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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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雨瓢潑婆娑，豆大的連綿雨絲，不斷地敲撞於瓦楞梁椽之間，整一座蘅蕪院儼如被鉗扼住了咽喉，驟地，跌入了一重冗長的死寂之中，偌大的院子裏，眾人的喉舌仿佛被雨線封住，道不出一字一句，心緒協同雨珠一塊震落，掀起了一片萬丈狂瀾。
焦灼貫穿了每一寸空氣，宋枕玉聽到朱氏要生產的消息，右眼眼瞼忍不住迸跳了一下，坐婆、藥婆並及接生的產婆，俱是在城內廊坊當中，雷雨太大了，一時半會兒，她們根本趕不過來。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有個能掌事的男子在身邊，說不定還能住持一番大局，穩定一下府內動蕩的人心，但放眼這偌大的歸義伯府，除了已故的長房老爺裴伯硯，其他三房的老爺們，皆是各有變節——
二房老爺因欺罔聖聽之罪而落了詔獄，目下尚在地牢裏。
三房老爺和四房老爺尚在大內皇廷裏辦差，雨重霜沈，在短瞬的時間裏，他們定當是趕不回來的，二房雖是也派遣了管事去信相告，但因路道濕濘，去往大內宮廷的馬車也是重重受阻。
這偌大的府中，男人都不在了，老太夫人靳氏在鬧風濕，病體欠恙，無暇他顧，也是沒辦法坐鎮的。
疇昔與朱氏有些交情的四房夫人吳氏，聽著朱氏臨產一事，只表達了隱憂，但沒有動身前去探望，更為襄助。
三房夫人杜氏亦是如此，不敢妄自冒然前去蘆雪院探望。
因於此，府內唯一能頂事的，就只剩下長房的宋枕玉了。
雖說長房與二房嫌隙過深，宋枕玉與朱氏二人的關系談不上敦睦融洽，但終歸到底，她不能對兩條人命坐視不理。
宋枕玉定了定神識，攏緊了衣物，當下吩咐稟事的丫鬟銀朱在前引路，她要去二房看一看。
晦暝的穹空適時響起了一道炸雷，銀亮的電光剎那之間將天地之間一瞬照亮，濕冷的雨風不斷地掃著宋枕玉的裙裾和袖側，她鬢發微漉，神態凝重，一股寒意兀自攀上了骨髓和尾椎，冷意瘋狂地往骨縫當中鉆，在她的體內沖蕩出了不輕的狂瀾。
蔡嬤嬤面露一抹心急火燎之色，亦是在跟隨在宋枕玉身後，一晌執起一柄油紙傘，替主子撐著傘，一晌憂心忡忡地道：“二夫人是從去歲暮冬開始便有了身孕，都說十月懷胎，目下也才懷了九個月半，怎的突然提早了呢？”
宋枕玉未嘗沒有聽出蔡嬤嬤的顧慮。
裴二老爺裴仲愷，上一息剛剛落了詔獄，這一息，朱氏便是行將臨盆，未嘗不是一種巧合。
甚或著，很可能是朱氏所設下的一個局。
若是她去探望朱氏，朱氏因不能及時生產，保不住裴家的骨肉，那麽，朱氏有沒有可能將這一盆臟水，悉數潑向宋枕玉？
假令「難產」真的是朱氏的陰謀，要請宋枕玉入彀，蔡嬤嬤懇盼主子能夠警惕一些。
蔡嬤嬤低聲說道：“在宋娘子嫁至歸義伯府以前，蘆雪院便是生發過這樣的事，裴二老爺納妾擡填房，二房夫人心存妒意，三番設下流產之局，嫁禍給那些侍妾，效果端的是百試百靈，那些女子或被發賣，或是從重發落了。”
宋枕玉眸色沈沈地凝了一凝，掩藏於袖裾之下的纖纖素手，陡地緊了一緊。
——原來，朱氏曾經流過幾回胎。
她亦是聽明白了蔡嬤嬤的言下之意，蔡嬤嬤是在暗示她，為了審慎起見，最好不要去蘆雪院。否則，屆時便被朱氏潑了一身臟水，到時候，便就是勢頭不太妙了。
這恐怕也是各房夫人，不願意去蘆雪院探望一番的真實緣由罷。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眸，覆又擡眸凝睇了一眼的穹空的天色，假定她不去蘆雪院，那麽，她仍舊有時間從伯府出逃。
若是她去了蘆雪院，怕是要真正錯失良機了。
到底選擇哪一條路？
多番權衡之下，宋枕玉最終仍舊去了蘆雪院。
到底是人命要緊。
出逃的良機錯失了，仍舊可以再尋，但朱氏所懷的那個孩子，乃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人命只有一條，錯失了，便就再也彌補不回來了。
宋枕玉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是隨銀朱去了一趟蘆雪院。
蔡嬤嬤見狀，面上憂色更深，本想再行勸勸，但她與宋枕玉同在屋檐下相處了好些時日了，自然通曉宋枕玉的脾性，這位娘子一旦決定做了什麽事，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蔡嬤嬤也就不再勸，讓柴溪和段苓也跟上，萬一二夫人要使個什麽詐，她們也好有個應對之策。
在當下的時局之中，蘆雪院已然是亂成了一鍋粥，下人們俱是一片惶然之色。
朱氏的陪嫁丫鬟水舟仰著脖頸，朝院外的青泥板路不停地張望過去，口中道：“銀朱去請宋娘子，真的這般久都不曾請到？真可是急死人了！”
裴二少爺裴崇，一直負手於背，在廊廡之下，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暴雨轟烈滂沱，雨絲如漫天萬千飛箭，齊齊砸射於檐角之上，奏出一陣滯重而沈澀的音律，縱使雨聲再大，亦是根本無法掩蓋得了母親在內寢之中的呼號聲與痛吟聲。
陳嬤嬤便是侍候在內寢之中，不知見著了什麽，驚聲道：“夫人腿足流血了，有初露的跡象了！……”
裴崇一聽，簡直是心急如焚，五臟廟如野火過境了一般，他非常想要進入內寢一探究竟，但是礙於「男子禁止進入產屋」的禮數和規矩，他也只能枯候在屋外。
他與母親關系，雖然說是不睦，也不融洽，但到底是母親生養他長大的，他也不願意母親難產而歿。
至於母親肚腹之中的孩子，當初聽診脈的大夫說，很可能是個女丁。
平心而論，裴崇還挺希望母親能生下這個孩子的，生下來的話，母親的註意力便會從他身上轉移，寄托於新生兒身上，這般一來，他多少也能喘口氣。
一直活在母親的殷殷囑托之中，有時候真的很累。
裴崇思緒神游之時，翛忽之間，聽著水舟驚喜地道：“宋娘子，終算將你盼來了！事情真的不好了，二夫人她真的要生了！——”
丫鬟的話一下子將裴崇抽離的思緒，拽離了回來，他遽地朝前去，對那著一身雪緞素衫的女子，有些別扭地見了禮。
宋枕玉心神都在朱氏身上，沒有特地留意到裴崇朝她見了禮，她說：“二夫人目下人在何處？情狀如何了？”
裴崇舌頭一直在打結，只說：“聽陳嬤嬤說，母親是有初露的跡象了……”
宋枕玉眸色深深凝了凝，薄唇崩抿成了一條細線，裴崇憂心的問道：“宋娘子，我母親她這種情況，是不是要請產婆來……”
因是心中緊張，裴崇的話，一時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宋枕玉一晌吩咐水舟帶她進入寢屋內，一晌對裴崇凝聲道：“既然是初露了，饒是要請產婆，亦是根本來不及了。”
裴崇問得了此話，觳觫一滯：“那不請產婆的話，那、那要怎麽生？……“
宋枕玉沒有立即回應裴崇，僅是拿眼細致地註視了他一下。
少年滿面皆是憂色，似乎並不是做戲。
宋枕玉心中有了定數，視線不著痕跡地收斂了回來，道：“我們幫二夫人生。“
“啊？！“裴崇登時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道，”你們幫母親生，你、你們會嗎……“
——「不會也必須得會。」宋枕玉心裏如是道。
水舟速速搴開了藏青色門簾，宋枕玉略一躬身，便是進入了寢屋內。
與廊廡之外的涼寒天候不一致地是，屋內是一片悶沈的溽熱，燭火飄渺，蒼藍的火焰正不安地扭來扭去，空氣裏浸滿了女子近乎撕心裂肺的痛吟聲，這一陣痛吟敲撞在宋枕玉的身上，敲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呼吸亦是沈寂住了。空氣裏仿佛生出了銳利的牙齒，拚了命地咬嚙於她周身，她感受到了一陣錐心的疼楚。
憂心交兮的陳嬤嬤，當下見著了宋枕玉，仿佛遇上了救命稻草一般，當下便是迎了上來，將朱氏當前的情狀話與她知，其實朱氏當下是什麽情狀，銀朱和水舟倆丫鬟已然是同她說過的了，宋枕玉心中明白了六七分，覆又看向臥躺於羅漢榻上痛不欲生的女子——
朱氏整個人像是飽受風吹雨淋的嬌花一般，容色蒼白到了極致，額庭上俱是一片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地抄在枕褥之上，衾被之下，是高高隆起的肚子。借著燭火的簇簇微光，宋枕玉逐漸看清楚了流散於褥簟之上的洇濕血漬，它們是從朱氏的裙裾內側流出來的。
宋枕玉眉心緊蹙，朱氏的羊水已然破了。
水舟道：“也不只是不是因二老爺出了事，二夫人氣急攻心，便是動了胎氣……“
話未畢，便是被陳嬤嬤低聲重重斥責了一頓。
這種話題素來敏.感，尤其是在這兒節骨眼兒上。
宋枕玉權當沒有聽到丫鬟婆子的絮語，短瞬地忖量了好一會兒，適才凝聲吩咐說道：“陳嬤嬤，將朱氏的衫.褲褪下。“
“水舟，去籌備一盆熱水和剪子。”
“銀朱，再去拿四枝粗一些的燭火過來，此處寢屋太暗了。”
“柴溪，你去籌備一碗辣酒過來。”
“段苓，去給朱氏拭脈，看看她目下情狀如何。”
眾人聞言，俱是怔然了一下，蔡嬤嬤驚憾道：“玉娘，我們這是……“
宋枕玉一行捋起袖裾，一行道：“我們來給朱氏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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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貫穿了每一寸空氣，宋枕玉聽到朱氏要生產的消息，右眼眼瞼忍不住迸跳了一下，坐婆、藥婆並及接生的產婆，俱是在城內廊坊當中，雷雨太大了，一時半會兒，她們根本趕不過來。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有個能掌事的男子在身邊，說不定還能住持一番大局，穩定一下府內動蕩的人心，但放眼這偌大的歸義伯府，除了已故的長房老爺裴伯硯，其他三房的老爺們，皆是各有變節——
二房老爺因欺罔聖聽之罪而落了詔獄，目下尚在地牢裏。
三房老爺和四房老爺尚在大內皇廷裏辦差，雨重霜沈，在短瞬的時間裏，他們定當是趕不回來的，二房雖是也派遣了管事去信相告，但因路道濕濘，去往大內宮廷的馬車也是重重受阻。
這偌大的府中，男人都不在了，老太夫人靳氏在鬧風濕，病體欠恙，無暇他顧，也是沒辦法坐鎮的。
疇昔與朱氏有些交情的四房夫人吳氏，聽著朱氏臨產一事，只表達了隱憂，但沒有動身前去探望，更為襄助。
三房夫人杜氏亦是如此，不敢妄自冒然前去蘆雪院探望。
因於此，府內唯一能頂事的，就只剩下長房的宋枕玉了。
雖說長房與二房嫌隙過深，宋枕玉與朱氏二人的關系談不上敦睦融洽，但終歸到底，她不能對兩條人命坐視不理。
宋枕玉定了定神識，攏緊了衣物，當下吩咐稟事的丫鬟銀朱在前引路，她要去二房看一看。
晦暝的穹空適時響起了一道炸雷，銀亮的電光剎那之間將天地之間一瞬照亮，濕冷的雨風不斷地掃著宋枕玉的裙裾和袖側，她鬢發微漉，神態凝重，一股寒意兀自攀上了骨髓和尾椎，冷意瘋狂地往骨縫當中鉆，在她的體內沖蕩出了不輕的狂瀾。
蔡嬤嬤面露一抹心急火燎之色，亦是在跟隨在宋枕玉身後，一晌執起一柄油紙傘，替主子撐著傘，一晌憂心忡忡地道：“二夫人是從去歲暮冬開始便有了身孕，都說十月懷胎，目下也才懷了九個月半，怎的突然提早了呢？”
宋枕玉未嘗沒有聽出蔡嬤嬤的顧慮。
裴二老爺裴仲愷，上一息剛剛落了詔獄，這一息，朱氏便是行將臨盆，未嘗不是一種巧合。
甚或著，很可能是朱氏所設下的一個局。
若是她去探望朱氏，朱氏因不能及時生產，保不住裴家的骨肉，那麽，朱氏有沒有可能將這一盆臟水，悉數潑向宋枕玉？
假令「難產」真的是朱氏的陰謀，要請宋枕玉入彀，蔡嬤嬤懇盼主子能夠警惕一些。
蔡嬤嬤低聲說道：“在宋娘子嫁至歸義伯府以前，蘆雪院便是生發過這樣的事，裴二老爺納妾擡填房，二房夫人心存妒意，三番設下流產之局，嫁禍給那些侍妾，效果端的是百試百靈，那些女子或被發賣，或是從重發落了。”
宋枕玉眸色沈沈地凝了一凝，掩藏於袖裾之下的纖纖素手，陡地緊了一緊。
——原來，朱氏曾經流過幾回胎。
她亦是聽明白了蔡嬤嬤的言下之意，蔡嬤嬤是在暗示她，為了審慎起見，最好不要去蘆雪院。否則，屆時便被朱氏潑了一身臟水，到時候，便就是勢頭不太妙了。
這恐怕也是各房夫人，不願意去蘆雪院探望一番的真實緣由罷。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眸，覆又擡眸凝睇了一眼的穹空的天色，假定她不去蘆雪院，那麽，她仍舊有時間從伯府出逃。
若是她去了蘆雪院，怕是要真正錯失良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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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番權衡之下，宋枕玉最終仍舊去了蘆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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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的良機錯失了，仍舊可以再尋，但朱氏所懷的那個孩子，乃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人命只有一條，錯失了，便就再也彌補不回來了。
宋枕玉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是隨銀朱去了一趟蘆雪院。
蔡嬤嬤見狀，面上憂色更深，本想再行勸勸，但她與宋枕玉同在屋檐下相處了好些時日了，自然通曉宋枕玉的脾性，這位娘子一旦決定做了什麽事，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蔡嬤嬤也就不再勸，讓柴溪和段苓也跟上，萬一二夫人要使個什麽詐，她們也好有個應對之策。
在當下的時局之中，蘆雪院已然是亂成了一鍋粥，下人們俱是一片惶然之色。
朱氏的陪嫁丫鬟水舟仰著脖頸，朝院外的青泥板路不停地張望過去，口中道：“銀朱去請宋娘子，真的這般久都不曾請到？真可是急死人了！”
裴二少爺裴崇，一直負手於背，在廊廡之下，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暴雨轟烈滂沱，雨絲如漫天萬千飛箭，齊齊砸射於檐角之上，奏出一陣滯重而沈澀的音律，縱使雨聲再大，亦是根本無法掩蓋得了母親在內寢之中的呼號聲與痛吟聲。
陳嬤嬤便是侍候在內寢之中，不知見著了什麽，驚聲道：“夫人腿足流血了，有初露的跡象了！……”
裴崇一聽，簡直是心急如焚，五臟廟如野火過境了一般，他非常想要進入內寢一探究竟，但是礙於「男子禁止進入產屋」的禮數和規矩，他也只能枯候在屋外。
他與母親關系，雖然說是不睦，也不融洽，但到底是母親生養他長大的，他也不願意母親難產而歿。
至於母親肚腹之中的孩子，當初聽診脈的大夫說，很可能是個女丁。
平心而論，裴崇還挺希望母親能生下這個孩子的，生下來的話，母親的註意力便會從他身上轉移，寄托於新生兒身上，這般一來，他多少也能喘口氣。
一直活在母親的殷殷囑托之中，有時候真的很累。
裴崇思緒神游之時，翛忽之間，聽著水舟驚喜地道：“宋娘子，終算將你盼來了！事情真的不好了，二夫人她真的要生了！——”
丫鬟的話一下子將裴崇抽離的思緒，拽離了回來，他遽地朝前去，對那著一身雪緞素衫的女子，有些別扭地見了禮。
宋枕玉心神都在朱氏身上，沒有特地留意到裴崇朝她見了禮，她說：“二夫人目下人在何處？情狀如何了？”
裴崇舌頭一直在打結，只說：“聽陳嬤嬤說，母親是有初露的跡象了……”
宋枕玉眸色深深凝了凝，薄唇崩抿成了一條細線，裴崇憂心的問道：“宋娘子，我母親她這種情況，是不是要請產婆來……”
因是心中緊張，裴崇的話，一時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宋枕玉一晌吩咐水舟帶她進入寢屋內，一晌對裴崇凝聲道：“既然是初露了，饒是要請產婆，亦是根本來不及了。”
裴崇問得了此話，觳觫一滯：“那不請產婆的話，那、那要怎麽生？……“
宋枕玉沒有立即回應裴崇，僅是拿眼細致地註視了他一下。
少年滿面皆是憂色，似乎並不是做戲。
宋枕玉心中有了定數，視線不著痕跡地收斂了回來，道：“我們幫二夫人生。“
“啊？！“裴崇登時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道，”你們幫母親生，你、你們會嗎……“
——「不會也必須得會。」宋枕玉心裏如是道。
水舟速速搴開了藏青色門簾，宋枕玉略一躬身，便是進入了寢屋內。
與廊廡之外的涼寒天候不一致地是，屋內是一片悶沈的溽熱，燭火飄渺，蒼藍的火焰正不安地扭來扭去，空氣裏浸滿了女子近乎撕心裂肺的痛吟聲，這一陣痛吟敲撞在宋枕玉的身上，敲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呼吸亦是沈寂住了。空氣裏仿佛生出了銳利的牙齒，拚了命地咬嚙於她周身，她感受到了一陣錐心的疼楚。
憂心交兮的陳嬤嬤，當下見著了宋枕玉，仿佛遇上了救命稻草一般，當下便是迎了上來，將朱氏當前的情狀話與她知，其實朱氏當下是什麽情狀，銀朱和水舟倆丫鬟已然是同她說過的了，宋枕玉心中明白了六七分，覆又看向臥躺於羅漢榻上痛不欲生的女子——
朱氏整個人像是飽受風吹雨淋的嬌花一般，容色蒼白到了極致，額庭上俱是一片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地抄在枕褥之上，衾被之下，是高高隆起的肚子。借著燭火的簇簇微光，宋枕玉逐漸看清楚了流散於褥簟之上的洇濕血漬，它們是從朱氏的裙裾內側流出來的。
宋枕玉眉心緊蹙，朱氏的羊水已然破了。
水舟道：“也不只是不是因二老爺出了事，二夫人氣急攻心，便是動了胎氣……“
話未畢，便是被陳嬤嬤低聲重重斥責了一頓。
這種話題素來敏.感，尤其是在這兒節骨眼兒上。
宋枕玉權當沒有聽到丫鬟婆子的絮語，短瞬地忖量了好一會兒，適才凝聲吩咐說道：“陳嬤嬤，將朱氏的衫.褲褪下。“
“水舟，去籌備一盆熱水和剪子。”
“銀朱，再去拿四枝粗一些的燭火過來，此處寢屋太暗了。”
“柴溪，你去籌備一碗辣酒過來。”
“段苓，去給朱氏拭脈，看看她目下情狀如何。”
眾人聞言，俱是怔然了一下，蔡嬤嬤驚憾道：“玉娘，我們這是……“
宋枕玉一行捋起袖裾，一行道：“我們來給朱氏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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