吻他的嘴唇,道:“好,生生世世,我們都在一起。”

院子外,春雨霖霖。

院子內,春色正好。

明天是大結局下篇,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婚番~QVQ

偏腦洞向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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