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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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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今後我行將步入官場,玉娘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宋枕玉聞得此話,心陡地漏跳了一拍。

有那麽一瞬間,她驀覺裴丞陵是在試探自己,但直覺告訴宋枕玉,裴丞陵並不知曉自己「南下支教」的籌謀與計策,他之所以會說方才那些話,不過是依賴使然,就像是一頭忠犬,想要覓求一種安全感與存在感,就會不斷地尋主子撒嬌打滾,意欲將自己與主子兩人的命運,緊緊地綁縛攪纏在一起。

宋枕玉精谙此理,心中原是繃緊著的一根心弦,在此一刻,陡地松弛開了去。

她拂袖抻腕,伸出了一截藕白色雪腕,纖纖素手,很輕很輕地撫了撫裴丞陵腦袋上的官弁,溫聲笑道,“我現在不是一直陪伴在世子爺的身邊麽?”

裴丞陵秾纖夾翹的睫羽,如蝶翼一般輕輕地扇動著,在細微的空氣之中,不疾不徐地扇出了一個漂亮的輪廓,淺絨絨的睫羽,在纖薄的臥蠶處投下了一道濃密的陰影,皎潔的月色偏略地斜射而至,儼似一枝細密的工筆,細細地描摹著他的五官剪影與輪廓深影。

他一錯不錯地凝視宋枕玉,一字一頓的說道:“現在是陪伴了,但今後,未來的數年內,一生一世,這一輩子,玉娘還會一直陪伴下去嗎?”

宋枕玉道:“這是自然。”不可能的。

到底能不能陪伴裴丞陵一生一世,關於這般一樁事體,宋枕玉的心中,早已是有了一些定數。

歷經原書男主梁燊的儆醒,她深曉「唇亡齒寒」「兔死狗烹」「卸磨殺驢」的典故,自己不可能會陪伴裴丞陵一生一世的——假令自己想要茍住性命的話。

在未來,小世子會位極人臣,成為一代賢相,成家立業,他終會過上真正隸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她不過是他人生當中的過客罷了,不值得他這般惦念這般久。

時間終究會沖淡這一切的。

宋枕玉深以為然。

沒有什麽坎兒,是不用時間去覓渡的。

這廂。

裴丞陵並不知曉宋枕玉在思量了些什麽,他只知曉她走神了,他眸底生出了一絲隱微的異色,拂袖抻腕,袖裾之下伸出了一只勁韌結實的臂膀,反向重重地牽住了宋枕玉的骨腕,力道稍稍地緊了一緊,凝聲道:“玉娘要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噢,不然的話——”

後半截話,青年垂下了眼睫,嗓音低沈如水,字字句句皆是凝凍成霜,話腔襯出了一種清淩淩的冷韌氣息。

——“若是玉娘沒有做到,我會非常難過的。”屆時保不準做出一些強取豪奪之事。

宋枕玉愕訝於青年敏銳而細膩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扼腕,

這一席話辭聽起來可憐兮兮的,非常的黏人,宋枕玉的心腸子,原本是硬韌的,聽著此言,庶幾要渙然融化了開來。

俄延少頃,便是有一種濃烈的負罪感,彌漫了上來。

她徐緩地點了點首,溫聲說道:“世子爺就不要這般多慮了,好不好?”

宋枕玉已然是拿出了自己最溫柔、最具信服力、最具感染力的態度了。

女子的話音,醇厚而柔糯,聽在聽者的耳屏當中,就儼如天山之上的冰雪融水,透著一股沁涼的氣息和溫冽的味道,以潺湲流動的勢頭,一絲不扣地流淌入裴丞陵的心窩。

裴丞陵信服了宋枕玉的話辭,確證了「玉娘是不會離開自己」的這一樁事體。

他原是沈厚燥郁的心緒,此一刻變得輕盈了起來,心口變作了一處峽谷,有萬千只穿花蝴蝶,撲騰著一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呼啦啦地呼嘯著,從遠空一處疾馳了過來,漫天的蝶,展翼而過。這一大片柔軟到了極致的觸感,陸陸續續地接踵而至,在裴丞陵的心壁之上,碾蹭出了一片軟癢的觸感。

裴丞陵倏然抻臂沈腕,細細地勾攬住了宋枕玉的腰肢,將嬌人往自己的懷中一帶。

這時候,宋枕玉是全然沒有什麽防備的,整個人就這般,全然跌入了裴丞陵的懷抱之中。

面容碰觸在了裴丞陵的胸.膛之上,獨屬於少年身上的一陣凜冷雪松香氣,儼似一張隱形的天羅地網,罩掩在了她的身上。

宋枕玉委實是有一些猝不及防,意欲掙脫開裴丞陵的桎梏,但青年的胳膊,硬韌如寒鐵,緊緊地錮於她的腰肢之上,大抵是一副咬定不放松的意思了。

宋枕玉適才真正覺察到,女子的骨骼力量與男子的骨骼力量,相差極是懸殊。在疇昔,她只消擡起胳膊,便是能夠將裴丞陵一舉提溜起來,畢竟裴丞陵當時是一副瘦骨嶙峋的行相,儼然一個小芋頭,弱不勝衣的,仿佛教風劇烈地一吹,它就會徹底散開了去。

但在目下的光景當中,裴丞陵茁壯成長為了一個硬韌且敦實的男子,身體的線條、肌理、輪廓,從少年時期的稚嫩與青澀,逐漸發育得格外成熟與穩健。

她與他比拼氣力的話,兩番角力之下,竟然是連一絲勝算也無。

宋枕玉眸底訝色難掩,忍不住道:“世子爺是何時這般大力的?”

裴丞陵勾唇淺笑,仿佛剛剛她的那一席話,是對他的一聲褒讚,他摟她摟得更緊,說:“這不都是承蒙玉娘的躬自指導麽?”

宋枕玉狹了一狹眼眸,嗓子不溫不涼的:“什麽指導?我指導過世子爺什麽了?”

裴丞陵道:“以前,玉娘不是時常讓我鍛煉身心麽?這般一來,身心素質提上了去,才能不讓別人欺侮,亦是不會叫人看輕。”

宋枕玉一副若有所思之色,溫靜地笑了一笑:“這都是我很久以前,說過的話了罷,世子爺竟是還記著。”

裴丞陵俯眸低眉,在晦暝的光影之中,兩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彼此的吐息溫熱而潦烈,儼同一條藤蔓之上糾纏在一起的兩條瓜。

在這樣一個俯視的角度,他能明晰地看到女子玉白面容上的每一寸景致。

尤其是她胭紅玲瓏的一張嘴唇,唇瓣薄軟飽滿,唇色瑩潤剔透,唇線流暢醇美,近觀前去之時,便是像是一件毫無瑕疵的珍品,

只要他俯近一步,便是能夠親吻在這一件珍品上。

似是覺察了裴丞陵傾前的趨勢,宋枕玉徐緩地擡起了秾纖的鴉睫,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將她的腰肢,攬得這樣緊,緊得她庶幾喘息不過來。

宋枕玉用胳膊肘捅了一捅他,聲響有些不穩:“你松手。”

奈何,宋枕玉的手捅於青年的胸.膛上,庶幾如捅在了銅墻鐵壁之上,她的手不由有些生疼起來,肌膚亦是泛了一圈薄薄的紅意。

裴丞陵見得此狀,凝聲問道:“可是疼了?”

宋枕玉抿唇不語,一錯不錯地望定他,晌久才道:“世子爺認為呢?你說疼不疼?”

宋枕玉說這番話時,口吻本來是淡到毫無起伏的,但是,因為被裴丞陵緊緊地摟著,她腹腔之中的氣息悉數湧入胸腔之上,因於此,宋枕玉說話之時,遂是變得甕聲甕氣起來,字裏行間摻雜著一股赪意與嬌嗔。

聽在聽者的耳屏之中,便是一陣顯著的癢酥與顫栗。

裴丞陵驀覺自己心中頗有一種溫熱的觸動,好像有一種情愫如春江漲起的潮水一般,從無盡而廣袤的遠處,盡數湧入了肺腑之中。

“玉娘……“

宋枕玉聽到青年喑啞而低沈的嗓音,沙沙地低徊於她的耳屏處,好像是有人捧起了一掬溫水,迎首拋擲而下,通身遍體的一片沁涼,但她的骨子又是潦烈著的。

冥冥之中,她覺得好像是有什麽事,即將生發了。

她想要阻止,不知為何,自己的兩條胳膊兩條腿,一時半會兒竟是軟下去一截,連力道也使不上去了。

“裴丞陵!……“

宋枕玉下意識要勒令住對方,詎料,下一息,她的眸子陡地瞠凝而住,悉身的血液迅疾賁張了起來。

她的嘴唇之上,不經意之間,落下了一抹溫熱的觸感,有兩片唇瓣覆落在了她的嘴唇之上。

鋪天罩地的冷杉雪松氣息,慢慢地迎首而至。

是獨屬於裴丞陵身上氣息,緊緊地籠罩在了宋枕玉身上。

宋枕玉的大腦之中,陡地掠起了一片濃重的混沌,心律亦是驟停了一下。

在這個人間世當中,萬籟沈寂如謎,宋枕玉委實是聽不著一絲一毫的聲響了,她只能聽到彼此的心率聲以及吐息聲。

裴丞陵的心跳聲很沈,一聲又一聲,陸陸續續地敲撞在她的心口之上。

她講不清楚自己為何不推開裴丞陵。

青年的吻,幹燥且潦烈,一個涼冽的吻,卻是灼燙了她的唇瓣與下頷。

宋枕玉闔攏了眼眸,薄唇抿緊成了一條細線,竭力不去迎合。

在時下的光景之中,理智與情感兩樣物事,在腦海之中循回角力與拉扯,掩藏於袖袂之中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玉娘……“

這時候,小世子低低地呢喃了一番宋枕玉的名字。

這一聲纏綿悱惻,聽在宋枕玉的耳屏之中,卻如是一桶寒水,兜首潑下。

她從一片綺靡的氛圍之中,登時儆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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