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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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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就這般,蔡嬤嬤算是正式進入金玉苑侍候左右了。

入住當夜,裴丞陵到底還是來了宋枕玉所棲住的院落之中,那個時候蔡嬤嬤正在外間休憩,見著裴丞陵擅入宋枕玉的院子裏,起初以為是有什麽要事囑告,直至裴丞陵說,只是純粹來陪伴她。

蔡嬤嬤聽到這樣一番話,整個人的神情,都變得極其古怪起來。

顯然對裴丞陵這番話,是不可置信的。

宋枕玉與裴丞陵算是繼母與繼子的關系罷,以前裴丞陵心智尚未成熟,與宋枕玉黏在一起自然是沒什麽可說的,如今,裴丞陵已然成為了一個成熟的男子,循理而言,應當同宋枕玉保持一段合適的距離。可蔡嬤嬤她聽到了什麽,裴丞陵竟是要在夜深人靜之時,去陪伴宋枕玉?

他、他這是要做什麽?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時刻裏,蔡嬤嬤冷汗潸潸地發現,裴丞陵似乎沒有將宋枕玉作為一個長輩來對待,而是一個純粹的女人。

蔡嬤嬤想起最初延請宋枕玉來蘅蕪院棲住的時候,宋枕玉卻說自己已然在外處置辦了一處宅邸來棲住。

當時,蔡嬤嬤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歸義伯府就是她原原本本的家,為何宋枕玉放著自己的家不住,要特地跑到外邊去住?

這種事情顯然是不太合理的,也顯得分外可疑。

蔡嬤嬤提出要跟隨宋枕玉侍候左右,一方面是真心想要照顧她,另一方面,也是想解自己心中的困惑。

這一下子,在蔡嬤嬤驚異不定的註視之下,裴丞陵徑直入了內院。

蔡嬤嬤心中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一座院子,有很大的可能,是裴丞陵為宋枕玉所置辦的!

至於裴國相額外為宋枕玉置辦宅子的真實緣由,蔡嬤嬤不太敢兀自想象下去了。

她戰戰兢兢地問了禮,就眼睜睜地看著裴丞陵踱入院子。

明面上俯眸低眉,但心底下,早已掀起了萬丈狂瀾。

蔡嬤嬤又想起了此前,她問宋枕玉為何要搬出歸義伯府的緣由,宋枕玉是解釋,她想要恢覆白身。

當時蔡嬤嬤對宋枕玉的回答,是在情理之中,卻又是在意料之外。

裴府上下所有人,都將她視作為裴府主母,她卻是一昧想著要離開?

蔡嬤嬤覺得這根本就不契合宋枕玉的脾性。

宋枕玉根本不會這樣的。

除非是……

蔡嬤嬤想起宋枕玉墮崖假死的緣由,她是想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但裴丞陵管束她太緊了,讓她有些無法呼吸,所以,她就逃開了。如今,她又回來了,住進了裴丞陵置辦的宅邸裏。

這種種跡象,說明了什麽?

一個荒唐而又不可理喻的念頭,猶若盛夏的暴雨,點點滴滴,驟地浮上了蔡嬤嬤的心頭。

——裴丞陵已經在和宋枕玉發展一段,超出了母子關系範疇的關系?

可是,在名義上,宋枕玉是他父親的填房,雖然說她已然凈身出戶了。

兩人目下是一絲一毫的親緣關系也沒有,純粹的一男一女,月黑風高夜,深院別戶之中,孤男寡女,還能做什麽呢。

甫一思及此,蔡嬤嬤冷汗潸潸,後頸與後背處,俱是覆落下了一片涼颼颼的寒意。

宋枕玉與裴丞陵,二人怎麽可能會發展那種關系呢!

應當是不太可能的罷!

蔡嬤嬤搖了搖首,覺得自己很可能是想多了,但眼神一定盯著院門,只盼裴丞陵的身影能快點出現,如果他能趁早離開院子,那麽,蔡嬤嬤多少還能打消一些疑慮。

但如今,他一直遲遲未歸。

蔡嬤嬤心中已然亂作了一鍋粥,想要進院看一看情狀,可是,未經宋枕玉的應允,她到底不能擅自入內的。

更何況,宋枕玉也沒有很大的反應。

蔡嬤嬤心驚膽顫,姑且只能靜守在外院了。

-

這廂,宋枕玉本是閑臥於床榻之上,屋內沒有掌燭,月色幽幽,斜照入窗扃之中,很快地,她身後的床榻輕輕一壓,一具溫熱的軀體靠攏上來,她的纖腰之上,覆落下了一只勁韌結實的胳膊。

緊接著,那一條胳膊的主人朝後一拉,順勢將宋枕玉嚴嚴實實地攬入懷中。

她的鼻翼之間,縈繞著一陣若有似無的冷松雪山香氣,裹挾著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和侵略感。

宋枕玉眸露一絲異色,拂袖抻腕,輕輕拍開了他的手,說:“蔡嬤嬤不是還在的嗎?”

裴丞陵的下頷深深埋抵於她的頸窩之中,很輕很輕地蹭了一蹭,溫聲道:“我是故意的。”

“啊?”

宋枕玉的眸睫,在靜謐的空氣之中,微微地震顫了一瞬,有一些不可置信,徐緩地轉過了身,一錯不錯地凝望著他,道:“為何要這樣做?”

……其實,她根本還沒有做好,要把這一段關系公開的準備。

總覺得,會招致很多的風言風語。

對裴丞陵的仕途不利,也對她的生活不利。

她需要一段時間,來慢慢地消化和接受。

不知為何,她驀然感覺自己和裴丞陵處於戀愛關系當中的不同位置,她沒有著急,覺得可以慢慢來。

但是,裴丞陵顯得有一些焦灼,他想讓所有人都知曉,她跟他在一起了。

宋枕玉原以為,今夜看在蔡嬤嬤來的份兒上,他會姑且避嫌一番的。

哪承想,他居然直接進入了她的院子。

這讓蔡嬤嬤會怎麽想她?

肯定覺得這一段關系是不太合理的。

是違背倫理綱常的。

甚或是,蔡嬤嬤已經猜到了兩人目前是什麽關系。

其實也很容易猜,裴丞陵深夜步入她的院子——一座隸屬於他為她置辦的院子,她肯定是會有所起疑的。

宋枕玉揉了揉眉心,低低地嘆一口氣,決定還是將自己的心事道出口,道:“其實,我覺得太快了。”

裴丞陵秾纖的鴉睫緩緩擡起,露出了原石一般的黑色眼珠,慵懶的嗓音裏,透著一股子緊勁與沙啞,說道:“什麽太快了,嗯?”

宋枕玉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我是指這一段關系,我現在還在接受和消化當中,暫時不需要讓其他人知曉。”

裴丞陵眸色黯了一黯,凝聲道:“是不需要,還是不想要讓旁人知曉?”

宋枕玉倒吸了一口涼氣,靜聲道:“都是,為了你的仕途,也是為了我自己。”

裴丞陵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凝聲道:“但我並沒有那麽在乎,我覺得這一段關系,越早公開,對你我越好。”

宋枕玉揉了揉太陽穴,怎麽感覺裴丞陵還是聽不懂她的話中真意。

她重新調整了一番思緒,細致地斟酌了一番話辭,凝聲說道:“我的意思是,目前,我們可以慢慢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些時間來適應,「公開關系」這一樁事體並非當務之急,你應當是將重心放在處理政事上,不必時刻來關註我的,明白嗎?”

一抹凝色掠過了裴丞陵的眉眸,他倏覺宋枕玉的話辭,變得疏離且客套,這些話形成了一股外力,將他朝外一推。

這讓裴丞陵心中沒來由一陣難過,心腔之中浮泛起了一陣酸澀之意。

宋枕玉雖然說已然在考慮兩人之間的關系,這讓他感到一絲蘊藉,但是,在有些時候,他又感受到兩人的差距,是思想觀念上的差距,他所重視的東西——諸如他所重視的名分、承認欲之類——在宋枕玉看來,並沒有那麽重要,她並不是非常在乎這一關系,是否會別旁人知曉,甚至是,她有些不太想讓旁人知曉。

裴丞陵心中某一塊極其柔軟的地方,被一枚細小的針戳了下去,繼而泛散著一陣綿軟苦澀的疼楚。

裴丞陵拂袖抻腕,修長玉潤的指尖,輕輕撚著宋枕玉的下頷,道:“我們這一段關系,有那麽見不得光嗎?”

這一段問話,顯然也蟄痛了宋枕玉,她遽地從床榻之上起坐,原是溫柔的眸子裏,添了一抹銳意:“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為過,裴丞陵,你誤解我的話了。”

裴丞陵感受到宋枕玉有了的情緒,直覺告訴他,她是生氣了。

氣氛變得冷凝而僵滯,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生硬。

裴丞陵想讓她躺回自己的身旁,遂是敞開懷,道:“躺回來,有話好好說。”

宋枕玉寥寥然地扯了一扯唇角:“你有好好跟我說話嗎?”

裴丞陵一噎,心想方才那一截話,終究到底,還是讓她頗為不舒服的,所以,他只能哄她:“我方才說錯了,讓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玉娘。”

他輕撫著她纖細的背,道:“你能原諒我嗎?”

宋枕玉淡淡地乜斜了他一眼,沒有接這一句話茬:“我現在有些不舒服,你可以去別的地方睡嗎?我們明天再好好講話。”

裴丞陵:“……”

事已至此,他只能應承道:“好,那我們明天再好好聊,玉娘不要生氣,好不好?”

宋枕玉:“我沒有生氣,你也不要想太多。”

言訖,她騰出出去的地方,讓裴丞陵自己離開。

裴丞陵薄唇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在她腦袋很輕很輕地揉了揉,邇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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