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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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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宋枕玉失魂落魄地回至了自己的庭院之中,腦海裏飛速地覆盤著,自己當下所身處的局勢。

聽及裴丞陵說要娶自己時,她整個人原地震悚住了。

起初以為不過是玩笑之語,哪承想,小世子的面容之上,並無一絲一毫的輕慢之色。

他的面容表情,嚴肅峻然,且鄭重其事。

裴丞陵是非常認真地道出了這麽一番話。

看向他的眼神,是一個男人看向一個女人的,無數的念欲、貪嗔、偏執等思緒,在他的眸底洶湧且滾動著,像是落日之下火山之中的滾烈熔漿,宋枕玉稍微觸碰一下,這一抹熾烈的燙意,便是會侵肌噬骨,將她徹底吞噬。

變故發生得太過於突然了,教宋枕玉委實有些猝不及防。

她的計劃被嚴重地擾亂了。

本來是打算將裴丞陵培養成一帶賢明的丞相,她再好生離開的。

但在時下的光景之中,事態生出了一出嚴重的變數,宋枕玉不得不盡早做些籌謀。

-

這廂,宋枕玉徐緩地幽坐於自己的寢屋之中,在一片昏暝的燭火的之中,她的心中生出有一個心念。

——她必須盡快離開了,否則的話,自己就很可能成為裴丞陵的囊中之物了。

她覺得裴丞陵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以前的他根本不是這般的面目,疇昔的世子爺,既是乖馴,又且溫良,就像是一只弱不勝衣的小綿羊似的,楚楚可愛,教人心生憐憫之意。

宋枕玉是一個極其惜才的人,她在小世子身上傾註了不少心力,但是,歷經一整年的栽培,她原以為自己培養了一頭忠犬,哪承想,她竟然是培養了一匹白眼狼。

這一匹白眼狼不僅不對她感恩戴德,竟是還對她生出了諸多歹念。

這些歹念,其實早在以前,便是已初露端倪,但那個時候她並沒有太當一回事兒,以為這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一直到了今時今刻,她才姍姍看清了裴丞陵的真實面容。

委實是太駭人聽聞了。

裴丞陵竟是還躬自道出了這般一番話。

哪怕時光消逝了有好一會兒,但宋枕玉仍舊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她為自己斟了一盞清茗,茶湯已然涼了半截,一徑地灌入肺腑之中,肺腑與胸臆之間便是生出了諸多涼寒之意,這些涼意便是將她體內的躁動與潦熱逐一鎮壓了下去。

宋枕玉拍了拍自己的面容,自己的神識逐漸平靜沈篤了下來。

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呢?

理智告訴她,她絕對不能縱容裴丞陵這般恣睢妄為。

她必須盡快做出應對之策。

她目下置身於歸義伯府當中,原以為這一座大宅院,會是自己最終的歸宿,能讓她有枝可棲。

宋枕玉回望著自己所棲息著的院子和碧植,翛忽之間,驀覺自己身處在一座巨大的囚籠之中。

她的一行一止,都受旁人的監視。

唯一能值得信賴的人,大抵就只有柴溪和吳鉤二人了。

她要逃離,需要依仗他們。

蔡嬤嬤是府邸老人,年歲也不輕了,宋枕玉不願意牽連到她。

至於段苓的話——

宋枕玉眸底沈沈地斂了一斂,自己的出逃計劃,她不太想讓段苓知曉。

雖然說,抵今為止,段苓一直循規蹈矩,不曾做過逾越分寸與尺度的事,但宋枕玉的心下到底是留存了一份心眼。

畢竟,段苓的身份是段知樞的義女,若是讓她知曉了自己的出逃計劃,那麽,段知樞肯定會曉得,段知樞為了拉攏裴丞陵,勢必會同裴丞陵透露風聲。

宋枕玉已然可以想象的到這樣的場景了,可能剛剛出逃,便是被裴丞陵抓回歸義伯府。

宋枕玉:“……”

到時候,裴丞陵會如何審問或是對待自己,這樣的後果,宋枕玉已然可以想象的了。反正,後果不堪設想就是了。

所以,亟需秘密行動。

宋枕玉去意已決,堪堪歇了一宿,等裴丞陵進宮去承接皇旨、領官職之時,她便是將柴溪隱秘地吩咐了進來。

——“柴溪,我打算半個月內,離開此處。”

一抹詫異之色浮掠過柴溪的眼眸,她瞠目結舌:“主子這麽急的麽?卑職以為還要晚些時候……”

宋枕玉伸出一根手指,靜靜地抵在嘴唇上,說道:“噓。”

柴溪神識一陣惕凜,即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接著左右探看了一下,發現隔墻並沒有伏寇之後,適才堪堪穩住了心神,繃緊的神識漸然松弛了下來。

宋枕玉拂袖抻腕,很輕很輕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膊,溫聲道:“茲事體大,我只話與你知。”

只不過,嗓音變得更加審慎,輕聲而堅定地道:“主子要離開的話,一定要帶上卑職,主子在哪裏,卑職便是跟隨到哪裏。“

說著,她傾身近前,一舉摟住了宋枕玉的腰肢,腦袋埋在她的胸前,黏人地蹭了一蹭。

在宋枕玉的眼中,柴溪的存在,既是自己的學生,也是自己的女兒,這個小姑娘,格外討人喜歡,起初,便是崔珩崔衙內從皇城司捎回來的。

宋枕玉細致的額籌算了一下,裴丞陵進士及第,乃屬今歲備受矚目的狀元郎,加之背後有太子李奭的襄助與支持,他定是能夠在皇廷之中獲賜一份理想的官職。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他初入官場的時候,到時候定是非常勞碌的。

宋枕玉相信裴丞陵定是可以應付得游刃有餘的。

不過,他忙起來的話,應當是無暇顧及她了罷?

如此,宋枕玉可以能夠有稍微充裕一些的時間,來籌備自己的出逃計策了。

宋枕玉一晌這般思量著,一晌對柴溪說道:“我自然會帶柴溪南下,只是,我是去南蠻之地支教,生活會有些清苦,沒辦法與歸義伯府德爾闊綽日子相提並論,可能到時候要委屈你了。”

柴溪瞠目結舌,怔楞了好一會兒,真正地反應了過來,她牽緊了宋枕玉的手,道:“主子方才的那一番話應當是說反了罷?那一番話,應當是卑職來說才是!不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卑職都願意跟隨主子,患難與共,生死相隨!“

柴溪說著,頓了一頓,正色道:“再說了,卑職自幼時起便是糙養長大的,這大宅院的日子,平心而論,卑職其實過活得不太習慣,到底還是平實質樸些才舒服。“

柴溪望定宋枕玉:“倒是主子,卑職就怕您平白無故地受了委屈。“

宋枕玉聽明白了柴溪的話外之意。

若不是裴丞陵,她定然不會這般早,就生了出逃之心。

宋枕玉是歸義伯府當中,是頗受各房夫人女眷的尊崇與敬畏的,若是沒有世子爺這一層因素在,自己的主子估摸著早就是當之無愧的裴家主母了。

柴溪如此作想著,心底下便是生出了一種愧怍之意。

起初,她本是想著自己能夠助攻一下,撮合一下主子與世子爺,若是兩人能夠修成正果的話,她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但是,在時下的光景當中,柴溪的這個心念,催生出了劇烈的動搖,她沒有那麽肯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因為,她雖然撮合了世子爺與主子,但她並沒有在主子的玉容之上,看到揄揚的容色,不僅沒有,她的面容之上還出現了一絲隱微的愁緒。

這一刻,柴溪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應該站在主子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才是,而不是「想當然」地考慮問題。

柴溪牽緊了宋枕玉的手,心道一聲「對不起」。

宋枕玉顯然不知曉柴溪在思量什麽,她說:“此番南下,我只帶你一人,吳鉤不能跟隨了。”

一抹訝色出現在了柴溪的瞳仁之中,“吳鉤為何不能同主子一起離開?”

——吳鉤他也不嬌生慣養啊。

宋枕玉解釋道:“吳鉤雖然候在了世子爺身邊,為他做事,但他的真實身份,是涇川將軍的嫡子,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當中,他勢必會認祖歸宗,肩負起捍衛大文朝疆土的重任。每個人,身上都有各自的使命與責任,柴溪明白這樣一樁事體嗎?”

柴溪聞罷,低低地垂斂下了眼睫,淺絨絨的睫羽在臥蠶處聚攏成了一道陰影。

宋枕玉能夠顯著地覺察到柴溪的心緒變化。

小姑娘的思緒,變得極其低落。

宋枕玉顯著地嗅出了一絲端倪,溫聲說道:“在柴溪的眼中,吳鉤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罷?”

一抹緋色浮掠過了柴溪的頰面,她高高地撅起了嘴,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兩腮一鼓一鼓的,低聲道:“才沒有呢。吳鉤一點都不重要。”

提及吳鉤,柴溪還冷哼一聲。

宋枕玉細致地端詳著小姑娘的容色,這一抹緋色,不僅在她的頤面上過境,還蔓延至了她的後頸處。

宋枕玉心道,「看來,吳鉤真的對柴溪很重要啊。」

但柴溪本身就很羞臊,宋枕玉也就不逗她了,只說:“柴溪可以有選擇的,不一定非要跟隨我,你可以留在此處,這樣,你依舊能夠與吳鉤維持良好的情誼。否則,你跟隨我的話,你跟吳鉤難在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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