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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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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宋枕玉心生一絲納罕之色,問道:“柴溪可有想到什麽好的法子?”

柴溪遂是稟述道:“是這樣,卑職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說是近些時日,長安城天幹物燥,火事頻發,長安城雖然各地皆是設有防火樓,但因水利分配並不均勻,各地走水之事,相關的官吏救火也是不太到位的。“

在宋枕玉的凝視之下,柴溪繼續說道:“官家盛怒,便是想要全長安城內的百姓,自由用上水,這般一來,走水救火亦是能及時些,而不是總是遲滯一步。官家委托東宮太子去遴選合適的能人志士,太子亦是召集了百官宰執,共同商榷此事。”

一抹興味掠過宋枕玉的眉眸,這防火難的問題,她可老熟了,在前世的話,教書之餘,她也經常參加各種消防演練和防火工作,積攢了不少經驗。大文朝步入凜冬時節,居於秋末冬初的光景,這般的天候,確乎是易生走水火殛之事,唯一的救火方法,便是人工救火——提著木桶,盛著涼水,一桶續一桶地撲滅大火。

以宋枕玉這一今人的眼光觀之,這般的方式,委實是滯後的。比較先進的法子有二,一則是在長安城各處設置消防栓,二則建造消防車。

第二個法子太先進朝前了,宋枕玉能制造得了輪車,但搞不了發電機發動機,一輛消防車也自然是不太可能制造出來。

但供應自來水的消防栓,她倒還是可以想想法子,看看怎麽弄。

不過,在時下的光景之中,直覺告訴宋枕玉,李奭肯定指定裴丞陵來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

這廂,只見柴溪凝了一凝眸色,用靜定的口吻說:“起初,太子李奭是指派工部尚書來解決長安城易走水的問題,但這位工部尚書稱疾難為,說是身子骨沒那麽硬朗厚實了,近些時日又罹患了肺疾,饒是想要主持此事,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故此,太子便是詳詢工部侍郎的意見。”

聽至此處,宋枕玉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拇指與食指輕微地摩挲了一番,繼而她饒有興味地說道:“裴二老爺裴仲愷,不就是居於工部侍郎的位置麽?“

柴溪點了點腦袋,說:“這不正是,裴二老爺確乎是工部侍郎,太子李奭確乎是問詢他對長安城易生火殛一事的解決之道,這個裴二老爺,端的是一只狡黠的老狐貍,自己腹中也沒多少文韜武略,但是想要裝蒜,便是將這炙手的山芋,拋擲給了世子爺,讓世子爺來出謀劃策。“

宋枕玉聞罷,心間驀然打了一個突,心道一聲「果然如此」,裴仲愷這一只老狐貍,果真是挺能來事兒的,尋釁來給裴丞陵找不自在,這擺明兒是刻意給他出難題呢。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催之」,在今時今刻的光景當中,可不正是如此。

宋枕玉心中一根弦,隱微地提了起來,心臟之中,揪牽出了一片深深淺淺的褶痕與陰影。

宋枕玉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一片蒼青色的筋絡,以草蛇伏脈之勢,蟄伏在她的手背之上,緊接著,筋絡一徑地朝著袖裾的深邃處蔓延而去。

宋枕玉徐緩地掀起了纖薄的眼瞼,一叢鴉黑而翹長的睫毛,儼似秾纖勻密的兩柄小羽扇,輕輕地扇動著,在稀薄的空氣當中扇出了一絲輕盈的弧度,淺絨絨的睫羽在臥蠶之下,投落下了一片濃深的翳影。

她露出了一副沈思的面容,俄延少頃,便是問柴溪:“既是如此,世子爺是如何應對的呢?“

這是她既是擔憂,又是頗為好奇的一樁事體。

柴溪忖量了一番,說:“世子爺倒是頗為風停水靜,一行一止皆顯從容,面對太子李奭所拋擲出來的棘手難題,他提出了一套應對之策——”

柴溪撓了一撓後腦勺,神態是一片凝思,末了才道:“世子爺好像是提出,要在長安城內推行一套能夠自動供應水的裝置,且將它們設置於東西兩坊當中,只消哪個地方走了誰,此一裝置便是能夠自動進行撲火……”

宋枕玉一聽,心下頗為納罕,這可不就是消防栓麽?

裴丞陵的思量以及想法,未免也太超前了一些。

他能想到這般一個法子,是有些出乎宋枕玉的意料的。

她語氣添了揄揚之意:“這個法子挺創新的,那朝堂之上的各位宰執和官員意下如何呢?”

問至此處,宋枕玉便是一錯不錯地望定柴溪。

柴溪面露一絲顯著的凝色,她微微攏緊了袖裾之下的拳心,徐緩地搖了搖首,說:“世子爺所提出的建議,絕大部分的百官和宰執,其實並不太同意世子爺所述的話。”

宋枕玉的檀唇抿成了一條細線,沈吟了好一會兒,她凝聲說道:“與其說他們是不太同意,倒不如說是,他們不太願意相信世子爺能夠做到他所述的事情罷。

宋枕玉之所言,端的是一語中的,一針見血,深切肯綮,柴溪聽罷,怔楞了一番,邇後才道,“確乎是這樣,沒有人願意相信世子爺能夠做到。“

——畢竟,這種自動供應水的裝置,聽起來就教人頗覺不可思議。

宋枕玉亦是見著了柴溪眸底所湧現出來的疑慮和困惑,她很輕地笑了一笑:“柴溪看起來也不太相信呢。“

似是被洞穿了心事,柴溪的耳根處彌散上了一抹薄薄的潮紅,她掩藏在袖裾之下的兩截小手,翻攪纏在了一處:“因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縱使知曉世子爺胸有丘壑,頗具文韜武略,卑職亦是不太敢信的,卑職總覺得,這一回世子爺遇上了棘手的難題。”

宋枕玉嗅出了一絲端倪:“那柴溪的辦法是什麽呢?”

柴溪附耳在宋枕玉近前道了一些話。

在晦暝的光影當中,宋枕玉悄然瞠大了眸心,聽完了柴溪的計策,她的眉庭掠過了一抹訝色。

柴溪一瞬不瞬地望定她,問詢道:“玉娘覺得如何?”

宋枕玉眼前掠過了一絲恍惚,容色有些發白,對柴溪道:“我需要好生思量一下。”

柴溪也沒打算讓宋枕玉即刻采納自己的建議,她點了點首,道:“那主子好生思量一番,這件事,七日之內給卑職一個準信便好。”

宋枕玉揉了揉突突脹跳的太陽穴,按捺住怦然律動的心扉,她「嗯」了一聲,“我現在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

柴溪依言退下了,偌大的大宅院之中,一時之間,僅剩下了宋枕玉一個。

她兀自靜坐在杌凳上,晌晴的日色,斜斜地映照在了她的玉容之上,如一握鎏金色的金粉,拋灑在她的視野之中,她驀覺自己的眼前,蒙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不禁擡起手掌來,靜謐地掩罩住了自己的面容。

一片岑寂的氛圍之中,適才柴溪所說的話,接連湧入她的腦海之中。

「長安城時抵天幹物燥的時節,加之世子爺近些時日一定會將大部分的心神傾註於官場公務之上,那不如將計就計,下次長安城生發了火殛亦或是走水之事,玉娘大可以投身於救火的事業裏,然後——」

「在救火的過程之中,讓自己佯作遭罹火殛,死無全屍。」

宋枕玉聽明白了柴溪的話中真意,柴溪是想讓自己假死,利用「假死」一事,來讓裴丞陵對她徹底死了心,一番悲戚之後,他會慢慢淡忘她。

這般一來,她便是能夠安然離開長安城,一路南下,自在地去南蠻之地支教了。

易言之,宋枕玉只要通過「假死」,便是能夠真正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了。

這般的事,聽起來蠻容易的,在前世,她閱讀一些網文,也看過不少女主假死的橋段,但這件事要真正落實在自己身上時,她反而生出了諸多的顧慮。

首先在道德上,她委實有些不太能接受。

「宋枕玉」遭罹火殛而辭世的話,那麽,她將會以什麽樣的身份活下去呢?

按照柴溪的規劃,她會給提前宋枕玉提供一個假身份和假路引,身份和路引雖然是假的,但在給巡檢司勘察的時候,他們是絕對勘察不出什麽端倪的。

柴溪出身於皇城司,辦任何事,自然都講究效率,並且也是極為穩妥的,這一點,宋枕玉很是放心。

但她就是過不去心裏那一道坎兒。

所以,她需要好生思量一番。

不過,在時下的光景當中,宋枕玉的心神和註意力,倒是被裴丞陵的那個提案所吸引住了。

她想要幫助裴丞陵,將這份提案真正落實下去。

在這個人間世裏,所有人都不信他,但她是願意相信他的。

宋枕玉心中萌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她想在自己真正離開之前,再助裴丞陵一臂之力。

直覺告訴她,裴丞陵正在事業上升的黃金期,只消他成功解決了長安易生火殛的難題,從今往後,他便是虎在大內的朝官集團裏,真正站穩腳根。

甫一思及此,宋枕玉心中打定了這個主意,她徐緩起身,決計去官署探望一下裴丞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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