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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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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段苓的身軀,正一寸一寸地涼冽下去,宋枕玉切身覺察到了這一變化,仿佛置身如冰窖之中,她摟緊了她,下頷抵在她的腦袋,輕輕地呼喚她:“段苓?”

懷中的人兒,是異常的安靜,猶若陷入一場漫長的深眠當中。

宋枕玉又輕喚了她一聲,懷中的人兒已久不響。

宋枕玉驀覺自己的眸眶,漸漸然彌散上一陣酸濡之意,她尚未覺察到這一陣淚意,它們便是自然而然地來臨了,就像是春夜裏一場不請自來的雨。

宋枕玉陡地陷入了一場莫大的歉疚之中,好像是,來到她身邊的人,皆會遭罹不幸,皆會被迫卷入一場迫害之中,萬劫不覆。

方才,段苓讓她馬上逃,拿著裴仲愷所寫下的墨紙,去找世子爺。

可是,宋枕玉感覺,饒是自己要逃的話,也已然是來不及了。

那些殺手,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由遠漸近的鋪張了開來,須臾,裹挾著一陣峻肅的威壓,團團包抄住了宋枕玉。

肅穆的空氣之中,陡地撞入一陣濃重的弒氣。

宋枕玉陡覺有一種毛毿毿的寒意,逐漸攀附上了自己的尾椎骨,徹骨皆是一片凜冽的寒意。

穿至大文朝以來,一路走來,她覺得自己過得還算是順風順水,縱然偶有困厄,亦是能夠逢兇化吉,保自己有驚無險。

但是在今朝的光景裏,宋枕玉驀覺自己生平遭遇了一回,極其嚴峻的災厄。

前世在電視劇裏才能看到的刺殺局面,如今,正在上演。

這些人,個個身著玄色勁裝,手執繡刀,刀面泛散著陣陣凜冷寒沁的冷光,其儼如一面雪亮的銅鏡,朦朦朧朧地映照著宋枕玉的面龐。

眾人的刀刃,端的是削鐵如泥,刀鋒直直對準她。為首一位蒙面人,面無表情地冷睨她一眼,寒聲說道:“將墨紙交呈出來。”

宋枕玉一晌將柴溪的屍首放在地上,自袖裾之中摸出一匹素白絹布,均勻地鋪展開,虛虛地掩在柴溪的身上,一晌轉回身去,冷淡地望向一眾刺客,寒聲道:“此處乃是歸義伯府的宅邸,你們是秉承誰的命令,前來在此撒野?”

女子的嗓音雖纖細輕柔,卻是透著一股柔韌的質地,不怒而威,字裏行間,滲出了一陣矜冷沈寒的氣息,教人聽之,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陣不寒而栗。

這一眾刺客乃是奉段知樞之命,前來奪回裴仲愷所寫下的那一張墨紙。

臨行前,段知樞還交代了一句:“綁縛宋氏,作為籌碼。”

段知樞本來想要留宋枕玉一條命,但她到底知曉得太多了,在目下的情狀之中,居然還策反了段苓,這就委實教人匪夷所思。

段苓跟了他近十七年,他認她作義女,悉心栽培她這般久,段知樞原以為段苓能夠出色地完成這一樁任務,可結果,這一頭白眼狼不僅沒有按部就班地辦事,反而臨陣倒戈,竟是站在了宋枕玉這個陣營之中。

段苓才在歸義伯府生活了多久,在他看來,也沒有半年,但她居然歸順了宋枕玉。

這就叫段知樞委實匪夷所思了。

這一刻,他覺得宋枕玉不得不除。

-

宋枕玉仔細斟酌了一番眼前的局勢,這些刺客俱是手執刺刀,她手上空無一物,斷然是沒有什麽優勢的。

與其負隅頑抗,不如智取。

蘅蕪院離其他與院落皆有一截不近的距離,饒是有其他女眷,發現她身處危機當中,但是也難以救助。

與其陷入一種被動的局面,不如主動智取。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眼瞼,思忖了好一會兒,俄延少頃,她心中打定了一個主意。

她自袖裾之中摸出那一份墨紙,對一眾刺客道:“你們想要的便是這個墨紙,對吧?”

言訖,她覆又從袖裾之中摸出了一只火折子,燃著了火,那橘橙色的火舌,離墨紙僅有一毫之遙,只要宋枕玉再將墨紙貼近一些,墨紙便是能夠在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一眾刺客觳觫一滯,沒有料及宋枕玉竟會以此作要挾。

為首刺客制止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做出了一副「我們不會靠前」的姿態。

“這一句話,合該是我真正想要問你的罷。”宋枕玉冷然地凝睇了眾人一眼,”你們突然來歸義伯府,並未自報家門,如此唐突無禮!“

為首一位刺客,朝著左右竊自遞了個眼色,揚了揚下頷。

其他刺客悟過了意,登時朝著宋枕玉四遭包抄過去。

意欲先發制人。

宋枕玉反倒眼疾手快,執起火折子,朝著迫近前來的刺客拋去。

火光凜冽,火勢不偏不倚吞沒了那一個刺客。

那個刺客驚恐不已地尖叫起來,一時忘了顧及宋枕玉。

說時遲,那時快,宋枕玉撲身近前,在避免火勢殃及自己的情狀之下,迅疾抻腕擡臂,將眼前這個刺客的繡刀順了過來。

為首那個刺客,眼神陡地變得陰鷙起來,意識到自己是中了宋枕玉的示弱引虛之計策,旋即給其他的刺客們下了一個秘密指令。

其他刺客見狀,頓時一哄而上。

將宋枕玉為了裏三層外三層,圍了水洩不通。

宋枕玉頗有家學根底,繡刀在手,她便是沒有什麽值得去畏懼的了。

她與刺客交手十餘回合,絲毫不落入下風。

為首那位刺客,見狀,眸色沈了一沈,面容之上沈滯得可以擰出水來。

在當下的情狀之中,劍戈交鳴之聲,層層疊疊,起起伏伏,從蘅蕪院一徑地傳至了其他院子。

很快驚動了蘆雪院的朱氏,她本是在抱著嬰孩休歇,但聞著蘅蕪院傳出的動靜,驀然感到一陣不安,便是吩咐管事和嬤嬤去看看情狀。

兩人齊齊趕去蘅蕪院查探情狀,中途也遇到了櫳翠苑的嬤嬤,並及梨香院的管事。

櫳翠苑乃是三房所在的院落,三夫人杜氏覺察到了情狀,遂是遣管事嬤嬤前來查探情狀。

同理,梨香院乃是四房所在的院落,四夫人吳氏也覺察到了一絲對勁,速速遣了管事來看看,蘅蕪院到底生發了什麽事。

半刻鐘後,蔡嬤嬤和柴溪雙雙回了來,聞到了微妙的風聲,柴溪太陽穴突突直跳,當下擱放食材,忙奔去蘅蕪院。

院中遍地狼藉,橫七豎八癱倒著屍首,空氣之中彌散著一陣糜爛稠腥的氣息,仿佛歷經了一片慘烈的屠-殺。

段苓的屍首橫臥在地,身上矗著一柄利箭。

柴溪觳觫一滯,迫近前去,查探其腕骨上的命脈,已然死了有好一會兒。

柴溪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驀地緊了一緊。

她跟段苓並不相熟,看到她的死狀,柴溪心中卻是沒來由感到一陣鈍痛。

各房女眷見著了她,如見著了主心骨,爭先恐後地跑上來,惶惶然地訴諸情狀。

柴溪從她們詞無詮次的敘述之中,慢慢廓清一個結論——

一群刺客入侵伯府,意欲行刺,段苓護主,不慎中箭身亡。

宋枕玉寡不敵眾,遭致掠擄,性命危在旦夕。

事況生發得太過於突然,以至於柴溪尚未真正回過神來。

不過,直覺告訴她,這些刺客,很有可能是段知樞派遣過來的。

宋枕玉性情溫然磊落,平素極少與人交惡,斷然不會有什麽仇家。

唯一與她不對付的,便是段知樞了。

畢竟,一年以前,是她親自端了段知樞的繡刀,將世子爺從刑房之中救出來。

這一樁事體,已經為全京城所知,也是為民間百姓所津津樂道的逸聞了。

時局分外緊迫,柴溪已然無暇思考段知樞派遣刺客的動機了,她吩咐蔡嬤嬤安撫眾女,不要擅自離開歸義伯府。

她善於追蹤,那些刺客應當是還沒有跑多遠的,她現在去追,應當是還完全來得及。

不過,她還得去知會吳鉤一聲。

打從裴丞陵上值後,吳鉤便是一直跟隨在他左右,柴溪已然很久沒有正式跟他打過交道了。

柴溪快馬加鞭趕至京城大內,來至工部的官邸銅匭前,本以為能夠很快尋到裴丞陵和吳鉤,哪承想,那裏的主事說,今朝段知樞吩咐裴丞陵,去游獵去了。

這一會兒,兩個人正在京郊的田獵場上。

柴溪聽及此話,陡地意識到了什麽,心絮沈到谷底。

段知樞絕對是故意而為之。

柴溪本想兀自去救宋枕玉,哪承想,這一會兒,她見到了吳鉤。

吳鉤將世子爺獵好的獵物,置放回工部之中,回城途中,竟是遇上了柴溪。

小姑娘滿面戚色,將歸義伯府內所生發的情狀,告知予了他。

吳鉤面沈似水,即刻要去追蹤那些刺客的行蹤。

卻被柴溪阻住:“論追蹤的功夫,我更勝你一籌,你快些將事體告知給世子爺,我去追蹤那些刺客!“

不容吳鉤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柴溪很快就離開了。

吳鉤心律陡地漏跳了一拍,當下忙策馬朝著京郊校場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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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牌分,京郊校場。

裴丞陵一身玄色獵獵騎裝,肩負馬頭長弓與翎羽箭,英姿勃發,儀表堂堂。

副官正在清點他和段知樞所獵下的獵物。

“都是六十二只,齊平。”

段知樞望向裴丞陵,做出了請姿,一副再比試一場的意思了。

這一刻,裴丞陵狹了狹眸,看到吳鉤踅而覆返,附在他耳屏道:“世子,大事不好,宋氏被刺客劫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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