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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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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李鳶在宋枕玉所要去往的地方,揪扯了老半晌,最終,她放棄去糾結了,溫聲說道:“好吧,雖然目前,我還是不太清楚你到底要去何處,但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宋枕玉靜靜地與她對視片刻,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她低垂著眼瞼,並不言語。

李鳶一晌吩咐侍婢泡清茶,一晌執起雪釉茶盞遞呈給宋枕玉,說道:“你所糾結的問題,我現在已經清楚了,我來覆述一下——”

“目前,你有一個回到故鄉的機會,只不過,這個故鄉非常遙遠,比徐福所去的蓬萊仙道、嬴政所覓尋的蜃樓還要遙遠,一去便不覆返。你心中糾結的地方,便是在於你放不下大文朝的一切,此間有你所惦念的人和事,因於此,你想要尋找裴丞陵商榷一番,可他卻避不見你,是也不是?”

宋枕玉點了點螓首,纖細的眸睫很輕很輕地垂落了下來,眼尾蘊蓄了一絲淡薄的水汽,道:“嗯,我該怎麽做呢?”

李鳶以手支頤,凝聲道:“自古以來,魚和熊掌皆是不可兼得,兩者只能取其一,所以說——”

李鳶話鋒一轉,一錯不錯地凝向宋枕玉,溫然說道:“在問裴丞陵以前,你心中其實也有答案了罷?不論裴丞陵作何反應,你心中早已有確切的答案。”

宋枕玉輕掀眼瞼,徐緩地點了點首,用靜定的口吻說道:“在獲悉我有回家的機會之後,我本意是想要留在此處,給裴丞陵一個機會,因於此,我就去尋他商榷,但他一直是避我不見,這也讓我深刻地意識到了一樁事體,我們之間所出現的這些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有得到解決,我希望裴丞陵能夠改正,但我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我不能祈盼他去改正些什麽。”

話及此,宋枕玉話鋒一轉,說道:“因於此,我只能改變自己的心態了。”

李鳶聽出了一絲隱微的端倪,說道:“所以說,你是想要回家去,還是留在大文朝?”

宋枕玉的一雙纖纖素手,靜靜地撫於膝面之上,隨著話題的深入,她的指尖逐漸收緊,最終在心底做了一個決定。

宋枕玉俯傾過了身軀,敞開了藕臂,輕輕抱了一下李鳶,溫聲說道:“謝謝長公主,在情勢尚不明朗的時候,能夠為我指點迷津。”

李鳶沒有松開她,反而將她摟得緊實了些,下頷抵在宋枕玉的脖頸間,道:“宋娘子是想要離開嗎?”

宋枕玉點了點首,道:“我想回家去一趟,學會放下這裏的一切。”

李鳶思忖了片晌,適才說道:“其實,你只是想要放下裴丞陵罷,你們問題沒有解決,你也不太想要解決,用「回家」這一樁事體,來回避你們之間的這段關系。”

宋枕玉整個人顯著地怔楞了一番,沒有解決問題就直接選擇了逃避,這好像是她目前的心態了。

“可是,是裴丞陵最先選擇了逃避的,連續數日皆避我不見,今番我去政事堂尋他,他也是如此,不是我率先選擇了逃避,而是他,不是嗎?”

李鳶哭笑不得,輕輕撫著她的纖細背脊,道:“宋娘子,你別一徑地反問我啊,你得問他。”

宋枕玉驀覺胸腔之中撞入了一陣酸澀滯的氣息,道:“他不是待在政事堂便是待在外出,並不回金玉苑,我想要去尋他,卻被隔絕在外,我有什麽機會問他呢?”

這確乎是一個問題。

但李鳶有的是辦法,道:“你不回金玉苑了,今後就在公主府棲住下,待到他接你回來為止。”

李鳶道:“如果在兩日之內,他不曾來,這就意味著他並非良人,你們也沒什麽待在一起的必要了,到了那個時候,你想要回家,我便全力支持你,裴丞陵要想要追尋你回來,也是不太可能的了。”

話雖是這樣說,但當日傍午的時候,裴丞陵就親自來公主府接宋枕玉了。

聽到了外處的求見聲,李鳶問宋枕玉,道:“見,還是不見?”

宋枕玉聽到那熟稔的聲音,便覺心中攢藏著一團滔天洶湧的氣,她等了他連續三日,他不回金玉苑,她主動去政事堂尋他,他也拒不晤見。

如今,李鳶替她撐腰,將她接入了公主府,意識到局勢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就感覺到慌亂了,即刻就來接他了?

早幹什麽去了?

宋枕玉不想馬上見到裴丞陵,淡聲說道:“我翌日在見他。”

李鳶聞罷,有些驚異,道:“讓他等那麽久麽?我還以為晾他一兩個時辰就夠了。”

宋枕玉淡聲說道:“讓他等上一整夜,並不算過分罷,算上今日,我已然是候了他整整四日了。”

就讓他等上一日,還算是便宜他了。

李鳶一聽,覺得有些道理,便是撫了撫掌,說道:“既然如此,那便讓他候上一整夜罷。”

李鳶不想讓宋枕玉感到委屈或是難過,也是下了狠心的,不論裴丞陵在府邸外,立了多久,她皆是不為所動。

夜半的時候,穹空之上砸落下了一道悶雷,緊接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穹頂之上,驟地落下如註的沛雨,臥躺在寢殿之中的宋枕玉,諦聽到了一陣連綿不輟的檐雨聲,嘈嘈切切,儼若銀瓶乍裂水漿迸,雷聲滾滾,有幾個瞬間,將偌大的寢屋照徹得亮如白晝。

幾些支摘窗,被凜冽的風,徐徐吹拂了開去,侍婢忙用身體去擋門,但到底是招架不住的,殿內凜風大作,將諸多金器貴具,被吹得七零八落。

宋枕玉看到此狀,腦海裏所想到的第一樁事體,那便是,裴丞陵會一直會在公主府外靜候嗎?

若是一直在靜候的話,那豈不是淋得通身皆濕?

這樣會感染風寒的罷……

在她的印象之中,裴丞陵的身軀其實不是很好,在兩人最初相處的那一年裏,她常能看到他感染風寒,雖無什麽大病,但常常是小病不斷。

如今,他從政事堂回來,下值後,便是馬不停蹄地來至公主府等人,這會損毀他的精力的。

宋枕玉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絲悸顫,躑躅了好一番,心中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道:“說不定裴丞陵並沒有在府邸之外等候,他等了一兩個時辰,指不定就沒有再等候了呢?

這樣想的話,也是很有可能的。

宋枕玉枯坐於拔布床上,透過了一重一重縐簾帷幕,凝眸投向了漏窗之外,天地之間上下一白,雨霧沆碭,情狀駭人不已。

宋枕玉看著重重雨幕,一時半會兒,委實有些難以入眠。

平心而論,她到底還是有些擔心裴丞陵的處境。

假令他已然回歸義伯府裏去了,那麽,她倒是不不必那麽擔心。

但在目下的光景裏,宋枕玉就不太確定,裴丞陵是否還在公主府前等候。

她當下忙召來一位侍婢,吩咐她去一趟府門外,看一看裴丞陵是否還在原地靜候。

侍婢當下連忙應是,撐起了一柄寬大的竹骨傘,連忙就去了。

宋枕玉一個人在焦灼地等候著,少時,那個侍婢便是回來了,見著宋枕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如實稟告道:“宋娘子容稟,裴相爺還在外處等候著!……”

剎那之間,宋枕玉心中有一小塊地方,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得痕跡不甚明顯,但他到底還是塌陷了去。

宋枕玉一時忘記自己先前的決心,接過侍婢遞呈上來的油紙傘,亟亟地舉步朝著府門疾奔而去。

她將侍婢的一連串急喚之聲,悉數拋諸於腦後。

李鳶也是在這樣時刻出現的,在抄手游廊之上截住宋枕玉,攥住宋枕玉的衣袖,凝聲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麽去?”

宋枕玉道:“裴丞陵尚在府邸之外等我。”

李鳶道:“你說過翌日再去見她,既是如此,那便等到翌日辰時,否則,你這麽輕易就原諒了他,他會好好珍惜你嗎?”

宋枕玉出現了一絲遲疑,謹聲說道:“可是,目下正落著傾盆大雨……”

李鳶聞罷,一陣失笑道:“就這蒙蒙細雨,你覺得,能給一個尋常男子多大的傷害?頂多是感染風寒,修養幾天就能夠痊愈。”

猶恐宋枕玉不相信似的,李鳶道:“你可知曉,崔珩這廝先前就在府門之外等了許多個夜晚,又刮風又是下雨的,待我見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還是活蹦亂跳的,身心並無大礙。”

宋枕玉:“……”

宋枕玉不可置信地道:“崔珩崔衙內,惹過殿下生氣?”

李鳶道:“過去一年,你不在這裏,他真的惹我生過諸多悶氣,在諸多事情的決策和判斷上,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分歧,他這個人非常在乎爭執的輸贏,不肯讓我一步,我自然受不了這等委屈,他不讓我的話,那麽在全京城裏,我有諸多的好郎君可供選擇,憑什麽要賴在崔珩這一株樹上吊死呢?”

宋枕玉算是聽明白了:“所以說,崔衙內每次請求殿下的原諒,都是在府外等候數夜?”

李鳶道:“可不是?若是他等不了這般久,那我可以不要他了,我的人生還這般漫長,又不是非他不可。”

這一番話,可謂是說得非常霸氣。

又儼若一枚驚堂木,當空砸落而至,砸向了宋枕玉的心河。

她混沌的心河之上,陡地一片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在感情這一條道路上,如果跟對方在一起這一條道路上,不允許她成為自己的話,那麽,就該及時止損,她必須保持她自己的風格,繼續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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