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關燈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宋枕玉再度醒來之時,赫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綿軟的床榻之上,身上罩掩著蠶絲質地的薄衾。

她拂袖抻腕,下意識揉了揉後頸,頸部肌膚是一陣綿長的疼麻,這種疼楚讓她的意識逐漸歸攏。

宋枕玉是記得,自己被裴丞陵逮著了,邇後,他想要找她覆合,她選擇對他坦誠了一切,後面,兩人似乎談崩了,她要逃離長安城,他則直截了當地將她打昏了去。

不過,裴丞陵的手段,宋枕玉已然是見識得很清楚了。

這般多年沒有見,他仍舊是那一副老樣子,遇到悖逆了自己心儀的事,就選擇用強勢的手段,來鎮壓。

宋枕玉多少是有些心理準備的,當下徐緩地揉了揉眉庭,很快讓不安定的心神,鎮定下來。

宋枕玉開始擡起雙眸,透過重重床幃紗帳,細致地掃視著周遭這一切。

目之所及之處,俱是一片戧金填漆的器具,就連那長案上的茶具,茶盞都是計值不菲的金銀飾器,外圍的表面之上,黛色作底,摹繪有明艷秾纖的纏枝圖樣。

粗略地打量了一番,宋枕玉心中生出了一絲異樣,這就不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金屋嗎?

不過,其實不是最拽取她註意力的地方,最教她驚憾地地方在於——比及她下榻四處游逛,須臾之間,便見到了隔壁的一座屋宇,推開軸門,甫一入內,僅一眼,她整個人皆僵怔住了。

這是一座軒闊閎敞的書屋,裏中置有數座檀木金絲質地的書架,架閣之上堆放有諸多厚重不一的古籍。

宋枕玉信手翻了一翻,發覺這些古籍囊括了經子史籍,還有諸多文人志怪小說和傳奇話本。

這些類型的書籍,皆是她愛看的。

此處不僅是一座藏書閣,沿著長廊徑直走下去,還能看到一座半開放的雅室,裏中有長榻、臥具,遠處的一方紫檀夾頭隼平頭案之上,置放有一組馬黛色茶具,晌晴的鎏金色日光,偏略地從屋宇之中斜射而至,淋漓地灑照於地。

一時之間,整一座屋宇,儼如一座巨大的半透明魚池,如水一般的空氣之中,晃動著萬千細小的金斑魚群,它們縈繞於她的周身,穿過她的鬢發與袖袍,光的質地是格外的清涼舒爽。

甚或是,一些細碎微渺的光斑,躍動於她的掌心深處,剎那之間,她好像是撫摸到了光陰的皮膚。

宋枕玉的心中,有一小地方,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這一座書屋,以及方才那一座寢屋,皆是裴丞陵為她準備的嗎?

宋枕玉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惑意,這個地方到底是在何處?

裴丞陵將她帶及此處,是要作甚?

宋枕玉眼前回溯過金屋的那一副行相,不知為何,腦海當中陡地晃過了四個字——

「金屋藏嬌」。

裴丞陵將她帶至此處,莫不是要將她藏起來?

甫思及此,宋枕玉的心神便是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她離開客棧的時候,還沒有看到梁燊回來,在目下的時刻之中,他是去了何處?

梁燊知曉她死遁的內情,還暗中送她去嶺南,最後又送她上京城——更要緊地是,梁燊多次被皇城司約去談話,梁燊每次皆稱不知情,但這一回,宋枕玉被裴丞陵逮著了,這不就側面暗示了一樁事體,那就是梁燊此前的話,皆是在忽悠人。

裴丞陵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一想到此處,宋枕玉的整顆心,一直在兀自下沈。

她從內院徑直步出外院,一連串的步履聲,驚擾到了戍守在外的皇城司,皇城司為首一人,恭謹地朝她行了一禮。

宋枕玉沒有任何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道:“此處是何處?”

為首那人答道:“此處乃是金玉苑,是相爺耗費了長達一年的時間,來專門砌造而成的。在往後的時日裏。宋姑娘便是棲歇在此處。”

宋枕玉有一些納悶,眸底浮掠起了一陣荒唐的笑色,說道:“啊?棲住於此處?”

宋枕玉心中最不願意出現的場景,到底還是出現了。

裴丞陵是打算將她當成一只金絲雀,嬌藏於這一座籠中嗎?

宋枕玉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她試圖跟皇城司講道理,但他們個個都是不講通融之道的,這是裴丞陵交代下來的指令,他們必須遵守。

宋枕玉眉心微蹙,淡淡地看著為首那人,抿了抿唇角,容色一絲極淡的笑:“好,既是如此,那裴相爺何時會回來?”

女郎笑意溫和,但檀唇上所噙著的那一抹笑意,卻是格外懾人。

尤其是瓷白玉容上的那一雙眼眸,深深地斂了起來,透散出了一抹涼冽的意蘊。

皇城司眾人面面相覷,一陣默契的無言,連大氣也不敢出。

為首那人輕輕地掩唇,咳嗽了一聲,尋了萬金油答案,搪塞道:“相爺正在大內政事堂議事,過一會兒要去詔獄,審訊那些謀反且大逆不道的胡人商客,可能沒有那麽快就回來。你可以先等一等……”

宋枕玉本來不欲訴諸武力,但今刻皇城司的行為和說法,讓她頗為不悅。

說時遲那時快,她沈肩擡肘,一舉順走為首那人的腰間繡刀,一手鉗扼住他的後頸,另一手執著繡刀,刀刃較為鋒銳的一面,橫抵於此人的脖頸與肩肘之間。

其他人見狀,一時頗為惕凜,紛紛要上前救護。

宋枕玉淡聲說道:“你們膽敢上前,我就動手了。“

被她挾持的那個人,艱澀地咽下了一口幹沫,用眼神摁住紛紛上前的眾人,示意他們要聽宋枕玉的話辭。

其他人面面相覷,一陣無語凝噎。

這時候,崔珩從府邸外出行了過來,見著了這般劍拔弩張的場面,整個人魂都嚇飛了,忙進來安撫宋枕玉的情緒:“宋娘子,有話咱們好好商量,刀劍無眼,你可別傷了你自己……”

見來者是崔珩,宋枕玉繃緊的神經,此一刻松弛了些許,看向他道:“裴丞陵何時回來?”

崔珩不敢妄自動彈,唯恐會驚擾了她,當下道:“裴相爺很快就會回來,宋娘子稍安勿躁。”

崔珩憂心忡忡地望著宋枕玉掌心之中的繡刀,特別害怕她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

宋枕玉容色淡到極致,秾纖的睫羽扇動了一番,“此話當真,裴丞陵很快就會回來?”

崔珩自當是點首如搗蒜,安撫道:“裴相爺很快就會回來,宋娘子您稍安勿躁,將繡刀放下,可好?可別傷了你自己。”

宋枕玉將所挾持的人推搡了出去,將繡刀嚴嚴實實地攏於掌心腹地的位置,淡聲說道:“可以,我目下就等裴丞陵回來。”

“只等一個時辰,若是一個時辰內他沒回來,我就會離開。”

崔珩聞罷,太陽穴突突直跳,宋枕玉的性情從未如此貞烈過,願以為將她擄掠至此,困住了她,她就會顯得安分些,哪承想,這種做法,反而激出了她骨子裏的抵觸情緒。

崔珩望著宋枕玉的掌中刀,憑恃宋枕玉的身手和實力,以一當十全無問題,但是,皇城司的人還是比較多的,調遣過來的,又都是精銳兵卒,假令宋枕玉跟他們硬碰硬的話,絕對會落下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崔珩兩番權衡了一番,決定遵循宋枕玉的說法,說道:“好,我目下就遣人知會裴相爺。”

宋枕玉思及了什麽,淡聲問道:“我怎的沒有見到梁燊?”

這不問還好,一問的話,崔珩就很難回答的了。

這個梁燊,甫一入了長安城,就被皇城司牢牢地盯上了,宋枕玉跟隨她的學生——也就是方瑄他們——去了大內皇城參加宮宴的時候,皇城司就一路尾隨著他,將他給捉起來了。

梁燊是格外怕死的,已經供認了一切。

他也坦誠了在過去一年當中,宋枕玉在嶺南所發生的種種。

崔珩委實無法直視宋枕玉的眼眸,如果告訴她,梁燊目下是待在詔獄之中了,這會不會直接激起宋枕玉的逆反思緒,她會直接拿起掌中繡刀,動殺戒嗎?

在當下的光景之中,似乎是洞察出了崔珩的思緒,宋枕玉淡淡地抿唇,唇畔噙起了一絲淺笑,說道:“他可是被裴丞陵抓起來,關押在詔獄之中了嗎?”

女郎似笑非笑的,看在崔珩的眸底,就顯得格外毛骨悚然了。

這根本就是笑裏藏刀啊!

崔珩感覺自己一旦點頭的話,自己的項上人首就有些不保了。

但是,不點頭的話,好像後果會更加慘烈。

崔珩兩番權衡了一番,用靜定的口吻說道:“梁燊他目下一點事都沒有,皇城司就是尋他問了一些話,問完的話,他會回來的,你會見到他的。”崔珩沒有說的是,前提是要征求裴丞陵的同意才行。

宋枕玉「哐當」一聲,徐緩地收斂起了刀,點了點首,淡聲說道:“好,我目下就等裴丞陵回來。”

她必須好生和他談談了。

放一個小·廣·告哈~

下一本開《被陰郁大佬纏上了怎麽破!》,預計八月中下旬會開坑~希望到時候還能再見到你們~

感興趣的小可愛,可以戳我的專欄收藏一下呀QV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